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重等人所在山峰的山腳下，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來了一群武裝人員，這些人堵住山路并立即開始了進攻。
跟埋伏車隊的槍手不同，前者魚龍混雜，而后者非常專業，行動間都帶著濃重的軍人風格。
除了各種長短槍支，對方還攜帶了數門三一式60毫米迫擊炮，以及一部奇怪的機器。
行動剛開始，一名武裝人員便啟動了機器，與此同時，山上的軍統特務向左重大聲匯報了一條消息。
“副座，電臺被干擾，無法聯絡總部。”
這個消息令左重頗為驚訝，雖然無線電干擾設備早就已經出現，但能夠壓制軍統使用的大功率軍用電臺，敵人手里的設備絕對不是普通貨色。
事實上，這部機器啟動之后，不止是左重等人所在的位置，就連數十公里外的山城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擾。
下一秒，迫擊炮彈落在了山頂上，轟隆隆的爆炸聲中彈片橫飛，附近的植物和山體被炸得四分五裂。
三一式60毫米迫擊炮，原型是法國的布朗德式迫擊炮，由國府50兵工廠于41年仿制成功，同年量產配發給果軍排級部隊。
這種迫擊炮的射程不遠，但威力大，精度高，很適合在山地叢林地區使用。
故而僅僅一輪炮擊，山頂就變得一片狼藉，跟隨徐恩增和鄭庭炳前來的手下死傷大半，情形慘不忍睹。
徐恩增本想前往左重的掩體，但被手槍趕走，只得躲進了距離最近的防炮洞，跟鄭庭炳蹲在一起瑟瑟發抖。
望著外面的火光，左重笑著評價：“逸君，看來這次的敵人很謹慎，也很了解左某啊。”
何逸君微微點頭，同時想起了自己之前問的問題，敵人會不會發現他們兩人跳車。
當時副座的回答是應當不會，但對方若是早有準備，說不定會派人秘密監視。
而現在發生的事情，證明了敵人很可能深入了解過左重，知道他的行事作風，沿途布置了大量眼線，所以才會有第二批槍手的出現。
這時第三輪炮擊結束，山腳下傳來傳令聲和哨子聲，這是敵人即將發動地面進攻的信號。
不過左重沒有讓小特務離開掩體，從山腳到山頂起碼要十分鐘的時間，遲一點出去不影響防御，他擔心敵人要耍花招。
果然，兩分鐘后炮聲突然再次響起，左重輕輕吐出幾個字：“徐進彈幕！”
早在上次歐戰時，歐美國家就開始了徐進彈幕的嘗試，即用炮彈形成一條連續的爆炸線，掩護步兵進攻。
到了這次大戰，英美德紅俄都大量使用了此種戰術，但要說使用次數最多的國家，無疑是美國人。
財大氣粗，通訊條件良好的美軍，擁有實施徐進彈幕的一切必要條件——除了士兵的戰斗素養，可這恰恰是徐進彈幕戰術的核心。
對步兵而言，步炮協同走慢了會被敵人打死，走快了會被自己人炸死。
所以左重并沒有太過著急，別說一幫被美國人收買的槍手，就算是中央軍精銳也不可能做到完美協同，炮擊很快就會停止。
又過了兩分鐘，炮聲戛然而止，敵人的喊叫聲也從山腰隱隱傳來，真正的戰斗要開始了。
軍統小特務紛紛跳出掩體，借助被炸斷的樹木和巖石的遮蔽向著山下開槍，現場頓時槍聲大作。
左重與何逸君走到一處較為安全的位置默默觀戰，看了一會，左重發現這批槍手異常精銳，即便放在果軍之中亦是一等一的強軍。
他親眼看到一名敵軍中槍，對方直接在槍林彈雨中草草包扎了一下傷口就繼續進攻，戰術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真不知道他左某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能惹來這么一幫悍不畏死的精銳欲殺他而后快，左重有些無語。
“姓左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美國人有后手！”
灰頭土臉的徐恩增爬出防炮洞厲聲呵斥，剛剛的幾輪炮擊把他嚇得不輕，直到現在兩條小短腿還在顫抖。
左重瞥了一眼這個曾經最大的對手，懶得回答什么，繼續看著小特務和敵人的戰斗。
由于來襲的槍手人數占優，盡管小特務們拼命抵抗，可敵人依舊在不斷接近，眼看就要突破防線。
鄭庭炳拍拍身上的浮土，聲音嘶啞道：“左副局長，你這是在拿弟兄們的性命開玩笑！”
他很清楚，左重已經提前預見到了這場襲擊，但對方卻裝作不知道，選擇了一種最為殘酷的方式引誘敵人進入圈套。
