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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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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府。

  離正式領職上衙只有一天,按本朝規制,新科進士授官后,須在三日內赴吏部領取官憑、告身,再至所在衙門報到。

  翰林院修撰雖是從六品,卻屬清要之職,報到前須沐浴更衣,備齊官服、腰牌、銀魚袋,由前輩引見拜會掌院學士。

  盛長權今日已辦妥了吏部的手續,明日一早便要入翰林院參謁,按理說,他該在澤與堂養精蓄銳,可有些話,他必須在正式踏入官場之前,跟姐姐說清楚。

  若不然的話,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阿姐!”

  到了暮蒼齋,盛長權極其自然地推開院子的大門,走了進去。

  “七少爺!”

  院子里的翠微見到盛長權時,第一時間喚出聲,行了一禮。

  她手里正拿著一把剪子,看樣子是在修剪院角那株茶花,見了盛長權,忙不迭放下剪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翠微姐姐。”

  到底是從小照顧姐姐的丫鬟,且又在私下里,盛長權也沒擺主人的譜子,而是笑著對她點點頭。

  “阿姐呢?在屋子里嗎?”

  今日,盛長權來找明蘭是有要事商量。

  “回少爺的話,姑娘還在屋子里小憩呢。”

  翠微抿嘴一笑,指了指后面的屋子,聲音壓得低低的。

  “昨兒個夜里不知在想什么,翻來覆去大半夜沒睡,今早就起得遲了。小桃方才進去送茶,說姑娘還歪在榻上呢。”

  “哈哈哈!”

  聽到這般回答,盛長權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不以為意。

  自家阿姐春困秋乏夏打盹,冬日那自然也是起不來,這日頭對于他這般學子不可放松,對于姑娘們松弛些倒也無妨。

  畢竟,自家姐姐,自己不寵,誰寵呢?

  更何況,也是因為沒有事情,要不然,明蘭也不會這般松弛。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等吧。”

  盛長權笑瞇瞇地看著翠微,也不催促,他知道,屋子里的人可能會出聲的。

  果然。

  “翠微,外面的是誰啊?”

  就在這時候,屋子里傳來明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大約是怕是什么不速之客。

  翠微還沒來得及答話,盛長權已經揚聲道:“阿姐,是我。來蹭你的早茶了。”

  頓時,屋里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其中,夾雜著小桃壓低了嗓子的驚呼。

  “姑娘,頭發還沒梳呢!”

  “哎呀,七少爺來了,您快些!”

  “這衣裳也不對……”

  間或,還有丹橘的聲音,不過,倒是顯得比小桃沉穩些:“別慌,讓姑娘先穿鞋。”

  盛長權在外頭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彎了彎,也不催,自顧自在廊下找了張竹椅坐下。

  翠微也是抿嘴笑笑,而后給他端了盞茶來,他接過來慢慢喝著,陽光透過院子里的海棠樹灑下來,落在青羅袍上,斑斑駁駁的。

  不多時,簾子一掀,明蘭從里間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頭發只是隨意挽了個髻,鬢邊還散著幾縷碎發,顯然是匆忙起身。

  小桃跟在后頭,手里還攥著一把梳子,急得直跺腳,嘴里嘟囔著“姑娘您這頭發還沒梳好呢”,丹橘倒是不急不慢地跟在最后,手里端著一盞新沏的茶,穩穩當當地放在桌上。

  “七弟,你怎么這個時辰來了?”

  明蘭在椅子上坐下,攏了攏頭發,面上倒是鎮定,只是耳根微微泛紅。

  到底是讓弟弟撞見了自己睡懶覺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她瞪了小桃一眼,小桃縮了縮脖子,躲到丹橘身后去了。

  沒辦法,今日里,明蘭本是想要早些起床的,可小桃卻是小聲嘀咕了兩句,說“今日府上沒事,姑娘可以多睡一會兒”,而明蘭自然“從諫如流”。

  這不巧,這不就是有人來了嘛。

  因為是在上午,天上的日頭也還不錯,而盛長權坐的地方正是陽光下,曬得人暖洋洋的,所以他也不怕凍著自家阿姐,兩人索性就不進屋,就在這廊下了。

  “呵呵!”

  盛長權笑著將茶盞放下,說道:“明日就要入翰林院當差了,今日特意來給阿姐請安。”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屋里的丫鬟們。

  “順道,有些話想跟阿姐說。”

  明蘭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微微頷首,對翠微幾人道:“你們先下去吧,把屋子里整理下。”

  “小桃,去廚房看看有沒有新做的點心,給七弟端些來。”

  翠微應了一聲,帶著丹橘、小桃等人退了下去,而丹橘走在最后,回頭看了盛長權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探究。

  七少爺今日的神色,倒不像是什么壞事,應該影響不大吧,她心里想著,卻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推了推前面的小桃,讓她走快些。

  陽光明媚,院子里只剩下了姐弟二人。

  金色的光輝灑在兩人身上,明蘭端起前面的茶盞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弟弟。

  “說吧,什么事?”

  “你明日就要入文淵閣了,不在澤與堂好好準備,跑來找我,定不是什么小事吧?”

  盛長權倒是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明蘭面前。

  “阿姐,這是賀弘文托人送來的。”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么情緒,“他讓我轉交給你。”

  其實,盛長權沒說的是,這封信,實則是他讓徐長卿再次提點對方,賀弘文才寫出來的。

  要不是他一直盯著,怕是那個家伙還在當縮頭烏龜,一想到對方那個優柔寡斷的性子,盛長權在心底里不由地搖了搖頭。

  “賀弘文性子是好,但也不能太‘好’了呀……”

  明蘭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指尖微微一頓,卻沒有伸手去拿。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畫了一株蘭草,筆觸倒是清雅,蘭草旁還題了幾個字“見字如晤”。

  她認得這個畫法,賀弘文給老太太請脈時,偶爾會在藥方上畫幾筆,說是記藥性,那字跡也是他的,端正,溫吞,像是他這個人,不急不慢的。

  “你看過了?”她問。

  盛長權搖搖頭:“這是給阿姐的私信,我沒有拆。”

  雖然他確實是用靈覺探查過了,但他此時卻絕對不會說,這不,這信封上的火漆還在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送信的人說了,賀弘文這幾日過得不太好。”

  “他那位表妹,鬧得很兇。聽說賀大娘子也被說動了,覺得讓曹錦繡留在賀家做個妾室,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盛長權暗戳戳地“挑撥離間”了幾句。

  明蘭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半晌沒有說話。

  盛長權也不催,只是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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