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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皇上在叩關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朕就是亡國之君

  于謙深吸了口氣,俯首說道:“稟太后,臣以為派出使團去迎王駕回朝,是最為妥當的選擇,臣有一人推選名為岳謙,此人英勇善戰,多有殺敵之勇。”

  孫太后坐在珠簾之后,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道:“聽聞大同府一位都指揮使季鐸,此人在塞外多有威名,以此人為副使,不知道幾位,意下如何?”

  于謙沒有回答,王直左右看了看,他作為文官之首,自然要表態。

  “季鐸驍勇多智,作為使者出京,臣以為善。”王直算是同意了皇太后的想法。

  孫太后相信季鐸,是因為也先的使者來到了京城索要贖金的時候,提到了大同府的指揮使季鐸,曾經給身陷敵營的皇上朱祁鎮,送了不少衣物和棉服。

  “那就請文淵閣擬旨吧,郕王可有異議?”孫太后透過珠簾,看著頗為平靜的朱祁鈺問了一句。

  朱祁鈺搖頭說道:“沒有。”

  朱祁鈺的回答也讓孫太后輕松了不少,她扶著宮女的手,準備站起來,廷議最主要的議題,就是拱衛京師。

  而拱衛京師的所有任務,都落到了于謙一人的肩膀之上。

  孫太后更在乎她兒子。

  朱祁鈺逐漸發現了他并不是想象的那樣,他并不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提線木偶。

  他是監國,如果他不朱批落印,這些人似乎什么事都辦不了。

  他所扮演的角色,看似無足輕重,但其實非常的重要,至少在此刻的大明朝,政出奉天殿。

  他這個監國,如果不同意,這些事,似乎還真的辦不了。

  “若是無事,這廷議…”朱祁鈺正準備散會,于謙已經很累了,也需要休息了。

  “報!報!報!”一個小黃門摸爬滾打的高聲呼喊著滾進了文華殿,他在門前摔倒,臉都劃破了,但依舊連滾帶爬的飛快的跑進了宮內。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孫太后憤怒的訓斥了一句,這個小太監她認識,乃是王振的嫡系門徒,名叫曹吉祥。

  “皇上,皇上他…”這小太監氣喘吁吁的說著話,卻是氣息不勻,說話說不完全。

  于謙往前走了一步,面色大變,厲聲問道:“皇上怎么了?難不成是在敵營崩了嗎?”

  朱祁鈺一愣,還有這等好事?

  孫太后也不顧及從珠簾后走了出來,面色焦急的看著那小太監。

  此時文華殿上所有人都將目光對準了小太監,等待著小太監說完他的話。

  “回太后的話,皇上無恙。”曹吉祥終于穩住了心神,喘了幾口大氣之后,看著一眾朝臣,面色有些悲苦。

  他哪里知道這些朝臣,議事議到了現在?

  朱祁鈺嘆氣,就知道沒有這種好事,朱叫門這家伙別的本事沒有,保命的本事一流!

  曹吉祥硬著頭皮說道:“也先擁皇上至宣府,索金銀瓜果等物,皇上立于城墻之下,要見楊洪、朱謙等宣府守將,令諸將領打開城門,諸將領不允。”

  “什么?”孫太后強撐著的最后一點精神,瞬間垮了下去,她猛地坐到了地上。

  “太后!太后!”幾個宮女簇擁上來,圍住了孫太后。

  而此時的于謙用力的抓著太師椅的扶手,生怕稍不用力,自己也在這文華殿上出丑!

  他學富五車,乃是正經的永樂年間的進士。

  在這短短的瞬間,他搜腸刮肚,窮盡了自己的認知,將所有的皇帝都挨個數了一遍!

  昏聵的比比皆是,平庸的更是不計其數,但是這個樣子的皇帝,他真的沒見過!

  有皇帝敲自己九鎮之地之一的宣府的大門,給敵寇開路的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哪怕是北宋末年最為昏聵的宋徽宗趙佶,宋欽宗趙桓,二帝北狩之后,金人皇帝完顏晟多次下令讓兩人寫詔命,讓宗澤、岳飛、韓世忠等人放棄抵抗。

  這倆廢物點心,屢受酷刑羞辱,最終也沒有干出這等事來。

  豈止是于謙,其他的朝臣,面色煞白的呆立在了原地。

  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們效忠的皇帝,正帶著敵酋在不遠處的宣府,讓宣府的守軍放棄抵抗。

  朱祁鈺情緒還算穩定,他對明史不太了解,但他還是對叩門天子略知一二。

  這件事還不算完,宣府不給開門,過幾天,朱祁鎮就會跑去大同府去敲門去!

  朱祁鎮會用一次又一次的行為,擊碎朝臣們的所有幻想。

  論下限,朱叫門就一個標準,那就是,沒有下限!

  于謙有些恍惚,剛收到了一條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猛地砸在了他的心頭!

  楊洪、范廣、朱謙這些宣府守將們,他們現在不給皇上開門,這是在抗旨不尊!

  抗旨不尊只有砍頭抄家一條路可以走。

  這種擔憂和困擾,是只有宣府的守將嗎?

  大同府的守將呢?

  居庸關的守將呢?

  京城的守備將領呢?

  他們有沒有這個顧慮?

  想到這里,于謙就立刻癱坐在了太師椅上,面無血色,他木然的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朱祁鈺。

  這個平靜的郕王,是這個問題的唯一答案。

  朱祁鈺再走到了諸位大臣面前,振聲說道:“諸公,國朝風雨飄搖之際,還請各位,盡心竭力,護我大明。”

  “今日廷議到此為止,諸位請回,盡心安排京師守備之事。”

  “臣等領命。”幾位心神不定的大臣們左右看了一眼,俯首退出了文華殿。

  文華殿的喧囂慢慢的小了許多,只剩下了朱祁鈺和興安兩人。

  興安打小入宮做了太監之后,就跟著朱祁鈺做了他的大伴,算是最值得信任的那個人。

  他對著興安小聲的說了兩句,興安點頭稱是向著文華殿外快步走去。

  京城的風總是很大,每陣風起,都是帶著厚厚的塵土,落下一層層的灰土,已經臨近中午時分,但是天依舊是昏昏沉沉,像極了幾位明公的心情。

  他們的心情實在是太復雜了,他們效忠的那個天子,這個時候,正帶著人叩關。

  “漢兒盡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王直站在殿外,重重的嘆了口氣。

  他裹了裹身上的衣物,剛過了中秋節,天氣算不上冷,但是他卻感覺無比的心寒。

  “王尚書…算了…”于謙欲言又止,這件事他一個人來做就是了,沒必要拉上本就忠厚的王直了。

  王直歷經四朝沉浮,執掌吏部已經七年之久,他其實知道于謙想說什么。

  皇上在叩關,這個一直用在敵人身上的詞,用到了自己的皇帝身上,這是何等的諷刺?

  怎么解決?

  郕王登基。

  “你要做的話,就做吧,算我一份。”王直看了看金濂說道:“金尚書意下如何?”

  金濂咬牙切齒的說道:“算我一份。”

  王直看著于謙剛強的模樣,嘆息的說道:“國家全仰賴于侍郎了,今天這樣的情況,即使是一百個王直,也處理不了啊!真是多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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