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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你也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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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點點頭,沉吟片刻:“江寧和揚州都是富庶之地,應天更是要緊。你心中可有計較?”

  盛長柏道:“孫兒傾向揚州。揚州同知雖是佐貳官,但掌實權,且揚州鹽商云集,事務繁雜,最能歷練。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海氏一眼。

  海氏會意,輕聲道:“揚州雖好,只是離京城遠了些。不過夫君的前程要緊,妾身明白。”

  老太太微微頷首,目光里帶著贊賞:“你是個明白孩子。長柏能有今日,除了他自己爭氣,也多虧了你娘家的扶持。”

  海氏垂眸,輕聲道:“祖母言重了。夫君有才,自當外放歷練。妾身只愿夫君一切順利。”

  王大娘子在一旁聽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絕妙的主意。

  “哎,說到這個,我倒有個想法!”

  眾人滿臉都是懷疑,齊齊看向她——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也有計?!

  王大娘子被這整齊劃一的目光看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你們這是什么眼神?我就不能有主意了?”

  盛紘捋胡子的手頓住,老太太端茶盞的動作停了,連盛長柏都微微挑了挑眉。

  如蘭更是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直到被明蘭偷偷扯了扯袖子才低下了頭,遮住了神情。

  盛長權垂眸,心里默默給王大娘子點了根蠟——大娘子又要開始了。

  王大娘子渾然不覺,興致勃勃地道:“揚州那么遠,一去怕是得好幾年回不來。不如這樣——讓朝云和灼姐兒留在京城,反正有我在,我還能幫你們照看著點兒!長柏一個人去赴任,也省得拖家帶口的舟車勞頓!”

  她說完,還頗為得意地環顧一圈,一副“我這主意不錯吧”的表情。

  盛紘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胡鬧!”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聲音都高了八度:“你說的這是什么話?長柏外放,正妻不隨行,留京獨居,你讓外人怎么議論?”

  “說盛家夫妻不和?說長柏有外心?還是說你王大娘子容不下兒媳?”

  “啊?我……“

  王大娘子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通訓斥砸懵了,張了張嘴:“我……我不是……”

  老太太也放下了茶盞,語氣雖比盛紘溫和,卻也不容置疑:“你呀,就是改不了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

  “朝云是長柏的正妻,自當隨夫赴任。咱們盛家雖不是什么高門顯貴,卻也懂得夫妻一體、同甘共苦的道理。”

  “有些人家規矩是要媳婦留下來侍候長輩,但咱們盛家沒有這個規矩——長輩還沒老到動不了呢,用不著孫媳婦擱家里伺候。”

  王大娘子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我這不是舍不得灼姐兒嘛……想著反正家里住得下,多個人多個照應……”

  “舍不得也不能這么辦!”盛紘胡子都氣歪了,“你當這是過家家呢?朝廷命官外放,家眷留京獨居,你讓長柏的臉往哪兒擱?讓盛家的臉往哪兒擱?”

  王大娘子被懟得不敢吭聲,低著頭,卻還是不死心。

  她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又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道:“要不然……讓灼姐兒留下,朝云跟著去?我就留個寶貝蛋子,總行了吧?”

  此言一出,滿屋寂靜。

  盛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仿佛在默念什么“糟糠之妻,糟糠之妻”。

  老太太的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如蘭直接笑出聲來,被明蘭狠狠掐了一把才憋回去。

  盛長權低著頭,肩膀也是微微抖動——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而盛長柏的臉色終于不再像往日里那般“穩重”了,此刻,他的神色已經不能用“沉”來形容了,那表情仿佛在說:“母親,您是我親娘嗎?”

  海氏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垂下頭,死死咬著嘴唇,忍得眼眶都紅了。

  盛紘終于睜開眼,用一種“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的悲憤語氣道:“你……你這是要把灼姐兒從她親娘身邊搶走?孩子才多大?離了娘,你讓她怎么辦?”

  王大娘子理直氣壯:“我帶著啊!我還能虧待了我親孫女?”

  “你帶?”盛紘氣得直哆嗦,“你連自己都管不明白,你還帶孩子?當年如蘭小時候你是怎么帶的,你忘了?要不是有奶娘婆子們照看著,那丫頭能不能平安長大都是兩說!”

  如蘭在一旁默默點頭,被親娘瞪了一眼,趕緊收回。

  老太太這時候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深深的無奈:“你呀,就別打這個主意了。”

  “長柏膝下如今只有灼姐兒這么一個孩子,正該讓他們夫妻好好教養。往后他們去了揚州,日子安穩了,自然還會再有孩子。你這么一攪和,算怎么回事?”

  王大娘子嘟囔道:“那……那萬一他們去了揚州,就只生一個呢?”

