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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亡國之君的模樣,越來越清晰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朕就是亡國之君

  “京營忻城伯趙榮不赴營操練,以致軍容不整、紀律全無,士卒喧嘩、行伍錯亂。”

  “鎮守山海、永平總兵官應城伯孫杰,素無將略,不恤人難,士卒嗟怨,軍政廢弛,廣寧戰危,臨陣怯戰。”

  于謙的第一份奏疏上面就是兩個勛臣伯爵,一個忻城伯,一個應城伯,于謙在陳述不用他們的理由。

  打完仗了,于謙向陛下解釋了自己用人的原因。

  這種事必須要說清楚,為什么寧愿從牢里撈出石亨和劉安來,也不用勛貴和某些人。

  朱祁鈺詳細的看完了于謙遞過來的奏疏和證詞,有些疑惑的問道:“這就是為何讓范廣進京的理由嗎?”

  范廣遼東都指揮僉事入京,出任京師左副總兵官,石亨副將。

  宣府是總兵官楊洪主持大事,大同是因為朱祁鎮敕喻緊急升遷為大同總兵官的郭登主持大局。

  而劉安,是之前的大同總兵官。

  石亨、劉安、楊洪、郭登,都是總兵官,唯獨東北方向的總兵官孫杰,于謙在打仗的時候,提都沒提。

  “臣不敢用他,怕招致災禍。”于謙無奈的說道。

  歷來大抵如此,有人為了大明拼死拼活,有的人前方吃緊,后面緊吃,有的人活著,但是他們已經死了。

  朱祁鈺認真的看了半天,說道:“盧忠,你拿去,確有此事,那就辦了吧。”

  留著他們吃大明的糧食嗎?!

  他拿起了桌上的朱筆批紅,遞給了盧忠。

  于謙愣了愣,他只是想陳述理由,陛下居然查辦。這實在是……

  這封奏疏,上面還有徐有貞的簽名。

  這個都察院的扛把子,可以說是于謙的政敵,徐有貞是堅定的南遷派,而且身體力行,將妻兒老小送到了南方,于謙說往東,徐有貞必然說往西。

  但是在這封治罪的奏疏中,兩個被查辦的忻城伯、應城伯,卻一致同意。

  能讓于謙和徐有貞這兩個政敵,握手言和,倆人合起伙來查辦,可見忻城伯、應城伯多么不得人心。

  尤其是這個忻城伯趙榮不赴營操練,可不是一次兩次,好在趙榮帶領的軍士,全都由孫鏜訓練都督軍務,否則怕是要出大事。

  朱祁鈺打開了第二封奏疏。

  “石亨功擢武清侯,楊洪功擢昌平侯,劉安復廣寧伯,范廣進指揮同知…”朱祁鈺認真的看了一遍,都是因功進爵,名號都是奉天翊運,可以說是賞罰分明。

  他沒有馬上批紅,而是問道:“這次參戰的所有軍士可有封賞?”

  奏疏里沒有,朱祁鈺才會發問,打仗的是軍士,受封的是軍將,他當然要問。

  “按制犒賞,無功不賞。”于謙立刻說道。

  他多少摸出了點當今陛下的脾性,當今陛下對普通軍士尤為關心。

  甚至在十團營和軍士同吃同住了月余,如普通軍士那般操練,對參戰之軍士,自然是多有關注,也不意外。

  “無功嗎?軍士奮勇殺敵,不參戰的軍士,也是出城作戰,風餐露宿,在朕看來也是,無過亦算有功。”朱祁鈺對于謙的說法并不認同。

  沒打仗,是他們的防區沒被侵擾,只是執行任務,崗位不同罷了。

  于謙認真思考了下說道:“臣以為…不妥。”

  朱祁鈺看著依舊執拗的于謙,想了半天說道:“那就以犒賞為名吧,每人額定五兩現銀,折合成酒肉米粱,分發給參戰軍士。”

