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叔,有些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你說。”
瞧見盛長權這般正色,顧廷燁也不禁坐直了身子,面色認真。
“顧二叔,且不說曼娘一事,就說你現在一身的麻煩,漕銀案纏身,漕幫更是風雨飄搖。你若是不把這些事處理好,別說其他的,你自己能不能在京城待下去都是兩說。”
盛長權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我阿姐的性子,吃軟不吃硬。她要是選擇了一個人,那必然是會奮不顧身,但這前提是,沒有人攔著。”
“可是,對于一個自身難保的人,我會攔!”
“嗯,攔的死死的!”盛長權重復了一遍。
顧廷燁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他端起酒杯,一口悶了,把酒杯重重地擱在桌上。
“而且。”
“既然你注意到了賀弘文,那想必你也知道了當年齊衡的事兒吧。”
盛長權幽幽地道:“原本齊衡的事還有些乾坤未定,可你知道當初為什么那么快就讓嘉成縣主嫁過去了嗎?”
“難道……是你?”
聽到盛長權說到這里,顧廷燁當真是吃了一驚!
雖然他注意到齊衡也喜歡明蘭,也將他調查過一遍,但他知道,自從齊衡成親以后,他們就不再可能。
他知道當初嘉成縣主能那么快成功主要是因為榮妃出了力,但他真的不曉得,這里面還有盛長權的事兒。
對此,盛長權沒有說話,只是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可顧廷燁卻覺得后頸一涼!
顧廷燁被這一眼看的有些發毛,行走江湖這么多年,除了當年被自己的后母擺了一道,在決裂那日見到后母的眼神外,就屬這次的眼神最為恐怖!
深邃、城府,但卻從容鎮定。
極致的反差,叫人心驚!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怎么能有這樣的眼神?
不過,顧廷燁很快鎮定下來,重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說的沒錯。”他的聲音有些低,“我現在確實自身難保。可我不會一直這樣。”
“漕銀案的事,我會查清楚,漕幫的局,我會破開,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
盛長權看著他,忽然有些欣賞起來。
不同于齊衡的軟弱,賀弘文的猶豫,這家伙倒是敢想敢干。
“如果到時候真的解決了這些,阿姐又不拒絕,那他就不出手了吧。”
他端起茶盞,默默地喝了一口。
“長權,”顧廷燁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醉意。
他喝了三杯酒,其實不多,可他像是想借酒說話:“你阿姐她……有沒有提過我?”
盛長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有。”
顧廷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是。她跟我才見過幾面,能提什么?”
盛長權沒接話。
他想起那日跟明蘭說起顧廷燁時,明蘭說的那句話。
“顧二叔那人,不是壞人。他有擔當,有膽量,比賀弘文強。”
他沒把這些話告訴顧廷燁,不是不想說,是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
好吧,他就是不想說。
“顧二叔,”他站起身,“漕銀案的事,我會繼續幫你留意。你那邊查到什么,也告訴我一聲。至于其他的……”
“等你先把這些爛攤子收拾干凈,再說吧。”
顧廷燁也站起來,拱了拱手,道:“多謝。”
盛長權點點頭,轉身要走。
“長權,”顧廷燁忽然叫住他,“這塊玉佩,你幫我帶給你阿姐。”
他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遞過來,玉佩是青色的,溫潤細膩,雕著一株蘭草,栩栩如生。
“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就是……算是謝她上次幫蓉姐兒梳頭。”
盛長權看著那塊玉佩,沉默了片刻。
他認出了這塊玉,上好的藍田玉,雕工精細,沒有幾百兩銀子下不來。
給蓉姐兒梳頭?
這借口也太牽強了。
他伸手接過來,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
“顧二叔,你確定這是謝梳頭的?”
顧廷燁被他這一問弄得有些尷尬,咳了一聲:“自然是。”
盛長權沒再說什么,把玉佩收進袖子里,推門出去了。
回到盛府,天已經黑了,他直接去了暮蒼齋。
雖然不想他們現在接觸,但盛長權倒也不會故意隱瞞,他想提前透露些東西給自家阿姐,看看她的反應。
如果說,顧廷燁真的能擺脫掉那些麻煩,盛長權當真是不會阻攔的。
畢竟,阿姐的年紀也不好再拖了。
此時,明蘭正坐在燈下做針線,小桃在旁邊打瞌睡,丹橘見他進來,輕輕推了小桃一把,小桃迷迷糊糊站起來,揉著眼睛出去了。
因為跟申珺有了些來往,所以明蘭最近幾日有些迷上了刺繡。
“這么晚了,怎么過來了?”明蘭放下針線,看著他。
盛長權在她對面坐下,從袖子里摸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
“顧二叔讓我帶給你的,說是謝你上次幫蓉姐兒梳頭。”
明蘭一怔,目光落在那塊玉佩上,看了好一會兒,沒有伸手去拿。
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蘭草雕得極細,葉脈清晰可見。
“謝我幫蓉姐兒梳頭?”明蘭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彎起,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玩味,“他倒是會找借口。”
盛長權看著姐姐,心里翻上翻下:“阿姐,你心里清楚?”
明蘭沒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塊玉佩,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放下。
“東西是好東西,不過我不能收。”她把玉佩推回盛長權面前,“你幫我還給他,就說,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阿姐,你是不是對顧二叔……”他試探著問。
明蘭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針線,低頭繼續繡。
“我對他沒什么。只是覺得,這個人比賀弘文強。”她頓了頓,手里的針停了一下,又繼續穿下去,“不過,他現在一身麻煩,能不能翻身還難說。等他先把這些事處理好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