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聞言眨了眨眼,瞬間挺直了腰背,而榮妃也是悄悄地豎起了耳朵,神態愈發恭敬。
“今夜的事,本宮可以應下。”
皇后娘娘沒有多繞彎子,直言道:“榮妃,你妹妹榮飛燕不知情,本宮可以替她作保。”
“后面無論如何,都牽扯不到她的身上,至于,德妃……”
皇后頓了一下,看了眼德妃希冀的目光,繼續道:“你的心思,本宮知道,日后,自然會在朝堂上替你求情。”
“但本宮不敢打包票,也不可能替你脫罪,你是兗王的生母,這個身份誰也改不了。本宮能做的,只是替你求情!”
“官家仁厚,想來……會有所斟酌的。”
皇后沒有點名兗王,要知道,德妃所求的,其實就是給兗王一條生路。
“多謝娘娘!”
德妃站起來后,又重新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
“臣妾明白!娘娘愿意為臣妾這逆子出面,臣妾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對于皇后娘娘說的,德妃心里明白,她能做到這個份上就已經足夠了。
畢竟,那時候的兗王可是官家唯一一個還在世上的子嗣了,想來……當會留有余地的。
“好。”
見此,皇后心下滿意,面上也是點了點頭,說道:“但是,本宮有條件。”
“娘娘請講。”
德妃和榮妃幾乎是同時開口。
“第一,德妃,從現在開始,你就待在這里守著本宮,哪里也不準去!”
皇后娘娘端起后宮之主的架子,開始指揮道:“無論是誰前來,你都要守在這里,哪怕是以命相逼!”
“這,你可能做到?”
德妃想了想,點頭咬牙道:“臣妾……能做到!”
“好!”
皇后又轉向榮妃,看著她道:“其次,榮妃,榮顯的事你知道多少,本宮要你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是!娘娘!”
“今日夜里,臣妾本想就寢,但突然聽到外面有了廝殺聲,然后,就遇上了榮顯派來的人,他們一到絳紫宮……”
榮芝仙很干脆地將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了。
“看來,榮家也不是一團和氣啊。”
待到榮妃說完,皇后了然地看了眼跟前的榮芝仙,品出了他們家的齟齬。
“是的,娘娘!”
榮芝仙并沒有掩蓋家丑,反而坦然道:“所以臣妾先前所言,并非妄語,臣妾確實對榮顯所為,毫不知情!”
“罷了!”
皇后娘娘搖搖頭,說道:“既然如此,那等官家撥亂反正后,你需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認榮顯之罪。”
“你能站出來指證榮顯,榮家就是被逆賊裹挾的忠良,你若是替榮顯遮掩,榮家就是逆賊同黨。這兩條路,你自己選!”
雖然不知道朝廷什么時候能撥亂反正,但皇后知道一點,那就是兗王的起兵根本很難成功,除非是官家最后親自下旨傳位,若不然的話,無論兗王如何做,都不可能繼承大位。
而據皇后對老皇帝的了解,怕是……官家寧死也不會屈從!
若非如此,仁宗當年也不能在真宗駕崩后順利掌權,帶領朝廷度過那段艱難歲月。
“咚!”
榮妃也重新跪下去,叩首道:“臣妾愿意!榮顯所為,榮家深惡痛絕!臣妾愿當朝指證,以正視聽。”
她的聲音沒有顫,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
“很好,既然如此!”
皇后看著她們,慢慢點了點頭,然后說了句:“你們都起來吧。”
聽到這話,德妃和榮妃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而就在她們二人準備說些什么的時候,殿門口傳來了一陣喧鬧。
“嗯?外頭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見得異樣,皇后三人頓時一驚!
“娘娘!前頭有消息了!”
守在院門口的侍衛頭領快步走到殿門外,單膝跪下,聲音壓得很低,可掩不住語氣里的激動。
“屬下收到消息,城防營已經前來救駕,現已橫推到正殿廣場,是王指揮使親自帶的隊,正與叛軍對峙!”
“什么?”
聽到這個消息后,榮妃第一時間就看向德妃,她發現,德妃的臉色瞬間慘白!
想來是因為聽到兗王失勢了,要知道她先前雖然臣服于皇后,但心底里也不是沒有過奢望,可此時……
一想到這里,榮妃不禁低下頭,把茶盞端起來,手都有些發抖。
沒辦法,不管誰勝誰負,榮家……都難!
“好!”
皇后眼睛一亮,她微微轉過頭,看了一眼殿門外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心忽然就定了下來。
“坐好。”
“前頭的事,讓前頭的人去打。”
她看了一眼德妃,又看了一眼榮妃,悠然道:“坤寧殿的茶還沒喝完,咱們等天亮!”
前頭。
這是一場硬碰硬的廝殺,雙方都沒有后退的余地。
盾牌頂著盾牌,槍尖咬著刀鋒,慘叫聲和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起。
地面上的青石板很快就糊上了一層粘稠的血,靴底踩上去會打滑,有人滑倒了,就被對面從盾牌底下捅進來的刀扎穿了胸口。
城防營的兵把倒下的同袍從陣線上拖到后面,有人跪在地上抱著同袍的頭喊他的名字,喊了兩聲沒人應,就抹一把眼睛爬起來重新端槍。
王德在陣線最前面,已經換了兩桿槍。
第一桿槍頭扎進一面鐵盾的縫隙里拔不出來,他松了手,從地上撿起一把倒下的城防營兵的長槍,槍尖掃過去放倒了一個想從側面繞過來的刀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陣線,城防營的方陣已經在廣場上展開成了一個半弧,正在一點一點地往里壓縮,把兗王的刀盾陣往臺階上擠。
兗王就站在刀盾陣后方,也沒有后退,他把劍從左手換回右手,看著自己的陣線在城防營的槍陣面前一點一點往后退,看著那些跟了他七八年的老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有人被長槍從盾牌縫隙里捅穿了脖子,血噴出來濺在旁邊人的臉上。
有人被三桿槍同時刺中,整個人被架在半空中,手腳還在抽搐。
有一個年輕刀手,就是之前那個抿著嘴唇、弓弦發抖的年輕人,被城防營的人一槍扎穿了胸口,槍拔出去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豁開的甲片,嘴里涌出一口血,倒下去之前嘴唇還動了一下,像是在喊誰的名字……
兗王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酷地像是亡靈一般,他沒有喊,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握著他的劍。
“殺呀……”
無數道廝殺聲在他耳旁喧囂,他的親兵還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