  于謙是兵部尚書,對于領兵打仗這件事,比朱祁鈺在行,朱祁鈺并沒有用自己的業余挑戰人家專業的想法。

  只是覺得軍士辛苦,皇帝不差餓兵,多少也該意思意思。

  于謙一聽是犒賞,也沒了意見,無功不受祿是大原則。

  但是陛下的意思是犒賞激勵,那就沒啥問題了,五兩現銀折酒肉米粱,至少能好吃好喝好一個月了。

  “陛下仁善。”于謙代表了大明參戰的所有軍士謝恩。

  “仁善?于尚書不知道,這段時間不知道多少人上書,陰陽怪氣朕薄情寡恩呢。”朱祁鈺搖了搖頭。

  他未登基就在午門外摘了無數的腦袋,流放了這群人的家屬。

  通惠河上還掛著一大堆的黑眚,大明的水猴子們的尸首,還在示眾。

  登基之后,他就抓了鳳陽詩社的十四人,現在也不給處理意見,就這么關著,無數御史、給事中的奏疏都被他拿去當柴燒。

  一大批囤貨居奇的奸商,已經查的差不多了,哪天想起了,自然是推到午門外斬首示眾。

  奸商慣不得,大明的經濟太脆弱了,幾乎沒有。囤貨居奇真的會害死人的。

  蘇太祖就曾經瞪著眼睛,大聲喊著:倒賣糧食的奸商,立刻槍斃,槍斃!我要求,立刻,馬上!

  朱祁鈺干的這些事,這不是薄情寡恩、獨斷專橫是什么?

  某些人口中,他們懼怕的亡國之君的樣子,越來越清晰了。

  “上次朕說的那個英烈祠,可有籌備?”朱祁鈺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

  在開戰之前,朱祁鈺就要求過要將陣亡的軍士名字,寫在英烈祠之上,形制并不復雜,八角亭加一塊碑。

  于謙撓了撓頭,陛下還薄情寡恩嗎?

  南遷者死,北鎮撫司衙門那些公然鼓吹南遷的鳳陽詩社十四人,到現在還沒砍頭,不是陛下仁善,又是什么呢?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理解吧,于謙如是想到。

  他聽到陛下詢問,趕忙說道:“西直門外兩塊,德勝門外一塊,彰義門外一塊、清風店、固安、霸州各一塊。”

  “找的是西山大青石,陛下安心,后天就能立起來,亭子的木料出自紅螺廠。”

  “好。”朱祁鈺松了口氣,有些疑惑的說道:“楊洪在宣府,宣府距居庸關很近,楊王可以馳援,朕理解,可是為什么郭登,也馳援到了紫荊關?”

  郭登帶著大同府軍,差點在紫荊關把也先給包了餃子,可惜的是,也先實在是溜得太快了。

  十五日撤軍,十六日在固安、霸州吃了虧,又在清風店跟石亨打了一場仗后,十七號就從紫荊關溜得無影無蹤。

  草原上的獵狐都跑的沒這么快。

  其實朱祁鈺不知道,瓦剌人跑得不快,早就被藍玉給殺干凈了,還能等到今天?

  楊洪,朱祁鈺多少可以理解,楊王之名,他也聽說了,但是這郭登從大同跑到了紫荊關,這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預料。

  于謙滿是感慨的說道:“按照之前廷議廟算,收攏土木堡殘兵敗將,并且安頓這些敗兵,至少需要數月的時間。”

  “厘清奸細,查處作奸犯科者,安撫敗兵,編隊,才能整軍出發。”

  “但是陛下,在戰前軍令三軍,逃兵不殺,才讓楊洪和郭登他們容易了許多。”

  “往日里收攏殘兵敗將,最難的地方就是清理兵匪,現在倒是簡單了,探馬騎卒大喊逃兵不殺,省了不少的時間。”

  朱祁鈺一愣,略微有點愕然,這算是蝴蝶效應嗎?自己一道政令,居然有這么大的影響。

  他點頭說道:“哦,原來如此,這是福建軍報,征南將軍寧陽侯陳懋的請罪奏疏。”

  金濂告訴朱祁鈺,待到陳懋班師回朝的時候,自然會有御史去彈劾陳懋。

  到時候,朱祁鈺就坡下驢就是。

  但是他并不想那樣,但是陳懋似乎十分清楚自己的命運,先上了自己的請罪詔書。

  剿匪不力,耽誤了京營四萬軍士歸京勤王之類的由頭,請求陛下責罰。

  福建百萬眾起義,去年十二月份出發,八個月的時間,京營到福建,走到那兒,就得四個月時間!

  至于前往福建的京營四萬軍士歸京勤王,于謙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讓福建大軍歸京勤王。

  因為福建大軍不能動,妄動福建民動、民亂怕是要無休無止了。

  陳懋請罪的都是由頭罷了,歸根到底還是朝堂的游戲規則,讓陳懋不得不這么做。

  “陛下以為呢?”于謙也是頗為無奈,這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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