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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接程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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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是申家開始行動,其余幾家,榮家、張家也是各自有了些動靜,似乎是對今科的幾位進士有些想法。

  不過,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想法,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心思。

  另一邊,姜家小院那里,程家家廟也是來人了。

  程家。

  “姑娘,家里來人了。”

  丫鬟蓮房遠遠瞧見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程”家的標識,趕緊跑回去跟屋子里的程少商稟報道。

  “嗯。”

  程少商并沒有意外。

  上回她在家里當著眾人的面頂撞了二叔母,說她苛待自己,不僅膳食上苛待,就連炭火也私扣,鬧得闔府不安。

  那日里,二叔母當場就哭天抹淚,祖母氣得摔了茶盞,連夜把她送到這莊子上來。

  算算日子,快一個月了,也該來接了——倒不是心疼她,是怕真鬧出人命,不好跟在外任的父親交代。

  畢竟,程家能有眼下的光景,全靠自己老父親的在外拼命。

  程少商放下手里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千字文》,攏了攏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慢吞吞地站起來。

  原本,她是不樂意看這些書的,不過,因為在這院子里,著實是無聊,只能翻翻這書本,聊以慰藉。

  此時,蓮房比程少商還急,她小臉煞白,拉著程少商的袖子直晃:“姑娘,怎么辦?會不會又是二太太派人來訓您的?”

  “訓就訓唄,”程少商語氣淡淡的,“又不是頭一回。”

  她嘴上這么說,腳下卻沒動,只站在窗前,隔著那扇破了洞的窗紙往外看。

  院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比上回接她回去的那輛還舊些,車轅上坐著個面生的車夫,縮著脖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婆子的臉——不是祖母身邊的葛媽媽,也不是嬸娘身邊的王嬤嬤,是個沒見過的。

  程少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走吧,”她收回目光,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去瞧瞧。”

  院門推開,冷風呼地灌進來,凍得蓮房打了個哆嗦,程少商卻站得直直的,像棵扎在風口里的小白楊。

  從車上下來的婆子生面孔,穿戴倒比前幾回那些體面些,青綢棉襖,手上還戴著個銀戒指,只是那張臉繃得緊緊的,看程少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麻煩事。

  “四姑娘,”婆子行了個禮,語氣不冷不熱,“老太太吩咐老奴來接您回去。”

  程少商沒接話,只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婆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又道:“前頭的事老太太都知道了,她老人家查清楚了,不是二太太苛待您,而是底下的下人們陰奉陽違,曲解了主子們的意思。”

  交代了一番理由后,婆子繼續道:“老太太又交代了,說您一個人在外頭住著到底不方便,讓老奴接您回府。”

  “知道了。”程少商應了一聲。

  婆子顯然沒想到她這么好說話,愣了一下,臉上緊繃的線條松了幾分:“那姑娘收拾收拾,咱們這就走吧。”

  “不急。”程少商卻不急著走,轉身朝河溝對面走去。

  婆子一愣,想要開口叫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老太太只吩咐接人,沒說別的,犯不著多事。

  畢竟,眼下這四姑娘雖然不受府里人待見,但也不是好脾性,要不然也不會被扔到這莊子上“小住”一段時間,“散散心”了。

  河溝對面,姜家小院的籬笆門半掩著。

  程少商在門口站定,整了整衣裳,揚聲喚道:“姜公子可在家?”

  不多時,姜興宗從屋里出來,手里還拿著本書。

  他生得高大,一張黑臉看著憨厚,眼神卻清明得很,見是她,微微一愣,隨即放下書走過來。

  “程小娘子?”他拉開籬笆門,“可是要回去了?”

