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領域展開之后。
周圍的光線和空間都發生了嚴重的扭曲。
就在下方那排倉庫周圍的百米范圍內，都像是從現實世界中被剝離了出來。
完全陷入到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虛空中。
倉庫外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和市場的喧囂，還有遠處榮耀尖塔的光影，所有的這些景象都在混沌的邊緣模糊淡化，直到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景象是混沌領域內永恒的灰色。
光線在其中失去了方向，所有的聲音也被吞沒。
就連時間的流速都變得模糊不明。
領域內，只有宗慎懸立在空中，他的周身流轉著淡淡的灰白色光暈，那是混沌神力外顯的征兆。
他的表情平靜，看上去波瀾不驚。
原來的時候，他看到龍教主，還得選擇迂回嫁禍。
而現在的宗慎看到龍教主之后選擇了重拳出擊。
就好像眼前這場即將爆發的戰斗，也只不過是拍飛一只煩人的蒼蠅罷了。
而下方的龍教主和四名龍血近衛所表現出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當混沌的領域完全籠罩的時候，龍教主布置在地面上的那套追蹤法陣就失效了。
暗紅色的符文全都失去了光澤。
而那些閃爍著晦暗光芒的器物，包括龍骨、鱗片和血精的表面則迅速蒙上了一層灰白。
就仿佛在極短的時間里經歷了億萬年的風化。
從而在幾個呼吸間就徹底化為了齏粉，失去了它們應有的效用。
就連負責法陣中樞的那塊黑色晶石，都在尖嘯的余音里崩解成了粉末。
“你……”
龍教主猛地起身，他周身陰影開始劇烈波動起來。
而那身繡有暗金龍紋的長袍則在灰色的領域中無風自動。
祂可以感覺到自己與外界的所有聯系都被切斷了。
對方不是鬧著玩的，而是動了真格。
這種隔絕相當得徹底。
不只是視覺和聽覺上受到了阻礙，就連神力和信仰通道，還有與諸多地方預留的感應點全都被蠻橫地掐斷了。
這片灰蒙蒙的領域竟能完全屏蔽弱等神力的對外感知力。
更讓祂心驚的是領域內彌漫的那種混沌特性。
這種包容的力量正在持續侵蝕祂的神力。
雖然侵蝕速度不算快，但是那種好似要將一切力量分解同化并復歸于混沌的感覺，還是讓龍教主從神軀到神魂都感到排斥和恐懼。
要知道向來暴躁的他，身上是很少出現恐懼這種情緒的。
但面對混沌時，他完全無法保持鎮定，因為這就是位格上的壓制。
“混沌……真正的混沌規則……”
龍教主的聲音從陰影下傳出，帶著一股干澀感。
祂終于完全確認了事實。
那就是眼前這個不久前還被自己追得四處逃竄，要靠嫁禍和算計才能周旋的小賊。
在短短的時間里就已經踏上了混沌神路，并且凝聚出了中等神格！
這怎么可能？！
即便在星界中，混沌規則也是出了名的難以觸碰，更是無法輕易駕馭。
混沌在古老的傳承里，號稱是萬力的起點與終點。
這是連許多高等神靈都敬而遠之的禁忌領域。
這么好一個人類憑什么能掌握混沌？
還在如此短時間內達到了中等神力？
荒謬！
簡直是違背了常理！
但是現實就擺在他的眼前。
那灰白領域內流轉的法則，還有那居高臨下俯視的眼神。
以及那清晰無比的神威！
上述的每一項發現都在嘲笑著龍教主過往的無知。
不過，祂身邊那四名龍血近衛倒是沒有龍教主那么復雜的情緒。
畢竟它們被培養出來后的唯一使命就是服從與殺戮。
當察覺到宗慎這個敵人的存在，并感受到主人龍教主的緊張與敵意后，那四具魁梧的龍化身軀同時爆發出了非常狂暴的氣勢。
“吼！！”
震耳欲聾的龍吼在混沌領域內回蕩。
這些聲音在領域內尚未被完全吞噬，反倒是因為領域的封閉性產生了獨特共鳴。
這樣就更顯得沉悶而具有壓迫感了。
它們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暗紅色的龍鱗在它們體表浮現，肌肉鼓脹著，重甲下的身軀也在進一步膨脹。
下一刻，這四道身影如同四枚出膛的炮彈那樣撕裂了灰蒙蒙的空氣。
相繼從四個不同方向朝著空中的宗慎撲殺而去！
它們的戰術簡單而有效，那就是封鎖閃避空間，以肉身力量進行碾壓式合擊。
