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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尋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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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莼對這車夫六鞍可謂不識,待將那其中因果稍作分辨,這才曉得關節出在何處。

  當日,取這天地爐隨她一起進入此方界天,本就是為了保全自身所用,誰又知破界之時,一股渾噩之感竟突然充盈腦內,直叫人兩眼昏黑,仿佛跌落深潮,再醒來時,就已到了司闕府中。

  天地爐也自此不見下落,只是冥冥之中有所感應,勉強可推算出此物離得不遠。

  至于究竟落在何處,這就難以知曉了。

  故而今日所見,趙莼心里也頗覺意外,不想是落得一個燈下黑,叫那車夫六鞍將天地爐給撿了去,如今流落在外,與人結怨的源頭,便極有可能是因此而起,叫人動了殺人奪寶的歹念。

  好在離開之前,她就將爐中玄物交托給了掌門,其中存了有王逢煙的元神,便也是一道交給了宗門處置。

  另外有太元掌門石汝成,借天地爐煉化而來的寰垣殘軀,因是觸及了三千世界本源所在,今次也無法一起帶來。

  是故爐中存物,就只有些許凝煉得精純無比的靈源,這還是怕她流落外界,一時沒有靈氣可用,才提前做下的準備。

  但見乾明界天之內,天地靈機卻不可謂不豐盈,至少比三千世界,都還要勝過幾分。趙莼吐納調息,只覺是倍快于原本的界天,同時又十分平和中正,一旦化用到手,則更是順暢非常,仿佛已經過一道人手,將這天底下的靈機都做了調理一般。

  倒怪不得文士不修肉體,也能做到煉神納氣。

  三千世界若有如此環境,想必那世俗凡人,遲早也能走出一條通天道來。

  趙莼想到,如今雖不曾急著要用天地爐的靈源,但若是發現了此物下落,便也沒有不將之爭奪回來的道理。畢竟此物功用實在不凡,要是落入那有心之人手里,借此起了一番禍事,自己在這乾明界天,怕也要做了連累。

  思忖片刻,趙莼放下衣袖,胸有成竹向司闕儀道:“車夫六鞍的去向,我已悉數知曉,司闕姑娘若有想法,不妨同我前去一探?”

  她對這湎州城并不熟悉,且又得知城內學宮和太守府兩處,內里都有三品文士坐鎮,因此一些手段,就不好用得太明目張膽,不若是請司闕儀一起同行,也好借她之手,將城中勢力稍作打聽。

  司闕儀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便不僅是想知道六鞍失蹤的內情,另也是擔心對方惹火上身,為她與月珠幾人招來禍患。若是后者,有趙莼從中調和,想必也能斡旋一二。

  只是為了此事外出,就不好帶上月珠等人,司闕儀稍整衣衫,吩咐花影見機行事,若是到了時候還不見自己回來,便要提前去族學告假,以免因此被記了曠學。

  她自幼得父母庇護,長至二十有三,都很少見得生死大事,一想到六鞍或已身死,卻難免有些心中發毛。

  二人從西側角門外出,這就到了司闕府所在的深巷,一路走過家仆聚居的地界,才算是真正地出了司闕氏,進到湎州城。

  趙莼縱目一望,倒也見了許多新鮮東西,四面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卻比司闕府中喧鬧不知多少,來往車水馬龍,好似永無停歇。行走在此的也多是殷實人家,體軀健壯,面色紅潤,血肉精氣蓬勃得像要溢出,一看就知服了外藥。

  或有世家豪仆穿梭其內,個個眉飛色舞,趾高氣揚,舉手投足間,委實是跋扈非常,叫人莫敢接近。

  至于真正的門閥之士,卻反而不愿顯山露水,大多是藏在那車廂之內,呼喝豪仆替其行事。

  今日若非橫生枝節,司闕儀便應如是。

  待環顧四周,尋定了車夫六鞍的去向,趙莼微微頷首,領起司闕儀走到路上,一路竟來到那人流如織的地界,叫后者幾乎眼花繚亂,直到趙莼將要邁進門檻,這才回歸神來,一手將其攔住。

  “前輩可是覺得六鞍會在這千秋堂內?”司闕儀急急將人攔下,壓低了聲氣問道。

  見此,趙莼亦停下步伐,仰頭將那千秋堂的匾額看了兩眼,上頭題字并非碶文,只以尋常文字跡題了“文冠千秋”四個大字,口氣倒是非同一般。

  便反問道:“千秋堂背后是哪家門閥?”

