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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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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錦繡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著賀弘文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空的,可空底下,壓著什么東西,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人壓垮。

  “來人!”

  賀弘文直起身,朝外面喊了一聲:“送表小姐回去休息。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她出院門。”

  兩個婆子應聲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曹錦繡。

  曹錦繡掙扎著,尖聲叫著:“表哥!表哥你不能這樣!姑母!我要見姑母!我……”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廊道盡頭。

  賀弘文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袖口那片被眼淚打濕的痕跡,慢慢伸手拍了拍,像是要把什么東西拍掉。

  賀弘文去正院給母親請安的時候,賀大娘子已經知道消息了。

  她靠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身邊的小丫鬟端著藥碗,急得直跺腳。

  “弘兒!”賀大娘子一見他進來,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又尖又啞,“你表妹的事,我聽說了!你怎么能趕她走?她是你親表妹!”

  “你姨母就這一個孩子!你要是不管她們,她們娘倆怎么活?”

  賀弘文走過去,在榻邊坐下,從小丫鬟手里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用勺子攪了攪。

  “母親,先把藥喝了。”

  “我不喝!”賀大娘子把臉扭到一邊,“你先說清楚,為什么要趕錦繡走?她哪里得罪你了?”

  “她說了,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留在賀家就行!她連名分都不要了,你還要怎樣?”

  賀弘文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看著母親。

  她臉色很差,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可說起曹家的事,聲音卻尖利得很。

  “母親,”他說,“表妹留在賀家,算什么?”

  “算親戚?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長住表哥家里,外人怎么說?算妾?她是曹家的嫡女,是您親侄女,您讓她給我做妾,您讓姨母的臉往哪兒擱?您讓賀家的臉往哪兒擱?”

  賀大娘子愣住了,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不能生育,正好不會礙著正室……”

  她還想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

  “母親。”

  賀弘文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很硬。

  “您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說給盛家聽的?還是說給您自己聽的?”

  “表妹不能生育,所以不會威脅正室,所以盛家就該容她?這是哪家的道理?”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的眼睛:“盛家六姑娘,是祖母千挑萬選的人。她還沒過門,咱們就往屋里塞人,這是羞辱誰?”

  “是羞辱她,還是羞辱盛家?盛家七少爺剛中了狀元,入直文淵閣,您讓盛家怎么想?您讓外人怎么想?”

  “說賀家不知好歹,攀上了狀元公的姐姐,還要往人家臉上踩一腳?”

  賀大娘子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著,眼眶又紅了。

  “我……我沒想那么多……我只是心疼你表妹……”她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她命苦啊,從小就沒過過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有個依靠……”

  賀弘文端起藥碗,重新攪了攪,舀起一勺遞到母親嘴邊。

  “母親,表妹命苦,不是我的錯。我可憐她,可我不能拿自己的婚事、拿賀家的名聲去可憐她。”

  他看著母親把藥喝了,又舀了一勺。

  “盛家退親,是我的錯。是我優柔寡斷,是我拿不起放不下,怨不得別人,可我不能一錯再錯。”

  “表妹的事,我已經決定了,您好好養病,別的事,不必操心。”

  賀大娘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可看著兒子的臉色,到底沒說出來,她慢慢把藥喝完,躺下去,拉過被子蓋住臉。

  被子里傳來悶悶的哭聲,賀弘文坐了一會兒,起身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他停下來,從袖中掏出那條帕子。

  蘭花的葉子繡得細細的,針腳密密的,每一針都整整齊齊,他看了很久,把帕子展開,又折好,塞回袖子里。

  他沒有還,也沒有扔,只是放在那里,像放一個再也打不開的盒子。

  盛家這邊,老太太讓房媽媽去暮蒼齋傳話。

  房媽媽去的時候,明蘭正坐在廊下做針線,小桃在一旁陪著,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說昨兒個廚房新做的桂花糕甜了些,又說今兒個天氣真好……

  明蘭偶爾應一聲,手里的針線不停,繡的是一叢蘭花,墨綠色的葉子已經繡了大半。

  “六姑娘,”房媽媽笑著走過去,在廊下站定,“老太太讓奴婢來告訴您,事兒辦妥了。”

  明蘭手里的針頓了一下,針尖懸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即又繼續繡起來,穿過去,拉出來,穩穩當當的。

  “知道了。”

  她說,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

  “替我謝謝祖母。”

  房媽媽看著她的側臉,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可看她的樣子,又不像是需要安慰的,她笑了笑,行了一禮,轉身回去了。

  小桃在一旁憋了半天,等房媽媽走遠了,才蹲到明蘭跟前,仰著頭小聲問:“姑娘,您不難過嗎?”

  明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帕子展開給她看,帕子上繡著一叢蘭花,墨綠色的葉子,淡紫色的花,清清淡淡的,還差最后幾針。

  “好看嗎?”她問。

  小桃點點頭,認真地說:“好看。”

  明蘭把帕子迭好,收進針線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線頭,又理了理裙擺。

  “那就不難過。”她說。

  “哦!”

