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后面,齊衡不顧脖子上的利刃,猛地站了起來。
他想沖出去,可平寧郡主卻死死拉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頭,眼眶通紅。
“母親……”
齊衡咬著牙,眼淚不停地流,可他掙脫不了母親的手。
不是因為力氣,只是缺乏……
勇氣。
當年,不為也是這樣沒的。
他想起那個從小陪他長大的小廝,跪在地上,被活活打死,而他只能站在廊下看著,一句話也不敢說。
“噌!!”
齊衡脖子上架著的刀因為他的動作劃破了一層皮,血珠滲出來,順著脖頸往下淌,可他感覺不到疼。
兗王等了片刻,沒有人出來。
他滿意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諷,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哀。
“你看,連你的丈夫都不來救你。”
兗王說了一句大家都不懂的話,然后松開了嘉成縣主的頭發,把她狠狠一甩。
“咚!”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她摔在地上,兗王用腳踩著她的手。
“啊!”
嘉成縣主疼得慘叫,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時辰差不多了。”
兗王抬起頭,朝殿外看了一眼。
“來人,把邕王一家帶到金鑾殿去!還有!”
他斜乜了眼屏風后,不屑地道:“把那屏風后的齊國公府人,也一并帶上吧。”
“讓滿朝文武和他們的家眷都看看,這就是邕王的下場!”
“什么?”
聽見齊衡一家就在屏風后,邕王一行人頓時又驚又怒。
驚的是,兗王竟然將自家做的腌臜事兒給說了個遍,教人家一大家子都聽到了。
雖說有些事兒他們也是心知肚明,但是,挑明與否在這些豪門大家里還是很重要的。
至于說怒,自然是之前兗王欺負嘉成縣主,齊衡一家人裝聾作啞,一句話不說。
“你……”
邕王剛想要怒罵齊國公一行人時,兗王的侍衛們一擁而上,徑自將邕王一家從地上拖起來,用繩子串在一起,像趕牲口一樣往外趕。
邕王掙扎著,但依舊被兩個侍衛按住肩膀,動彈不得,邕王妃抱著小兒子,渾身發抖,被推搡著往外走,而嘉成縣主也被人從地上粗暴地拽了起來,衣裳凌亂,臉上全是淚和血,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兗王走到屏風后面,看著已經癱坐在地上的齊衡,嘴角微微翹起。
“齊衡,你也來吧。順便看看你的岳父,看看你的妻子,看看他們一家是怎么死的!”
齊衡抬起頭,眼睛通紅,嘴唇在發抖。
“你殺了我吧。”
“你急什么。”兗王轉過身,“你們家……也要死!”
此話一出,平寧郡主跟老齊國公頓時癱軟在地。
冷宮的一處偏殿。
老皇帝被囚在這里,殿門緊閉,窗子被黑布蒙住,只有幾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他坐在椅子里,龍袍上的血已經干了,變成暗紅色。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刻意放輕了腳步。
“吱呀!”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宮女衣裳的人閃了進來,又迅速關上門。
“陛下!”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竟是德妃。
老皇帝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你……怎么來了?”
德妃是兗王的生母,與官家感情篤厚,也正是因為如此,兗王起兵一事并沒有告知于她。
她原先不知道兗王起兵,事到如今已無法阻止,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走向毀滅。
她要做好兩手準備。
“官家,臣妾趁亂換了衣裳,從側門溜出來的。”
德妃跪在他面前,眼淚掉了下來。
“陛下,兗王他……他只是一時沖動!他只是因為寧兒的緣故……”
說到此處,她泣不成聲。
寧兒,就是兗王世子的名字。
德妃心里清楚,官家未必沒有翻盤的可能。
禁軍雖然被打散,但京營還在,英國公張昂還在,那些被兗王關押的朝臣們,哪一個不是手握人脈?
她來,是為兒子求一條活路。
兗王若是贏了固然好,她的這番苦心用不上,但如果官家贏了,她希望官家能念在今日的份上,饒兗王一命。
她跪伏在地,哭得渾身發抖。
“臣妾知道,他罪不可恕。可是陛下,他是臣妾的兒子啊。臣妾求您,求您……”
老皇帝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里只有疲憊。
“德妃,朕能有什么辦法?朕被自己的兒子囚禁在這里,朕的禁軍死的死、降的降,朕拿什么去阻止他?”
德妃哭得更厲害了,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抽搐。
“可是……可是他畢竟是臣妾的兒子啊。他變成這樣,臣妾也有責任。臣妾應該攔著他的,應該早一點告訴他,不要這樣做……”
“唉!”
老皇帝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朕也有責任。其實,朕知道,諸王中,就屬他的性子最為剛烈,可朕不知道寧兒會因此而喪命。”
說到這里,官家的眼里閃過一絲痛苦。
舐犢情深,他又怎么會不憐惜自己的孫兒呢?
“朕不該逼他。朕錯了!朕錯了啊!”
他喃喃著伸出手,摸了摸德妃的頭發,動作很輕。
“你去吧。去勸勸他,也許他還能聽你的。”
德妃抬起頭,淚眼模糊。
“陛下……”
“去吧。”老皇帝收回手,聲音很輕,“告訴他,朕不恨他。朕只是心疼他。”
德妃站起身,擦了擦眼淚,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皇帝坐在椅子里,腰背挺得筆直,像個被困在籠子里的獅子,她咬了咬牙,推門出去了。
金鑾殿。
兗王大步走進來,徑直走上御階,轉身坐下。
“唰!”
他的目光掃過滿殿的朝臣和家眷,那些人跪在地上,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把邕王一家帶上來!”
在兗王充滿戾氣的語氣中,侍衛們將邕王一家推搡著押進殿中。
第一個進來的是邕王,他被按著跪在最前面,身后是他的王妃、兒子、女兒,還有幾個年幼的孫子孫女,一家老小幾十口人,黑壓壓地跪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