  司闕儀更是謹慎,待與趙莼去了一邊,才抬起手來往匾上指道:“這文冠千秋指的是索圖先祖,此人生前為二品文士,曾在我金萊國中,任過大祭酒一職。索圖氏便沾了這層風光,一直在湎州城內屹立不倒。即便如今已沒有了二品文士,地位也足夠與太守府齊平,稱得上世家之首。”

  而按趙莼的推論,乾明界天的二品文士,怕就能對應玄門道修的洞虛大能,這等存在,若不是必要招惹,自當能避則避,莫要與之起正面沖突才好。

  幸而司闕儀出身世家,對湎州城的勢力了解通透,曉得如今索圖氏內,已然是沒了二品文士坐鎮,只一位堪比通神的三品治真文士,現下也沒有留在索圖氏本家,而是遠在歷京,身處學宮上院。

  趙莼若突然下手,此人也怕鞭長莫及。

  但對于司闕儀來說,這索圖家就是更甚于司闕氏的龐然巨物,且不說那身處歷京的三品文士索圖羿,就是單拿湎州城的索圖本家來論,也至少有六人到了四品,比司闕氏要足足多出五位。

  便放眼于整個川西道,索圖氏都是數一數二的名門。

  六鞍若真是在這千秋堂里出了事,司闕儀倒反而不敢將之鬧大,只愿是裝作不知,就能息事寧人。

  趙莼揮了揮手,一時并未說話,待思索了有片刻功夫,便就抬腳往門中一邁,悄聲打量起堂中景象。

  司闕儀只覺心尖一顫,連忙提起衣擺跟上前去,輕呼了一聲前輩。

  而千秋堂內人影眾多,不乏有文士往來行走,八品境界只能說是平平無奇,算不上什么厲害人物。只待這兩人在一樓逡巡良久,都不見有上樓一觀的跡象,才看見個面龐飽滿的婀娜身影晃了出來,又繞行到了趙莼與司闕儀的跟前,一臉笑容地朝著兩人問道:“我見兩位貴客轉了許久,可是不曾瞧見喜歡的?”

  千秋堂有做典當生意,分了死當與活當,活當之物尚能贖回,只是要按例收息,死當之物便全權交由索圖家處置,一般會重新估了價錢進行變賣,所以典當與買賣之間不曾分家。

  索三娘火眼金睛,見這兩人一路進來,并未先往柜臺處去,就知她們今日不是為著典當而來。

  是以上前接觸道:“兩位貴客年紀輕輕便通了文脈,想必也是名門望族之后,不知貴姓作何?我家老祖交友廣泛,若貴客家中與他老人家有舊,今日自是要替兩位算些好處,總不肯叫我索圖家的友人到千秋堂來吃虧。”

  到底是油嘴滑舌慣了的,三言兩語就把司闕儀說得臉上一紅,并輕巧套出了司闕氏的出身來。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司闕家,看來我這雙眼睛還算亮堂,不曾冷落了貴客,”索三娘一手撫著胸膛,笑瞇了眼睛道,“兩位喚我三娘便是。”

  言笑間,已是將面前兩人細細做了打量,心中倒沒把這兩個年輕人看得太重,只是暗暗稱量著司闕氏這幾個字眼,想起了前段時日索圖弘的話來。

  索圖家在這湎州城內,一向是手眼通天,那車夫六鞍自以為行蹤隱蔽,實則死后沒有多久,就被索圖家的耳目探出了真實身份。

  一個替司闕氏旁支后人趕馬驅車的家仆,竟也號稱是手中寶物的家傳主人。

  索三娘暗笑一聲,只將面前女子的模樣,與底下人呈上來的畫像稍作比對,就知今日到來的這位司闕姑娘,便是那車夫六鞍的主家。

  自得知了六鞍的主人,不過是個小小的八品文士,索三娘便勸過索圖弘放下心來,只是后者疑心深重,斷定那小爐來歷不凡,必不可能是司闕氏所有,故又對此諱莫如深,甚至連族中尊長都很少透露,近來更是深居簡出,又吩咐索三娘,說若有司闕氏的人來找,便一概回絕了去。

  是故今日相見,她也在等著司闕儀開口,心底更盤算著,若對方真是為了小爐而來,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叫她替主家除了這一眼中釘!

  可惜司闕儀對此卻是一無所知,索三娘就是主動問起,也別指望對方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只能說,此刻在旁洞若觀火的,當真是另有其人,索三娘打的這副好算盤,今日卻正好撞到趙莼手上來。

  她淡淡一笑,沖著索三娘撇了撇嘴,故作一副傲然姿態道:“轉了幾圈都沒見到什么好的,我看這千秋堂也不過如此,還是等改日帶你去歷京瞧瞧,就當是見見世面了。”

  說罷,索三娘那兩道柳眉就緊緊地團在了一起,正要開口與趙莼辨說一二,后者就已拉著司闕儀出了門去,完全沒有搭理她索三娘的意思。

  一路走到千秋堂外,趙莼才止步回頭,定定瞧了一眼匾額,言道:“司闕姑娘,你那車夫六鞍想必已是十死無生了。按說此事本不該牽連到你身上,只是為我連累,才叫這索三娘和她背后之人把你給盯上了。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此事自有我來處置。”

  聽得前半句話,司闕儀還有幾分心驚肉跳,待趙莼把話說完,她心底的驚訝就已勝過了恐懼,暗道,趙前輩難道連這索圖氏都不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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