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書頁

第六百一十五章 點撥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從知否開始當文圣

  門簾忽然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老吏探進半個身子,手里拿著一份用油布包著的奏章,封皮上蓋著“急遞”的紅戳,印泥還沒干透。

  “盛修撰,通政司剛送來的,紅本,淮安府的。說是一刻都不能耽誤。”

  盛長權接過來,手指碰到封皮,感覺到紙張上還帶著外頭露水的潮氣。

  低頭一看,封皮上的日期是三月初六。

  標題五個字:漕銀案續報。

  他拆開封皮,翻到貼黃。

  三月初五,漕銀被劫,八十萬兩,押運兵丁十七人盡歿,水匪行蹤詭秘,作案后即散,河道兩岸搜查三日,未獲蹤跡。

  他把貼黃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是淮安知府加的附注:據生還船工言,水匪對漕船路線、押運時辰、銀箱暗記了如指掌,疑有內應。

  孫德明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內應?”

  趙叔平也起身走過來,接過奏章看了一遍,遞給錢明遠,錢明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背面的經手記錄,然后把奏章合上,放在桌上。

  “三月初三,有人上折子說'恐誤漕運工期'。”他的聲音很輕,“三月初四,趙謙把紅本壓成黃本。三月初五,漕銀被劫。今天三月初六,淮安府續報說'疑有內應'。”

  他抬起頭:“四天。”

  趙叔平坐回椅子上,手指頭在桌沿上敲著,越敲越慢:“有人在三月初三就知道漕運會出問題。這已經不是猜的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盛長權把那份續報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貼黃上的附注,目光落在“對漕船路線、押運時辰、銀箱暗記了如指掌”這一行字上,手指頭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這三樣東西,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

  趙叔平的手指頭停住了:“你是說?”

  “泄密的人在朝堂上,不在江湖里。”盛長權把奏章合上,“水匪是外頭的人,可消息是從里頭出去的。”

  值房里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燃燒的滋滋聲。

  孫德明端起茶盞又放下,茶盞底磕在桌面上。

  “噠!”

  一聲異響,孫德明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奇地問道:“那趙謙壓消息,是為了什么?”

  “難不成,這里面還有什么東西被我們忽略了?”

  “不!”

  錢明遠忽然開口道:“或許,是為了保護泄密的人。”

  “三月初三的折子,如果按紅本送上去,那三月初四就會到閣臣手里,閣臣一看'恐誤漕運工期',一定會追問,但一追問,泄密的事就可能露餡。”

  “趙謙把紅本壓成黃本,這份折子就被埋進了常規政務里,就沒有人會注意一份請修河堤的黃本,最起碼,是短時間沒有人注意到,而等到漕銀被劫的消息傳來,這份折子早就歸檔入庫了。”

  趙叔平接過話,開口道:“那等事情過去了,再有人想查,也查不到這份折子了。就算查到,也可以說……”

  “只是巧合。”錢明遠跟趙叔平異口同聲道。

  孫德明倒吸一口涼氣!

  “好算計。”

  對此,盛長權沒說話,他只是拿起那份續報,走到門口,掀開了門簾:“我去送奏章。”

  走到外邊,廊道里穿堂風刮過來,三月的涼意吹得袍角翻卷。

  盛長權走得不快,腦子里翻來覆去的,是錢明遠那句話。

  “為了保護泄密的人。”

  這……到底誰保護誰呢?

  盛長權覺得里面愈發朦朧了。

  很快,他就不自覺地走到了韓閣老值房門口,門虛掩著,里頭有翻紙的聲響。

  他敲了敲門框:“韓閣老,淮安府續報。”

  “進來。”

  盛長權推門進去,韓閣老坐在書案后面,面前攤著好幾份奏章,他看見韓閣老手邊放著一份翻開的白本,封皮上有朱紅色的字跡,隱約能看見“兗王府”三個字。

  心猛地跳了一下!

  韓閣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干巴巴的,但在盛長權眼里卻像是兩口看不見底的深井,什么都映在里頭,什么也看不出。

  盛長權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把續報雙手遞了過去。

  韓閣老接過來,翻開封皮,看了看貼黃,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后把續報放到桌案右邊那一摞上,跟之前那份漕銀被劫的紅本摞在一起。

  “盛修撰。”

  韓閣老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盛長權當即就站住了。

  韓閣老依舊沒抬頭,目光只是落在面前的文書上,聲音淡然卻意有所指。

  “三月初三那份修河堤的折子,你看過了?”

  盛長權后背繃緊了。

  “回閣老,看過了。”

  “紅本改黃本的事,你也看出來了?”

  聞聽此言,盛長權沉默了。

  雖然只是一瞬,可心里頭翻過去的東西,比這一整天翻的奏章都多。

  “是。”

  盛長權垂下眸子。

  “呵呵!”

  韓閣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已經不冒熱氣了,他也沒在意。

  “看出來了,沒有聲張。記在私冊上,標了一個'緩'字。“他把茶盞放下,終于抬起眼,看著盛長權,“做得不錯。”

  盛長權心頭一凜。

  韓閣老知道他記私冊,還知道他標了“緩”字。

  這位首輔大人,什么都知道。

  “這文淵閣,還真是漏風!”盛長權苦笑地想著。

  韓閣老靠在椅背上,須發白得像臘月里的雪,可那雙眼睛是亮的,不是咄咄逼人的亮,而是深水潭底下透出來的那種亮。

  “文淵閣這地方,最要緊的不是聰明。”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老和尚敲木魚,“而是沉得住氣。”

  “記住,該看的時候看仔細了,不該說的時候一個字都別說。該記的時候記清楚了,不該寫的時候一筆都別寫。”

  他看著盛長權,語氣悠悠:“你那個'緩'字,標得好。緩一緩,不是不查,是等。等更多的線索露出來,等該露頭的人自己露頭。”

  盛長權躬身行禮,恭敬道:“下官記住了。”

  韓閣老揮了揮手,示意道:“去吧。繼續翻你的奏章,翻得慢一點沒關系,可得看仔細了。”

  聞聽此言,盛長權趕緊退出來,把門帶上。

  “吱呀!”

  門軸顯得有些老舊,帶出了一聲響。

  可他卻不敢猶豫,趕緊往回走,只是,暴露出來的腳步聲卻是不緊不慢,仿佛心中鎮定。

  “呵呵!”

  屋子里,韓閣老終于抬起頭,看了眼木門,似乎看到了外面的盛長權。

  “這小子,還是有些悟性的,點撥一二,或許是將來的棟梁!”

  外面,盛長權的腦子里一直轉著韓閣老書案上那份攤開的白本,也就是兗王府的揭帖。

  “韓閣老在看兗王府的揭帖。”

  盛長權知道,這也就是說,兗王遞到司禮監的那份“請嚴查漕銀”,已經轉到了韓閣老手里。

  三月初三,淮安驛丞上折子,三月初四,趙謙壓消息,三月初五,漕銀被劫,三月初六,淮安府續報說“疑有內應”。

  同一天,兗王的揭帖直達司禮監,比三法司的正式奏報還快。

  一個壓消息,把預警的折子埋進故紙堆。

  一個搶道德高地,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把“嚴查漕銀”的姿態擺到天子面前。

  一明一暗,一快一慢。

  可這兩條線,一條指向邕王,一條指向兗王。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金屋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