不出意料的話，這附近肯定埋伏了一支軍統精銳，只等敵人疲倦，這支精銳便會從敵人身后發動偷襲。
聽到鄭庭炳的質問，左重終于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過頭反問道：“不然呢？不等到美國人動手，難道我還能主動針對盟友嗎？”
說起盟友二字，左重臉上露出嘲諷之色，以國府欺軟怕硬的德性，他要是敢對美國人動手，某人說不得就要揮淚斬馬謖了。
鄭庭炳聽得啞口無言，支支吾吾了一會提出想要一支長槍自衛，他們這次來蹭功勞，沒想到會碰到襲擊，所以只帶了個人配槍。
左重揮揮手，小特務立刻拿來兩支武器，他彎腰拿起其中一挺花機關交給鄭庭炳。
“左副局長，徐某也要。”徐恩增看的眼熱，慌忙索要武器。
“好好好，都有，都有。”
左重將剩下的中正式放到了徐恩增懷里，步槍的火力雖然比不上花機關，但總比手槍強些。
鄭庭炳拉動槍栓試了試槍機是否順暢，又隨口問了一句：“左副局長，你將步槍和機關槍給了我們，自己用什么？”
“哎，我隨便就行。”左重說著朝小特務伸出手，對方將一挺捷克式遞給了他。
徐、鄭二人看看自己手里的破爛，再看看左重的捷克式，差點沒把鼻子氣歪。
“姓左的，你他.”
“別說話了，敵人沖上來了。”
徐恩增剛想罵人便被左重開口打斷，左重說完帶著何逸君沖向了交火現場。
鄭庭炳腳下一動準備跟上去，但衣袖被人拽了拽，他下意識回過頭。
“噓！老鄭，咱們找個人少的地方，小心再中了圈套。”
徐恩增豎起手指放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指著一處槍聲較少的陣地小聲說道。
鄭庭炳心中一動，余光瞥了瞥左重，心里說了聲抱歉，躡手躡腳地跟著徐恩增走向遠處。
兩人的動作被何逸君發現，她剛想出聲提醒，左重就擺了擺手。
“隨他們去吧，告訴弟兄們再堅持五分鐘，務必將所有敵人都引出來，畢全功于一役！”
慈不掌兵，左重用自己和所有人的生命當誘餌，自然要將敵人全部消滅，同時還不能給美國人發飆的借口。
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清除投靠美國人的內鬼就難了，起碼不能這么正大光明的圍剿。
收到他的命令，苦苦支撐的小特務再次爆發出了強大的戰斗力，硬生生頂住了敵人的瘋狂進攻，短時間內雙方都付出了巨大傷亡。
左重擊中一個沖上山頂的敵人，低頭看看手表，確定五分鐘已過，他對何逸君點了點頭。
何逸君掏出信號槍對準空中扣動扳機，三枚信號彈緩緩升上天空，正在進攻的敵人暗道不妙，但這時撤退已經遲了。
鄔春陽、宋明浩率領的軍統精銳悄然出現，最外┴圍的敵人來不及反應，瞬間被打死了十多人。
面對前后夾擊，槍手的指揮官非常冷靜，他明白今天很難再活著離開，但只要完成任務，OSS應該不會虧待他們的家人。
這當然是最好的結果，美國人也有可能死不認賬，槍手指揮官咬咬牙下達了最后一條命令。
“全力進攻山頂，放棄防御。”
做出決斷之后，這名蒙著臉的指揮官沖在了隊伍最前方，企圖用自己的性命給家人搏個前途。
鄔春陽見狀冷笑，同樣調整了部署，準備集中力量打開一個缺口，接應副座撤離。
子彈如雨點般打來，徐恩增在心里暗罵，自己真是昏了頭，明知道姓左的不好對付，為什么還要來蹭功勞。
他胡亂射出一枚子彈，朝著鄭庭炳大喊：“老鄭，快去找左重，讓這個混蛋帶咱們走。”
不知所措的鄭庭炳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可等兩人回頭看去，哪還有左重的影子。
“不好！姓左的人呢？”
徐恩增慌了，蹬著小短腿跑到另一邊往山下張望，卻只看到兩道逐漸遠去的背影。
已經與接應人員匯合的左重察覺到了什么，轉頭看了看山頂，結果只看到兩個暴跳如雷的胖子和一團火光。
“唉。”他滿臉惋惜道：“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確定左重安全脫困，軍統特務進攻起來更加沒有顧忌，對著敵人瘋狂傾瀉各種輕重火力，火光染紅了天際。
（蒙太奇鏡頭）
淡馬錫集市中，歸有光一刀劈開西瓜，血紅的汁水飛濺到他的臉上，瑪格麗特笑著遞上一塊方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