  程少商點點頭:“來接的人到了,特來辭行。這些日子承蒙姜公子照應,那日若不是您幫忙去請大夫……”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是認認真真地行了個禮。

  姜興宗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舉手之勞罷了。真要謝,謝我表弟去。藥是他配的,方子是他開的。”

  他說著,目光落進程少商袖口——那里露出一角青色的緞面,正是那只醒神的香囊。

  這是盛長權自己配置的帶有藥香的香囊,有助于病人恢復。

  程少商下意識縮了縮手,面上微微發燙,語氣卻依舊穩當:“煩請姜公子代為盛公子——少商欠他的人情,一筆一筆,都刻在心里。山高水長,必有償還之日。”

  姜興宗看著她凍得通紅的手背,再對上那雙即使在寒風中依舊明亮的眼睛,心中微感訝異。

  這程家小娘子不過十歲出頭,被家里扔在這破地方近一個月,衣裳單薄,面有菜色,說話做事卻半點不露怯,倒是個硬骨頭。

  “話必帶到。”他點了點頭。

  程少商又行了一禮,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頭道:“還有梁伯、梁嬸那里,也得去說一聲。”

  梁伯正在院子里劈柴,見程少商過來,放下斧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梁嬸從屋里迎出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叨著:“可算是來接了,這大冷天的,姑娘一個人住在那破屋子里,連個炭火都沒有……”

  程少商任她拉著,輕聲道:“這些日子多謝梁伯、梁嬸照應。蓮房燒的飯、熬的藥,都是用的您家的柴火,我心里記著呢。”

  梁嬸擺手:“說這些做什么?都是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再說,那幾捆柴火也不值什么。”

  她說著,眼圈倒有些紅了:“姑娘回去好好養著,別跟他們那群人對著干,瞧這小臉,瘦得都快脫相了。”

  梁伯在一旁悶聲道:“回去別再跟家里鬧了。你一個姑娘家,胳膊擰不過大腿,吃虧的還是自己。”

  這話說得直,卻透著幾分真心。

  程少商沒有應,只是笑了笑,又行了一禮。

  往回走的路上,那婆子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見程少商回來,嘴上沒說,臉色卻不大好看。

  她目光在程少商身上轉了一圈,又往河溝對面那戶人家瞟了一眼,什么也沒說,只催促道:“姑娘快些吧,老太太還等著呢。”

  程少商不理會她的臉色,帶著蓮房上了車,蓮房抱著那個小包袱,縮在她身邊,小聲問:“姑娘,您跟姜公子說了什么?”

  “沒什么,”程少商掀開車簾,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住了近一個月的破院子,“道個別罷了。”

  馬車轆轆地動起來,經過梁伯家時,梁嬸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程少商也揮了揮手,然后放下車簾。

  車里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那婆子坐在車轅上,隔著一道車簾,壓低聲音跟車夫說話。

  “那丫頭倒是有主意,臨走還知道去跟鄰居告別。”

  “旁邊那戶人家什么來頭?”車夫問。

  “誰知道呢,”婆子哼了一聲,“瞧著不像有錢的,倒是跟那丫頭走得近。回去得跟二太太說說,四姑娘在外頭可不老實,盡跟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程少商靠在車壁上,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點嘲諷的弧度——果然,她做什么都是錯的。跟鄰居道個別,也能被編排成“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蓮房也聽見了,小臉氣得通紅,剛要開口,被程少商按住了手。

  “別出聲,”程少商壓低聲音,“跟她們計較什么。”

  蓮房委屈地閉上嘴,眼圈卻紅了。

  程少商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個硬硬的小包——香囊還在。

  那位盛公子長什么樣子她不大記得了,只記得那日燒得迷迷糊糊時,有人托著她的后腦勺一勺一勺地喂藥,手很穩,動作很輕,袖口有淡淡的藥草香。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閉上眼睛。

  馬車進了城,外面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

  程少商知道再過一會兒,馬車就會停在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前,她會被領進正堂,跪在祖母面前,聽一番不痛不癢的訓誡,再被送回自己那間小小的屋子,二叔母會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堂姐妹們會躲著她走,仆人們會在背后竊竊私語。

  一切照舊。

  可她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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