這些龍血近衛的肉身強度都要超過同階人類戰士，再加上龍化帶來的鱗甲防護和力量增幅，即便面對半神，它們也能正面硬撼。
可惜，它們面對的不是半神。
是神。
宗慎都沒有看那四道撲來的身影。
他只是抬起的右手五指，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復雜的法則波動，甚至沒有明顯的力量爆發，就只是這么簡簡單單的一按。
那四名龍血近衛前沖的勢頭就猛地僵住了。
可以看到它們所處的那一小片空間凝固了起來。
雖然時間沒有停止，但是那里的空間結構卻被混沌神力給臨時重組了，變得好似萬年玄冰般的堅硬。
只見四名近衛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被死死嵌在了空中，就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緊接著，它們體表的暗紅龍鱗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緊接著它們就受到了混沌化的影響。
可以看到灰色從鱗片邊緣開始蔓延，宛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那樣浸染開來。
而鱗片本身的結構則在混沌力量的侵蝕下崩潰了，化為了一片片灰白色的石質紋路。
這種侵蝕順著鱗片向皮膚肌肉和骨骼深處蔓延。
龍血近衛體內澎湃的龍血試圖進行反抗，可是面對混沌神力，這些反抗的力量好似投入火中的雪花那樣頃刻消融。
短短半秒鐘。
四名龍血近衛就化為了四尊灰白色的石雕，靜靜嵌在了半空中。
它們保持著前撲的姿勢。
臉上的猙獰和眼中的殺意，都被凝固在了表面。
隨后，宗慎又抬起指尖輕輕一彈。
“噗。”
只聽一聲輕響。
那四尊石雕同時化為了齏粉。
宛如被風吹散的沙塔，在灰蒙蒙的領域中飄散開來，就連半點殘渣都不曾留下。
從出手到結束，整個過程不過眨眼間。
龍教主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干預。
或者說，祂根本就不敢輕舉妄動。
當宗慎抬手的時候，有一股龐大的混沌神威已經鎖定了祂。
龍教主能感覺到，自己周身每一寸空間都仿佛化為了粘稠的泥沼，任何神力調動都會引發恐怖的碾壓。
而那股鎖定祂的威壓中，還蘊含著清楚無誤的警告。
讓祂明白，只要自己敢動，那么下一瞬間就會和那四名近衛一樣，化為混沌領域的一部分。
陰影下的龍首微微低垂，只是暗紅色豎瞳中有眸光在劇烈閃爍著。
憤怒、屈辱、恐懼、難以置信……
種種的情緒在龍教主心中不斷地翻騰。
曾幾何時在阿瓦隆的龍化之巢，是祂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審視著這個闖入神殿的小賊。
那時對方雖然有些古怪手段，但本質上仍是個連神都不是的凡人，需要靠取巧和詭計才能從自己手下逃脫。
在薩蘭德的金不落皇城，是祂被對方嫁禍，與新月教派的神賜大主教烏德打得兩敗俱傷，最后還讓這小賊從容離去。
那時祂雖然憋屈，但心中更多的是一種“被螻蟻耍了”的惱怒，堅信只要下次逮到，必定能將其碾碎。
可是現在……
才過去多久？
兩個月？
三個月……？
對方竟然已經登臨中等神力，執掌混沌規則，而自己這個在弱等神力中浸淫了數千年的偽神，在對方面前竟連反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這種實力對比的逆轉，這種地位上的顛倒，讓龍教主的神魂都感到一陣刺痛。
“你……”
龍教主終于開口。
隨著陰影的微微波動，祂露出了小半張覆蓋著細密暗金鱗片的臉龐。
那臉龐看起來很是威嚴，龍類的豎瞳始終是那么冰冷。
只是此刻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
“你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
祂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緩和的意味。
“在阿瓦隆時，我確實對艾歐之殼碎片和混沌本質有所圖謀。但那不過是神靈對高層次力量的天然追求，無關私怨。”