  眾人:“……”

  盛長柏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盛紘捂著胸口,仿佛隨時要背過氣去。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長柏和朝云都是明白人,該生幾個他們心里有數。你少添亂,就是給他們積福了。”

  王大娘子徹底蔫了,低著頭不敢再吭聲。

  這時候,海氏輕輕起身,走到王大娘子跟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母親一片慈心,媳婦感激不盡。”她的聲音柔和溫婉,卻不卑不亢,“母親心疼灼姐兒,這份情意媳婦記在心里了。”

  王大娘子抬起頭,眼眶都有些紅了:“朝云,我……我真不是……”

  海氏微微一笑,繼續道:“只是媳婦既是盛家婦,自當隨夫赴任,操持家務、照料夫君,這是媳婦的本分。”

  “況且灼姐兒年紀尚小,正是需父母雙親在旁的時候,哪有讓孩子離了親娘的道理?母親也是心疼孫女,才想出這主意來。媳婦心里明白,著實感激。”

  她說著,又轉向盛紘和老太太,語氣更加柔和:“父親、祖母莫要再責怪母親了。母親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沒想周全罷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王大娘子圓了場,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還把盛紘和老太太的怒氣給撫平了幾分。

  王大娘子聽了,拉著海氏的手,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好孩子,是我糊涂了,你別往心里去。”

  海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母親言重了。媳婦怎么會往心里去?”

  老太太看著這一幕,目光里滿是贊許。

  這個孫媳婦,果然有宗婦風范。

  盛紘的臉色也緩和下來,卻還是忍不住對王大娘子道:“你呀,多跟朝云學學!看看人家是怎么說話的!”

  聽到這里,王大娘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只能連連點頭:“行!我學!我學。”

  如蘭在一旁小聲嘀咕:“母親這回倒是認錯認得挺快……”

  明蘭輕輕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別出聲。

  老太太道:“你若是舍不得孫女,往后長柏寫信回來,多問問灼姐兒的事便是。再不然,等他們赴任前,讓灼姐兒多來陪你幾日,也就是了。”

  王大娘子這才有了笑模樣:“那……那能多來住幾日?”

  盛紘沒好氣地道:“幾日可以,多了不行。你別把孩子慣壞了。”

  王大娘子連連點頭:“好好好,幾日就幾日!”

  盛長權在一旁看著,心里默默給海氏豎了個大拇指。

  二嫂這情商,絕了。幾句話就把一場鬧劇圓得滴水不漏,既哄了婆婆,又順了公爹和祖母的氣,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人,不像某些人……

  他下意識看了大娘子跟如蘭一眼。

  而后者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渾然不覺自己也被歸類了。

  “那你這邊呢?”老太太又看向盛長權,問道:“你這邊可還有什么要準備的?”

  盛長權搖搖頭,回道:“祖母,都備好了。只等三日后授官大典,再正式入翰林院當差就是了。”

  他說著,心里卻開始活泛起來:“按常例,狀元授修撰,從六品。可自己這回是六元及第,本朝頭一份,圣上會不會給點不一樣的?”

  他可是聽說了,前朝有位三元及第的,圣上破格授了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講,留在御前行走,那自己這回是六元,怎么著也該比那位強點兒吧?

  “不過這事兒也說不準。”他在心里嘀咕,“萬一圣上覺得我太年輕,壓一壓也是有的。反正不管給什么,先接著再說。茍著茍著,總有出頭之日。”

  他又想起方才袁文紹那道怨懟的目光,心里暗自好笑:“這位大姐夫,自己沒本事護住媳婦,倒怪起我來了?等我真入閣拜相那天,他怕是更得躲著走了。”

  明蘭坐在一旁,見弟弟神色淡然,眼底卻深邃不可見,便知他心里有事,不過她也不問,只靜靜坐著,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只是,如蘭倒是憋不住了,湊過來問道:“七弟,你說圣上會不會給你個大官當?”

  盛長權回過神來,笑道:“五姐姐說笑了。授官自有定制,豈是我等能妄議的。”

  如蘭撇撇嘴:“你啊,就是太小心了。”

  “一點兒也沒有狀元公的氣概。”

  “你呀!”王大娘子白了眼自家姑娘,沒好氣地道:“你七弟說得對!小心駛得萬年船!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嘴上沒個把門的?”

  如蘭被親娘懟了一句,頓時蔫了。

  “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嘛……”

  “什么?!”

  王大娘子氣的一個倒仰!

  “你個死丫頭再說什么?”

  “啊?我沒有!”如蘭趕緊否認,“我沒說什么,娘你聽差了!”

  “你……”

  “邦!邦!”

  就在王大娘子還想說些什么的時候,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篤篤的,敲過二更。

  “好了!”

  老太太看看眾人,溫聲道:“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見此,眾人趕緊起身告退。

  海氏扶著王大娘子,輕聲道:“母親,媳婦送您回去。”

  王大娘子拍拍她的手,嘆道:“好孩子,今兒是我不對,讓你為難了。”

  海氏笑道:“母親說哪里話。母親心疼媳婦,媳婦心里明白。”

  兩人說著話,慢慢往外走。

  盛長柏跟在后面,看著妻子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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