“你不可以一切都向錢看”夜翼開口說“你得多看看那些沒錢的人,他們的日子過得很不好,這都是拜你口中那些有錢的人所賜。”
“當然,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有人窮的超乎想象,就意味著有人富的太過出格,你可以去貧民窟待上一整天,把他們盯出一個窟窿,這能夠解決問題嗎”
“先生,我們不要繞彎子了。”戈登直接打斷了席勒說“說說你的看法,如果有道理的話,我會盡可能配合你。”
“看來你已經認清現實了,局長先生。”
戈登嘆了一口氣,盯著水杯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之后他說“是的,或許是幾年前,或許是幾十年前,我就意識到,道理一定都是有道理的,但如果不能落到實處,那就什么用都沒有。”
“我敬佩你的清醒,先生,但我還是要向這位先生詢問,你所知道的不與邪惡同流合污的道理,能夠支付你的同僚們的薪水嗎”
夜翼深深皺起了眉,他緊緊地抿著嘴唇,嘴角像在被什么東西往下扯,這副窘迫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他的答案。
“當然不能。”席勒替他回答了,然后他說“你恨那群碩鼠,但是你的憤怒和恨意沒有辦法讓他們掏錢,甚至是你的殺意在他們看來也很可笑。”
“在他們建立的社會制度之下,他們的惡意可以肆無忌憚地散發出去,而你的將會被法律審判,這完全不公平,在你沒有辦法推翻這制度的情況下,為什么明知前面是陷阱還要踩呢”
“那你又要怎么做”
“錢在他們手里,是絕對不會用來改善窮人的生活的,但要是在我們手里可就不一樣了。”席勒用手指蘸著水在茶幾表面畫了畫,然后說“賺窮人的錢實在賺不到多少,那就只能想辦法賺他們的錢了。”
“他們不會為我們掏錢的。”戈登說。
“那就是你賺的方式不對。”席勒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說“把o死死地握在手里,那它就只是消耗大但又起不到關鍵作用的雞肋,只有把它打出去,它才是一張好牌。”
“但小隊的成績有目共睹。”夜翼又開口說“o顯著地改善了哥譚的治安情況。”
“我也沒有要否認這一點,但它為什么不接著改善呢”
夜翼也說不出話來了,還能是因為什么因為沒錢唄。
“你不如仔細想一想,那些以投資犯罪為生的人為什么會放任這樣的一個組織改善哥譚的治安情況。”席勒微笑著說“當然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根本就無法長久。”
“這支小隊對治安產生的巨大作用,都源自于他們那精良的裝備和科學的訓練方式,而這些都是要燒錢的。”
“市政府沒有那么多錢,蝙蝠俠也未必愿意掏錢,沒有了錢,這群人和普通警察就沒有任何分別,他們又何必多給你們一個眼神呢”
夜翼的拳頭握緊了,他幾乎把憋屈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他似乎還想爭辯些什么,但被戈登拉住了,戈登搖了搖頭說“是的,你說的都對,先生,你指的把牌打出去是什么意思”
“有人希望o在貧窮的沉默中消亡,因為這世界上最殘忍之事,無外乎給你希望,又讓你絕望。”
“底層人通過這支反恐小隊看到了治安改善的希望,他們期盼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但我說了,如果沒錢,這是不可能持續下去的。”
“o消亡的那一天,他們就又贏了,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那些被他們壓迫的人,即使有一位百年難得一遇的領導者為你們開辟出了一條全新的道路,你們也保不住他,貧窮是你們的宿命,你們除了接受之外別無他法。”
“這樣的把戲他們用了千千萬萬次,所有站出來的英雄所締造的成果,都被他們以這樣的方式拆解消亡,只給底層的民眾帶來更多的絕望。”
“每個時代都有滿懷憤怒的人反抗,但最終卻難以改變這一切,是因為他們的仇恨既是利刃,也是阻礙他們前進的絆索。”
“仇恨蒙蔽他們的雙眼,讓他們不分場合和地點地與那些他們所認為的仇人為敵,為此舍生忘死,令人感動,但是沒用。”
“一個真正的革命者必須永遠保持憤怒,但也要永遠保持清醒,我們所說的一個人身上具有的革命性,更多時候不是永遠懷揣憤怒痛擊敵人,而是能夠為了最終勝利化解、包容所有人,甚至是敵人。”
“這是明白道理都是正確的道理,與讓這些道理落地之間的區別,也是斗爭是為了和平與斗爭既是和平,和平也是斗爭的區別。”
夜翼一臉茫然,他好像感覺到有什么知識從自己的大腦皮層上劃了過去。
戈登若有所思,拋開他聽不懂的那一部分,他感覺到某些空懸的東西正在緩緩下降。
而在隔壁的休息室門后的布魯斯則握緊了拳頭,他想起了奧利弗,總是如此深沉和憤怒,不見半點輕松,像一頭隨時要咬斷別人脖子的野獸。
