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諸位夫人。”
兗王開口，聲音比以往更為洪亮，但不知怎地，給人的感覺卻是有些空蕩蕩的，像是少了什么。
“今夜來，是想讓大家看一出好戲。”
兗王環顧一圈，看著堂上諸位文武，面上露出一絲有些猙獰的微笑。
“本王收到消息，邕王謀反，罪大惡極，本王奉旨討逆，今日就在此處置這些逆賊！”
老皇帝被囚在偏殿，這道“旨意”從何而來，沒有人敢問。
朝臣中，幾位閣老跪在前列，各懷心思。
幾人里，韓章跪在最前面，但他腰背挺得筆直，根本不在意眼前自身的安危，只是皺著眉頭，看著上首的兗王，心中擔憂官家性命與百姓蒼生的安危。
此次兵變，也不知會造成多大影響，害了多少家平民百姓。
不過，韓閣老是三朝元老，天下清流之首，膝下又無子無女，無牽無掛，兗王殺不了他，也不敢殺他。
殺了他，天下讀書人的心就散了。
所以，此時韓閣老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兗王，目光里有著沉重、擔憂、痛恨，唯獨沒有害怕。
而面對著韓閣老赤裸裸的目光，兗王竟是罕見地低了頭，避開了他的眼光。
錢牧之跪在韓章身后，低著頭，身子有些歪斜，似乎有些害怕，但也不至于失態。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著，指節泛白，但面色如常。
錢牧之是江南士族的代表，身后是整個南方仕紳的利益，兗王要坐穩江山，就不能得罪江南，所以他也知道自己不會死，但他怕兗王發瘋。
要知道，一個瘋子，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而兗王……
錢閣老偷偷地看了眼龍椅上的兗王，發現他眼珠子通紅，一瞧就知道不怎么正常……
至于，蕭欽言則是跪在最后面，面色如常。
他瞇著眼睛打量著周圍，面上沉靜如水，心中卻是暗自算計著。
對于兗王的動作，他其實早有預料，因為他這樣寒門出身，靠手段爬上來的，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做好幾手打算。
他沒有靠山，沒有退路，但他有一條別人沒有的本事，他能賭出誰會是最后的贏家。
此刻，他就在盤算著，在賭誰會贏！
“把邕王的長子帶上來！”
隨著一聲令下，侍衛拖著邕王十九歲的大兒子上前。
那年輕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被按著跪在殿中央。
“邕王長子，年十九，與父同謀，按律當斬。”
兗王避開韓閣老的視線，聲音重新變得平靜。
“不！不要！”
邕王掙扎著想撲過去，被侍衛死死按住。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血噴了一地，濺在邕王妃的臉上，她尖叫了一聲，暈了過去。
而嘉成縣主也接受不了，癱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滿殿的朝臣和家眷們同時低著頭，或者被捂著眼睛，不敢看，但卻怎么也擋不住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鉆進鼻子里。
“繼續！”
“下一個，帶上來！”
兗王冰冷的聲音，繼續道。
一個又一個，從大到小。
邕王的兒子們被依次拖到殿中央，刀起頭落。
最小的兒子才三歲，被奶娘抱在懷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滿殿的人，而奶娘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把孩子死死抱在懷里。
“王爺！他才三歲！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求求您……”
奶娘拼命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鮮血直流。
兗王沒有看她。
“三歲？本王兒子死的時候，也不過七歲。”
他擺了擺手，冷酷地看著這三歲奶娃，眼睛里沒有一絲感情。
侍衛不敢多做什么，只是一味地從奶娘懷里奪過孩子。
“啊！！”
奶娘尖叫著撲過去，被一腳踹開。
“哇，父王……母妃……”
孩子被按在地上，哭喊著“母妃”，聲音尖銳刺耳。
“咔！”
刀落下去，哭聲戛然而止。
“不……”
邕王癱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嘴唇在發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五個兒子，從大到小，已經全部倒在血泊中。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呵呵！”
無視著所有人驚懼的眼神，兗王站起身，走下御階，來到邕王面前，低頭看著他。
“兄長，你的兒子，本王替你料理了，接下來，就該你的女兒了。”
他轉過身，看向嘉成縣主。
“嘉成，你過來。”
“啊？不要，不要！不要過來！”
嘉成縣主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爬不起來。
見狀，兗王一揮手，兩個侍衛當即上前，把她拖到殿中央。
那里，正遍布著幾灘血泊。
“齊衡，”兗王朝人群中看了一眼，“你也過來。”
齊衡被推搡著走出來，跪在嘉成縣主旁邊。
他低著頭，不敢看滿殿的人，不敢看地上的血，也不敢看他的妻子。
“齊衡，本王問你，”兗王的聲音很輕，“你愿不愿意替她死？”
齊衡的身子猛地一顫。
“你若愿意替她死，本王就放了她。”
兗王蹲下來，看著齊衡的臉，嘴角玩味道：“你若不愿意，本王就讓她死在你面前。”
齊衡抬起頭，看著兗王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全是瘋狂，同時，還有一種冰冷的審視，就像是一個瘋子在看一個有趣的玩物。
他又轉過頭，看向嘉成縣主。
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和血，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齊衡恨她，恨她父親，也恨她全家。
“元若，不要！”
“不可以……“
就在齊衡準備開口之時，他的父親母親跪在人群中，喚出聲來。
“母親，父親。”
齊衡垂下眸子，遮住了自己內心的映射，只是嘶啞著道：“兗王，你殺了我吧。”
“殺了我，放過她。也放過我的父親母親。”
“呵呵！”
兗王笑了。
“回答的可真快啊！”
“不過，是不是因為她不是你的心上人，所以才能這么快做決定呢？”
兗王瞥到邕王夫婦蒼白至極的臉色，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暢快之感。
不知什么時候，邕王妃已經醒過來了，此時她已近乎癡呆，死死地看著這邊，眼睛里全是痛苦，而邕王也是如此。
果然，眼下他們只剩下嘉成這么一個嫡女，自然是會無比牽掛。
“來人，盛家的人抓到了嗎？”
原來，在兗王過來之前，他突然做了一個決定，他想要看看齊衡這個家伙，在家人、妻子，還有心上人之間，到底會選擇誰？
當然，他的目的并不是要考驗齊衡，而是想借此來逼瘋嘉成，以他的了解，嘉成是真的很愛齊衡，也只有齊衡才能逼瘋嘉成，同時也借此逼瘋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