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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強有力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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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子年十一月底,后金祭告天地發兵,虛張聲勢進攻東江鎮,實則南征朝鮮。

  嶺東大戰,令后金國元氣大傷。

  歸附的察哈爾諸部、吞并的科爾沁鄰國,都在大戰中灰飛煙滅。

  但戰敗,帶來的惡果并非只有軍事上的影響,受創更重的是后金國脆弱的經濟。

  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就是劉承宗和吳三桂。

  劉承宗的軍隊宰牛屠狗、殺人破軍、擄掠人畜財貨、踐踏田地青苗,幾乎是無惡不作。

  張獻忠奉命劫掠,能是個什么含金量啊?較后金軍入明境,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同野獸般的軍隊橫行過后,只留下遍地的狼籍焦土。

  吳三桂就更直接了,憋著股勁想沖進遼東再做一場,但被舅舅祖大壽壓著,只能在戰場邊緣撿拾雞零狗碎。

  短暫占領海州城的幾個月,他的馬隊整天趕山羊巡行與海州到遼陽一帶,不走大路專踐田地,把地里能啃的啃,能踏的踏。

  現在那邊的田地是遍地夯土,出來的苗子都像狗啃的一樣,三坰地長不出一坰的糧。

  一斗米暴漲至八兩,比劉承宗起兵時的陜北糧價還高十倍。

  后金國又重新回到老汗殯天,四面封鎖、人心不靖、天災橫行、糧食減產的窘境。

  兩次兵敗,讓黃臺吉十年辛苦,付諸東流。

  如果明廷對后金的情報準確一點,就會知道,他們眼下絕不會進攻東江鎮。

  嶺東大戰兵敗后,擺在盛京大政殿的頭等大事,就是平息戰爭帶來政治動蕩,避免內亂。

  內亂的根子,就在于因兵敗流寓盛京城外的兩萬漢蒙軍隊。

  這些軍隊,基本上都是黃臺吉繼位以來的整治成果,三順王、科爾沁的部隊,損兵折將、互不統屬,又失去了封地領地,衣食無著。

  成為八旗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為解決這一麻煩,黃臺吉在戰后指使多爾袞裁軍種的同時將之編入八旗。

  他們裁撤了漢軍重兵、蒙古、天佑、天助諸軍,將之統統編入八旗,這本質上是黃臺吉因損兵折將,對八旗的兵力補充。

  但是在實際執行上,并沒有那么容易,各旗主即使是旗下牛錄缺丁嚴重,也不愿用這些人進行補充。

  因為這幾支軍隊,尤其天佑天助,在本質上是隸屬黃臺吉的私兵,而科爾沁則是黃臺吉的外戚。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吳克善、巴達禮、孔果爾、滿珠習禮、布達齊這八王,在理論地位上等同旗主,軍隊編制上等同固山。

