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對,要不是有著強壯的身子,他也不至于說子嗣如此繁茂,讓兗王羨慕得眼珠子都紅了。
只見邕王跨出隊列,緋袍上的蟒紋還在晨光里張牙舞爪!
“啟奏父皇,刑部侍郎趙敬,已于昨夜押解漕幫要犯返京。現人犯關押刑部大牢,請父皇圣裁!”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就像是一群蜜蜂被驚動了,嗡嗡地轉著圈,卻不敢飛遠。
而在議論紛紛的百官前面,掌管六部、入了閣的幾位大佬卻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淡然得很。
“人犯?何人?”
天子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漕幫三當家,吳德彪!”
邕王此時的聲音更大了,震得殿角的銅鶴都似在微微顫動:“此人涉嫌勾結水匪,劫掠漕銀八十萬兩。更兼……”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聲調,道:“此人藏身之處,乃是兗王弟在淮安城外的別院!搜捕之時,身上還穿著兗王府內侍才準穿戴的絳紗袍!”
此話一出,殿中頓時就像是炸開了一鍋沸水。
百官的議論聲再也壓不住,嗡嗡地響成一片,盛長權感覺到身前的御史渾身一震,那靴底的泥漬都在微微顫抖。
“肅靜!”
瞧見場面哄鬧起來,唱禮太監的尖嗓子不由地響起,但卻壓不住這滿殿的喧囂,直到上方的天子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
這咳嗽聲雖輕,但卻像是一柄重錘落在百官心上,滿殿的喧嘩,瞬間戛然而止。
“兗王?”
天子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聲音也聽不出任何喜怒。
“你有何話說?”
“兒臣冤枉啊!父皇!”
這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文官隊列前排傳來。
盛長權微微抬眼,看見一個緋紅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列,袍角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這就是兗王。
皇三子,年四十有一,生得面白無須,眉眼間帶著幾分秀氣與儒雅,只是此刻他跪在地上,模樣有些狼狽。
“父皇明鑒!那別院確是兒臣早年購置,可早在三年前,兒臣就已借給門客周延儒居住。門客結交了什么人,兒臣一概不知啊!”
兗王額頭抵著金磚,聲音嘶啞,他知道自己的別院里搜出了重要人犯,這件事怎么也不會抵賴得掉,索性從另一個方面解釋。
不過,說句實話,他也是真的冤枉,他明明叫人把那三當家給解決掉的,怎么人還會從他的別院里搜出來?
難道,邕王已經識破了他的計謀,將計就計?
一想到這里,兗王不由地忌憚地偷瞧了一眼身邊的邕王,心中恨道:“沒想到這蠻子竟然變聰明了,莫非……是他身邊有能人了?”
“一概不知?”
“呵!”
蠻熊也似的邕王還不知道自家老弟在想什么,只是冷笑一聲,跨前一步,蟒袍上的金線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睛疼。
“那絳紗袍作何解釋?王府規制,非親信內侍不得穿戴。一個漕幫的水匪,怎配穿你兗王府的衣裳?”
“這……這定是有人栽贓!”兗王咬死不松口。
“栽贓?”
邕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繼續道:“三月初二,你曾遞了一份密奏進宮,說'運河有異動,恐生變故'。可有此事?”
兗王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殿中也是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向來淡定的盛長權,也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心跳亂蓬蓬的,像是要從腔子里蹦出來似的,他抬眼偷偷看了下場上的幾人,心中忽然有種對權力的更深的一種認識。
“這玩意兒……可真……”他心想著,沒說后面的東西。
三月初二,比漕銀被劫早三天,比淮安驛丞的折子還早一天,他原先以為兗王只是三月初六上過一封,沒想到,那竟然是第二封。
“沒錯,兒臣確實遞過密奏。可那是兒臣聽聞運河上有水匪出沒,擔心漕運安全,這才……”
“擔心漕運安全?”邕王打斷他,哈哈大笑,那笑聲在殿中回蕩,帶著金石之音,“三月初二,漕銀還未被劫,你就知道有'異動'?然后三月初五,漕銀又恰好被劫?”
“尤其是最后,此案的幕后黑手吳德彪就剛好在你府上別院被抓?”
他跨前一步,幾乎要踩到兗王的袍角,質問道:“兗王弟,你倒是說說,怎么此事恰好就都與你有關?”
“還是說?”
“根本就是你所為!”
“我……不是我……”
兗王結結巴巴地反駁道:“王兄莫要誣陷好人!若此事真是我所為,那我又何必上書提醒,多此一舉呢?若是有人因此警醒,那漕銀就不會被劫走!”
“呵呵!這可不好說。”
邕王一臉的“和善”,笑呵呵地道:“若是有人就是想要故作疑兵,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
“要做大事,那可少不得這些銀子的……”
邕王故意語氣深長地說道。
而從沒被邕王這蠻子用言語逼問,兗王一時間竟是氣得渾身發抖!
要知道,若是往常,邕王說的這些可都是他的詞兒啊!
他才是言語犀利的主兒,邕王這蠻子分明是搶了他的臺詞啊!
原本心中做好打算辯解的兗王此時竟是被邕王氣得頭昏腦漲,他一時間想不到該說什么,索性猛地抬起頭,臉上已是淚流滿面,向著龍椅上的官家,哭訴道:“父皇!兒臣冤枉啊!”
“父皇您也知曉,兒臣子嗣稀少,僅一子病弱,太醫都說活不過十歲!兒臣……兒臣爭這儲位有何用?倒是兄長……子嗣繁多,怕是心中迫不及待了……”
他猛地轉身,指著邕王的鼻子:“兄長忌憚兒臣賢名,設局構陷,欲除兒臣以絕宗室之望!那三當家分明是兄長的人,那供詞也是兄長的人逼他寫的!父皇明鑒啊!”
兗王很了解邕王,知道只要中傷他,他就會忍不住。
果然!
“賤人安敢污我!”
邕王暴喝一聲,一腳踹在兗王肩上。
兗王慘叫一聲,順勢滾出去三四尺,緋袍上的金蟒沾滿了灰塵,像是一條被踩進泥里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