“你在龍之起源神殿取走的東西，對我龍化教會而言確實重要。但你既已登神，那些東西于你而言，恐怕已經沒有大用。”
“要不然……我們做個交易？”
宗慎靜靜懸立空中，全程都面無表情。
他沒有打斷龍教主的話，只是那雙深邃眼眸中的淡漠，讓龍教主心中越來越冷。
“我龍化教會傳承悠久，底蘊深厚。”
“在阿瓦隆王國東部和東北部，我們有十七處大型據點，信徒逾數億，傳奇級祭司一百三十六位，半神級長老十四位。”
“當然，血龍和鳴響已在你手中。”
龍教主語速加快，試圖展示自己的籌碼。
“教會寶庫中，積累的龍族遺骸、龍血精華、龍語魔法典籍不計其數。”
“更有三處半位面龍巢，馴養著包括紅龍、藍龍、綠龍在內的真龍七頭，亞龍和龍獸過十萬。”
龍化教會還是有些家底的。
此時被龍教主試圖拿來買命。
“只要你就此罷手，我愿意以龍化教會至高祭司的名義，與你簽訂神契。”
“那么教會寶庫的一半資源歸你，其中三處龍巢可以全部移交，甚至……我可以讓教會成為你在阿瓦隆境內的附屬勢力，為你收集信仰、輸送資源。”
說到最后，龍教主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懇切。
祂活了太久，經歷過上一個紀元的動蕩，見證過無數神靈的崛起與隕落。
所以祂比誰都清楚，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所謂的尊嚴、臉面、過往的仇怨其實都是可以舍棄的東西。
只要能活下去，那就會有翻盤的希望。
宗慎終于有了反應。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誤會？”
“從阿瓦隆追到薩蘭德，不惜付出代價請動占卜神千影鎖定我的位置，在金不落皇城布下天羅地網。”
“龍教主，你管這叫誤會？”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在混沌領域的加持下，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龍教主的神魂之上。
“至于龍化教會的資源……”
宗慎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已經化為齏粉的法陣殘跡。
“糊涂，等我殺了你，接收整個龍化教會，那些東西不照樣都是我的？”
龍教主周身陰影劇烈一顫。
祂知道單純的利誘已經沒用了。
對方根本不在意那些資源，或者說，對方有絕對的自信在干掉自己后照樣能全盤接收龍化教會的一切。
怎么辦？
拼命？
可實力差距太大了。
中等神力對偽神的弱等神力，還是混沌規則這種高位格力量……祂的勝算連萬分之一都沒有。
可是逃跑？
混沌領域已經完全封鎖了內外。
這種領域的位格太高，以祂的神力強度，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強行破開。
難道真要死在這里？
死在一個幾個月前還被自己視為螻蟻的小賊手里？
不甘心！
龍教主暗紅色的豎瞳中，猛地爆發出瘋狂的光芒。
“你不要逼我！！”
祂的怒吼在混沌領域內炸開。
身周陰影徹底散去，露出了一個完整的身形。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體態修長而矯健的龍化人形。
暗金色的鱗片覆蓋了全身大部分區域，只在關節處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皮膚。
頭顱保留了明顯的龍類特征。
比如突出的吻部、鋒利的獠牙還有向后延伸的龍角。
此刻，龍教主不再掩飾自己的神力。
弱等神力的威壓轟然爆發，暗紅色的神光從祂體內涌出試圖驅散周圍灰蒙蒙的混沌氣息。
同時，祂的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
“以吾之真名·巴爾扎克·托瑞斯坦·奧菲斯……”
龍教主的真名冗長而復雜。
宗慎只是冷冷看著，任由祂出招。
“以吾點燃之偽神火為引……”
龍教主的胸口位置，一團暗紅色的火焰虛影浮現。
神力強度居然拔升了一截。
這倒是讓宗慎產生了一絲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