  可實際地位要比愛新貴族低得多。

  而八旗本身又是軍民政一體的衛所式貴族體系。

  這幫人有官職,帶著的軍隊并入八旗,意味著就要擠占各旗本身的貴族編制。

  其實這次黃臺吉還真沒什么私心,就是要用漢軍和蒙古軍補充八旗的傷亡損失。

  無奈他早前多次使用政治手段,向各旗摻沙子,不斷地換旗、換人、換旗主,以此來制衡貴族們。

  如日中天的時候還好說,人人都害怕他,可到如今站不起來,一切都要指派別人來做,事情就不一樣了。

  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是紅旗的岳讬。

  兩紅旗在戰爭中未遭受太大損失,岳讬說話也硬氣。

  不過他爹代善到底是族長老大哥、八旗的壓艙石,為了家族團結,連汗位都能不去爭取,更別說如今危急之時了。

  趕在岳讬說出更過分的話之前,就壓住了兒子。

  而藍旗的兩個旗主,豪格和濟尓哈朗,態度曖昧。

  他倆是敢怒而不敢言,一方面手里兵將死了不少、地盤也被諸旗分走,話語權小的很。

  另一方面,這倆人湊到一塊,也沒工夫聊旗下事務。

  這對難叔難侄,對黃臺吉是絕對的人身依附,以至于隨著黃臺吉身體不好,地位變得岌岌可危。

  豪格是黃臺吉的兒子,這不必說。

  濟尓哈朗則是舒爾哈齊的第六子,這個身份,父親和兄長都被老叔努爾哈赤幽禁至死,哥哥阿敏眼下也被黃臺吉幽禁。

  而他能受努爾哈赤、黃臺吉的接連重用,獲封鄭親王,不是一般人,靠的是能站隊。

  不過作為代價,掌管金國刑部,幫著黃臺吉干了不少臟活爭權奪利,幾乎得罪過所有的八旗貴族。

  這樣的身份,導致有的人表面上還活著,但是在藍旗兩名旗主的心里已經死了。

  他倆湊一塊,尋思的都是皇上殯天以后,大位繼承的事。

  后金的繼承制度尚無定例,是長子繼承、兄終弟及、幼子守灶還是玄武門繼承制,誰都說不好。

  濟尓哈朗為避免清算,得琢磨一條后路。

  但咱八旗的旗主們啊,也不是謙虛,這節骨眼上是真沒個像樣兒的繼承人。

  代善年事已高,同時也沒那個心。

  岳讬不能服眾,代善作為族長會避嫌,也不會支持。

  阿濟格雖然強悍,但連旗主都不是,只會支持多爾袞,但多爾袞沒那身份。

  至于多鐸?

  多鐸太抽象,別人會避嫌,先推舉其他人,但多鐸一定會喊著自己要繼位當皇上。

  但這不過是嚷嚷著玩——因為誰也不會真生他氣,同時誰也不會真把他的提議當回事。

  至于濟尓哈朗自己,他又不嫌命長,這種事想都不會想。

  也就豪格了。

  有繼承人的身份,能得到兩黃旗的支持,代善的兩紅旗也不會反對。

  所以鑲藍旗主濟尓哈朗是有意靠攏,這是六旗對二旗,優勢在我。

  但這么一靠攏,濟尓哈朗就發現了個大問題:豪格通人性的程度不亞于多鐸。

  他的本意,是想讓豪格領悟,他有繼承歹青大統的身份和機會,欠缺的就是兵力、權勢和人脈。

  而好叔叔濟尓哈朗,正是能為他帶來兵力、權勢的人脈。

  可這好大侄兒像聽不懂人話一樣,使勁向他證明:假如崇德皇帝不在,他豪格繼承家里的皇位,能得到濟尓哈朗的一位遠房親戚的支持。

  這位支持者身份尊貴、兵力雄厚、財力龐大、權勢滔天,能給他帶來極大助力,唯獨有點不干人事。

  濟尓哈朗從天黑想到天亮,思來想去,身份尊貴的、兵力雄厚的、權勢滔天的、不干人事的,咱愛新家族都有。

  但要想把這些特質集于一人之身——誰?

  他二哥阿敏嗎?

  豪格要是把繼位的希望,擱在阿敏身上,那他這繼承人算沒戲了。

  何況那是他親哥,談不上遠房親戚啊。

  等滿腦子問號的濟尓哈朗再向豪格詢問那支持者是誰。

  卻聽豪格反問他,與身在青海的小姨子蘇泰哈敦還有沒有通信渠道。

  一句新興的滿洲方言如閃電般劈開思想上的濃霧,撞進鄭親王的腦海——你媽的,承宗!

  濟尓哈朗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跟遠在陜西的劉承宗,算是連襟。

  承宗在能力上肯定沒問題,哪怕是去年天底下三個皇上的情況下,哪個駕崩了,若有多位繼承人,承宗隨便挑一個說要擁立繼位,那還真是他說誰繼位誰就能繼位。

  就算是崇禎爺駕崩了,繼位的是朱慈烺還是朱慈炯,什么廢長立幼的,跟承宗玩意兒勤王保駕比起來,都不重要。

  但這也太抽象了,還不如支持者是阿敏呢。

  得到阿敏的支持,至多是讓豪格的繼承大業沒戲。

  承宗的支持,弄不好歹青都沒戲了。

  這種神奇繼承人當前,什么把漢軍蒙古軍編入八旗的命令,這還算事兒嗎?

  其實最反對這道命令的人,反而恰恰是黃臺吉的命令執行者,多爾袞。

  跟藍旗那倆盼著黃臺吉駕崩的旗主不一樣。

  多爾袞、阿濟格、多鐸三兄弟,正在豐滿羽翼的時候,是真不希望黃臺吉駕崩。

  他們哥仨根本就想不到皇上駕崩的事,他們考慮的是皇上活著。

  多爾袞跟多鐸湊一塊嘀嘀咕咕,琢磨把這幫漢人軍官、蒙古貴族放進兩白旗,將來兩白旗不就成皇上的了?

  那還能聽他們兄弟倆的嗎?

  難說。

  在多爾袞的主導下,多鐸在十王亭議事時率先發難,跳出來明確反對把奴才們編入八旗當主子。

  紅旗的岳讬立即跟進加入匹配。

  藍旗的濟尓哈朗與豪格則針鋒相對,表示服從皇上的命令,兵力是多多益善,你們不愿意要,大不了兩藍旗把人都接收了。

  一下子把代善嚇壞了:“那絕對不行!”