如果他是對的,他為什么會出局,如果他是錯的,墨西哥的未來又在何方 “好了,讓我們來談談具體的事。”席勒說“如果你們按兵不動,保持現狀,o停擺只是時間問題,我想你們會承認這一點是嗎”
夜翼回過神來,他本能地想要反駁,想說自己不會讓這支隊伍解散的,可他又想到,要是面前這人問他具體的舉措,他又能說出什么呢 他知道席勒之前說的是對的,這支隊伍之所以能區別于普通警察取得如此之好的效果是因為,曾經用于給蝙蝠俠擦屁股的那30億美金的自然災害資金被用于建立這支隊伍。
這讓o擁有普通警察所沒有的極為精良的裝備和全面的訓練,當然,極高的薪水也讓他們更愿意賣命,在行動之中更加悍不畏死。
可若是這一切都沒有了,他們還能發揮出幾分的戰斗力 夜翼非常清楚,沒有了這些,恐怕不會有人再愿意上戰場,甚至他自己也不會愿意讓這些人上戰場,因為沒有專業裝備,完全就是在送死,如果自己一力要求他們繼續,那就是在草菅人命。
“這就是我說的,一張牌一直留在手里,等到牌局結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們應該做的是找個合適的時機把它打出去,讓它發揮應有的價值。”
戈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緊緊地盯著席勒說“你想讓誰出錢”
“誰需要這支隊伍,誰就應該出錢。”席勒也毫不畏懼地回看回去。
戈登感覺到有些口干舌燥,他的喉結上下移動著,手指也拽住風衣上的扣子來回摩挲,焦慮的氣息甚至比整個哥譚的紫外線更猛烈。
“你想讓那群有錢人掏錢他們怎么會愿意呢”戈登有些苦澀地說“他們巴不得犯罪再猖獗一點,你都說了,犯罪是他們的投資。”
“你知道投資的本質是什么嗎”
戈登搖了搖頭。
“是零和博弈。”席勒說“世界上物質的價值不會憑空增多,漲跌也不是憑空出現的,一個杯子里的水多了,就意味著另一個杯子里的水少了。”
“在最初,他們把窮人杯子里的水都倒到自己的杯子里,可是窮人那里的水也是有限的,現在就只剩下個杯底了。”
“而有錢人的那杯水難道平靜無波嗎他們做這么多事的目的,難道是為他們的集體爭取利益”
席勒的神色逐漸冷了下來,他看著戈登說“所以我才說,o是一張好牌,甚至是你們目前能打出的王牌。”
“它的存在就像是往水里扔下了一顆炸彈,誰不想被炸飛出去,淪落到窮人的那杯里,誰就得想辦法解決炸彈。”
戈登不自覺地去看桌子上的水杯,那里好像忽然出現了一個又一個人的面龐,他們總是端著那種虛偽的笑容,高高在上又無比輕蔑,總是游刃有余。
戈登知道如果自己現在往水杯里扔一塊石頭,也會水花四濺,會有大半杯的水被潑出去,在桌面上艱難地蠕動滑行。
它們無法再回到杯子里,因為那里已經沒有了容納它們的空間,杯子里剩余的水也不會歡迎它們,甚至會更為殘忍惡毒地讓它們永遠消失。
戈登閉上了眼睛,在心里嘆了口氣,他似乎是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半晌之后才抬眼看著席勒說“你覺得他們會相信我”
“不,要妥協的可不是你。”席勒忽然又笑了起來,這讓戈登感覺到毛骨悚然。
“就好像在恐怖的災難中的你已經準備好犧牲自己,可人們突然從哪里推出了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玩笑。”
“接下來,你要去聯系你所知道的上層人士,告訴他們,為了維持o的運轉,市政府需要一筆新的治安維護資金,大概在2億美元左右。”
“其中的一個億會被投入o,用于維持其日常活動開銷,另外一個億則需要通過捐助的方式進入市長私人基金。”
“作為交換,市長允許出資人調用o來保護其名下產業或是保障他個人安全,同時也可接受來自于他的商業雇傭,每次雇傭的費用不得低于500萬美元。”
“資助關系存續期間,出資人不得干涉o的管理,但可以為其辦公場所、武器裝備和車輛等治安執勤用品,也可為其制定巡邏路線,以便于保護其產業。”
“同時,你也可以暗示他們,小隊當中有些人比較缺錢,愿意接受私人雇傭,只不過傭金市長要抽成30,至于做什么事兒嘛,只要不犯法都行。”
戈登面色復雜,夜翼則瞪大了眼睛說“你要把o給賣了”
“不行,我不同意”夜翼站了起來說“要是他們得到了這支小隊,他們絕對不會拿來維護治安的。”
“是的,他們不會,那你覺得他們會拿這小隊來干什么”
“當然是欺負窮人”
“欺負窮人有什么用能賺多少錢”
“他們他們可能會用暴力鎮壓抗議的民眾”
“沒有這支小隊,他們就不會用暴力鎮壓了嗎”
席勒嘆了口氣說“以哥譚目前的狀況來看,他們對于哥譚窮人的壓迫和剝削已經到達了極限,各項社會制度已經能夠流暢自如地、完美地壓榨所有窮人,不需要更多力量了。”
“而如果這個時候,他們得到了一支制度之外的強大力量,他們沒有任何必要再把它浪費在壓迫本來已經被壓榨干凈的窮人身上。”
席勒的語調又低沉了下來,每一個音節后面的顫音都像是在逐漸揭開魔鬼的面具。
“農場主有了獵槍,可不會拿來打田地里的菜,他們會更愿意瞄準他們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