  小桃似懂非懂,哦了一聲,蹲下去撿地上的碎線頭,撿了兩根,又抬頭看明蘭,明蘭正伸手去拿針線筐里的帕子,小桃趕緊遞過去。

  丹橘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搭在明蘭肩上,手指靈活地系好帶子。

  “起風了,姑娘。”她說,又彎腰把明蘭腳邊的線頭撿干凈。

  明蘭點點頭,把披風攏了攏,低頭繼續繡花。

  針穿過綢緞的聲音細細的,密密匝匝的,像是什么東西被縫住了,封好了。

  院子里,海棠花落了一地,粉粉嫩嫩的,鋪在青石板上,翠微拿著掃帚在掃,掃到明蘭跟前,停下來,笑著說:“姑娘,這花瓣落得可真快。昨兒個還開得好好的,今兒就落了。”

  明蘭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株海棠樹。

  枝頭上還掛著幾朵花,粉粉嫩嫩的,風一吹,搖搖晃晃的,像是不舍得走。

  “落就落吧,”她說,低頭繼續繡花,“明年還會開的。”

  翠微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掃,掃帚劃過青石板,沙沙的,和針線聲混在一起。

  小桃蹲在一旁,撿了幾片花瓣放在手心里,仰頭看那株海棠樹,又看了看明蘭,明蘭正低頭繡花,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桃把手里的花瓣放在明蘭膝上,明蘭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也沒拂開。

  看見自家姑娘這般模樣,小桃終于確認了。

  事兒,都過去了。

  澤與堂。

  盛長權坐在書案前,手里拿著邸報,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徐長卿在門外探頭探腦,他也沒理。

  賀家的事,他早就料到了結局,可真的到了這一步,他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倒不是為賀弘文可惜,是為姐姐,明蘭嘴上不說,心里那關,還是得自己過。

  “少爺,”徐長卿在門口小聲說,“桔梗回來了。”

  盛長權放下邸報,道:“讓她進來。”

  桔梗掀簾子進來,手里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那個檀木盒。

  桃花釀還在,沒送出去。

  “少爺,”桔梗把托盤放在桌上,“六姑娘說,酒她收下了,讓奴婢替她謝謝少爺。還說……”

  她頓了頓,道:“還說讓少爺好好當差,別惦記家里的事。”

  盛長權看著那個檀木盒,桃花釀已經拿出來了,盒子空著。姐姐收下了酒,卻沒讓他的人多留,這是告訴他,她沒事,讓他放心。

  “知道了。”他說,把檀木盒收進抽屜里,“下去吧。”

  桔梗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壽安堂里,老太太歪在榻上,房媽媽在旁邊給她捶腿。

  “六姑娘那邊,沒事吧?”房媽媽輕聲問。

  老太太閉著眼睛,手里的佛珠慢慢地捻著:“沒事,那孩子,心里有數。”

  房媽媽點點頭,不再問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忽然開口:“你說,我這到底是不是做錯了?”

  房媽媽一愣:“老太太的意思是……”

  “賀家那孩子,心不壞,那表妹又不能生,留在屋里也翻不了天,若是換了別家的姑娘,忍忍也就過去了。”

  老太太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可明蘭不肯忍,我也不忍心讓她忍。”

  房媽媽輕聲道:“老太太心疼六姑娘。”

  老太太搖搖頭:“是她自己有主意,這孩子,從小就看得清。什么該要,什么不該要,她分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硬壓著她嫁過去,她也不會鬧,可她心里那關過不去,一輩子都不痛快。”

  她頓了頓,又說:“她小娘走得早,我沒能護住她小娘,不能再護不住她。”

  房媽媽不說話了,只是輕輕捶著腿。

  老太太閉上眼睛,佛珠繼續捻著,一顆一顆,不緊不慢。

  如蘭是在第二天知道消息的。

  她沖進暮蒼齋的時候,明蘭正坐在廊下繡花,海棠已經繡了大半,粉粉嫩嫩的,比真的還精神。

  “六妹妹!”如蘭氣喘吁吁地站定,一把抓住明蘭的手,“我聽說了!賀家那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

  明蘭被她拽得針歪了一下,抬頭看她:“說什么?”

  “說……”如蘭愣了一下,“說你跟賀家散了的事啊!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聲不吭?”

  明蘭把手抽回來,繼續繡花:“有什么好說的?散了就散了。”

  如蘭急了:“你怎么能這樣?那賀弘文算什么好東西!還沒過門就往屋里塞人,你退了親是對的!要我說,早該退了!”

  明蘭沒接話,手里的針線不停。

  如蘭在她旁邊坐下,絮絮叨叨地罵了賀弘文一頓,又罵了曹錦繡一頓,罵著罵著,聲音忽然小了。

  “六妹妹,”她小聲說,“你真不難過?”

  明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難過,只是相看不成罷了。”

  “又不是非他不可了。”

  如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被丹橘輕輕拉了一下袖子,她看了看丹橘,又看了看明蘭,到底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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