  雙方爭執不下,多爾袞伺機提出,將八旗從牛錄、甲喇到固山,整體擴編,增設職位,但要保住原有的滿洲貴族利益。

  最終的結果,是黃臺吉下詔,將八旗從二百多個牛錄,擴編至五百九十四個牛錄,從牛錄章京到固山額真,統統增加到三倍。

  但編制雖然有了,兵力依然有限,便導致各牛錄調整后,人手空虛,每個牛錄的戰兵數量,從老汗時代的三百余人,至天聰年間的三百,銳減至如今一百。

  其中的披甲兵,也從曾經的一百五、九十六,降低到了三十五。

  與之相對,八旗的固山,從七千五百人改為兩千五百人,每旗將固山額真增設至三人、梅勒章京增設至九人。

  缺失的兵力,就從朝鮮拿。

  一大群升了官職地位但兵力減少的老貴族,一大批得了小貴族身份的八旗老兵,磨刀霍霍,要進朝鮮拿人拿地,把自家貴族的財富坐實。

  這才是歹青要大舉南征進攻朝鮮的原因。

  東江鎮固然是肘腋之禍,八旗貴族們利益不均才是心腹之患。

  這種情況下,八旗貴族根本不可能去攻打東江鎮。

  何況就算想打東江鎮,也得考慮目前的難度。

  八旗貴族比大明更清楚東江鎮的情報。

  東江鎮的額定兵力,從最初毛文龍口出狂言,報出十五萬之巨的兵力,到后來袁崇煥檢兵定額兩萬八。

  再到島上諸劉作亂,島上大逃殺之后,額定兵力已削減至一萬兩千五百八十人。

  東江鎮雖然在糧草上無自給能力,島兵也因此疲憊饑餓,但這部分在籍明軍,朝廷通過海運管糧餉,尚能保持些許戰力。

  八旗軍雖然遭受巨大殺傷,但消滅些零散海島上的駐軍,依然不成問題,問題在于皮島的位置。

  像尚可喜早前駐扎的廣鹿島,或鹿島、獐子島之類,就在遼東半島沿岸,只要在岸邊造船,找到機會就能將之封鎖,封鎖之后就能將之殲滅。

  因為小島無淡水。

  皮島則不然,一來是它足夠大,二來則是它在遼東半島海岸線的百余里之外。

  陸戰之時,兵馬疾馳,百里不過晝夜之間。

  海上需要的時間也差不多,但晝夜遠航攻打海島,稍有不慎就會全軍覆沒。

  另一方面,皮島雖然離遼東半島遠,可它離朝鮮近,距離朝鮮王國的平安道鐵山郡海岸,最近只有四里。

  四里,意味著陸島兩邊的岸炮都能轟擊從中路過的船只,很難達成封鎖。

  因此對目前,黃臺吉癱瘓后,實質大權掌握在多爾袞等八旗貴族手中的后金國而言,攻打皮島的方式在戰略上無可爭議。

  只有自朝鮮王國的鐵山郡,切斷東江鎮之皮島與外界的一切聯系,繼而進行圍困,將其困至彈盡糧絕,再登陸攻島這一條路。

  這事在過去不好辦,但如今并不難辦。

  黃臺吉癱瘓在床之后,政治對八旗貴族們來說,成了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但是戰爭,對他們來說是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游刃有余。

  很快,一個攻打朝鮮的計劃就制定出來,緊跟著軍隊就集結到位。

  不論是黃臺吉、多爾袞或岳讬豪格,八旗貴族眼下的共識,便是征朝之戰可急不可緩、可快不可慢。

  戰役拖沓,必然導致明軍來援。

  在嶺東戰役元氣大傷的八旗貴族們,在得到休養生息的機會之前,缺乏應對大規模戰爭的勇氣。

  哪怕對手是朝鮮王國的軍隊,亦要以獅子搏兔的態度,全力出擊。

  重騎開道,馬隊破襲,直襲王都,重兵破城,擒獲國王,以勢迫降。

  人選上,以馬福塔與多鐸率領三百前鋒營為先鋒。

  岳讬、豪格率領四千八旗軍為左翼。

  多爾袞則統率尚可喜、金玉和、吳克善、滿珠習禮等幾乎全部的漢蒙軍兩萬,攜槍炮云梯楯車等重兵器。

  總兵力兩萬四千余,于臘月初一渡過鴨綠江,分三個梯次撲向朝鮮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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