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王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
“嘉成!”
他開口說道:“你,抬起頭來。”
嘉成縣主害怕,沒有動,只是渾身顫抖著。
“王叔……”
她哀求道:“王叔……求您……放……繞……過我吧……”
“孩子,你說的什么話?”
兗王蹲下來,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頭發,動作很輕,輕得不像是一個剛剛殺進皇宮的人,倒像是往年那個和善可親的叔叔。
可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王叔怎么會傷害你呢?”
“話說,你長得只像你母親,這點……很好。”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邕王夫婦,譏諷道:“要是像錯了人,那可就糟了。”
“畢竟,你王叔我可是眼里揉不得‘渣滓’!”
邕王怒目圓睜,想要說話,可又怕觸怒兗王,一時間臉上表情扭曲得厲害,而邕王妃更是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兗王盯著嘉成縣主的臉,看了很久,像是在欣賞一件戰利品。
他不經意間朝偏殿的屏風后面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那屏風后面,隔著薄薄的絹紗,正跪著三個人。
平寧郡主、齊國公和齊衡。
他們一家三口是直接從齊國公府抓來的,兗王特意命人把他們安排在那里,不讓他們露面,卻讓他們能聽得清清楚楚。
此刻,三人脖子上都架著一口刀,以防止他們開口出聲。
“聽說,你父母最疼的就是你。”
兗王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兒。
“你父親寵你,你母親也寵你,府上有什么好東西都先緊著你。甚至,你那幾個弟弟妹妹,在他們眼里似乎也沒你重要,是也不是?”
這話一說,不僅嘉成縣主的臉白得像紙,她身旁的幾個弟弟妹妹也是眼中隱隱劃過恨意。
“呵呵!”
瞧見這一幕,兗王笑了起來,聲音里充斥著一股愉悅。
反觀嘉成縣主,她卻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流,甚至她還拼命地想往后縮,可兗王的手卻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死死地按在她的肩膀上,讓她動不了。
“對了,聽說你還曾經派人去欺辱榮家的姑娘?”
兗王忽然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看似“小聲”,但滿殿的人都聽見了。
念及榮顯,兗王突然很想幫他、幫榮家報個仇,或者說,只要是跟邕王有仇的,兗王都愿意“成人之美”。
“榮飛燕,你還記得嗎?”
兗王的聲音里充斥著“贊揚”,述說道:“你為了嫁給齊衡,還想派人去毀她的清白,要不是她恰好為人所救,你還真成了!”
“本王的好侄女啊,就是好手段,好本事!”
他故意把“好手段,好本事”六個字咬得很重,眼角余光再度掃過屏風后面。
果然,他看見齊衡的身子猛地一顫,平寧郡主也緊緊攥住了兒子的手。
“說起來,嘉成你真不愧是老二家的女兒,這狠毒心性還真是……”
“一脈相傳!不得了啊!”
聞聽此言,嘉成縣主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哆嗦著。
“我……我沒有……”
“你沒有?”
兗王直起身,笑了一聲,戳穿道:“有沒有的,你自己清楚!更何況……”
“兗王!”
“你血口噴人!嘉成沒有做過!”
邕王的臉漲得通紅,終于忍不住吼道。
“哦?你也說沒有?”
被打斷話的兗王轉過身,看著邕王,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老二啊老二,你又在護著她。不過也對,你當然得護著她,你是她爹嘛!”
“可你敢不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發誓,說你女兒沒有派人去害榮飛燕?你敢不敢說,你邕王府從來沒有做過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邕王的嘴唇在發抖,可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他不能發誓,因為兗王說的是真的,嘉成確實做過,他替她遮掩過,花了銀子,封了那些人的口。
他以為,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可誰知……
兗王看著他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
他轉過身,又看著嘉成縣主,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嘉成和屏風后面的人能聽見。
“還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你的好夫君,齊衡,他以前喜歡的是盛家的六姑娘。盛明蘭,你聽說過吧?”
嘉成縣主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
“他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啊!”
這一刻,兗王儼然化身柯南,一點點地說出所有的真相。
“要不是你父親拿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要挾,他死也不會娶你的!”
“你以為他愛你?”
“他恨你,恨你父親,恨你的全家!”
兗王指著嘉成縣主,一字一句地說著,像鈍刀子割肉。
“你的丈夫不愛你,你的公婆不待見你,你除了你爹娘寵你,你還有什么?”
“哈哈哈哈!”
兗王大笑。
屏風后面,齊衡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這些話,他從未對人說過,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藏在心里最深處,誰也不知道,可他沒想到,兗王竟然知曉。
他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滴在平寧郡主的手背上,平寧郡主的手也在發抖,可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兗王繼續說道:“不過,盛家的人聰明,聰明得很。”
“他們知道你心毒,所以趕緊斷開跟齊衡的聯系,壓根不敢透露分毫關系,而你的丈夫齊衡也知道你的為人,為了防著你,也不敢泄露絲毫,你以為你派去的人查不到?人家都在防著你呢!”
“哈哈哈,連枕邊人都在防著你……嘉成啊嘉成,你可真是悲哀呀!”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幸虧是這樣子,若不然的話,以你的性子,你怕早就把盛家六姑娘給……”
兗王搖搖頭,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嗚嗚……沒有……不是我……”
嘉成縣主再也撐不住了,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而邕王也終于忍不住了,他紅著眼睛吼道:“老三!你有什么沖我來!你欺負一個孩子算什么本事!”
“孩子?”
兗王轉過頭,看著邕王,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也是孩子?我的兒子死的時候,才七歲。那時候你們在干什么?在慶功,在慶祝他死了!你們誰想過我的兒子?”
他越說越激動,一腳踢翻了旁邊的香爐,香灰揚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王爺,求求您……”
邕王妃跪著爬過來,拼命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您要殺就殺我,放過我的孩子……”
可是,兗王卻沒有看她,他只是盯著邕王,一字一句地說:“我就是要讓你也什么都沒有!”
“你的女兒,你的兒子,你的孫子,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嘉成縣主的頭發,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啊!!”
嘉成縣主尖叫著,雙手胡亂地抓著,指甲劃破了兗王的手背,血滲了出來,可兗王沒有松手,反而拖著她往殿中央走。
“齊衡!”
兗王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大到整個大殿都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