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浪費時間了,你們的結局不會改變。”
宗慎這番平淡的話語如同最終宣判。
這番話正狠狠釘入鐵巖巨城每一名守軍的心底。
城墻之上,無數雙瞳孔都鎖定了他正在緩緩抬起的右手。
天地間的空氣徹底凝固,就連呼嘯穿梭的風都在此刻停滯。
緊繃的戰場氛圍像拉到極致的弓弦,蓄滿力道,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震顫。
珊迪娜的面色慘白如紙。
她能從拉格納毫不掩飾的敬畏,以及宗慎那平靜的姿態中,嗅到滅頂的危機正在降臨。
她無從知曉這位領主大人究竟手握何等手段。
但心底最本能的生死直覺瘋狂警示著她。
那就是絕不能讓對方完成接下來的任何動作!
“放箭!”
“所有弩炮和魔法塔都給我攻擊!”
“全部攻擊那個黑頭發的!”
珊迪娜失態了,尖利的嘶吼聲因恐懼而扭曲。
隨著她瘋狂的命令。
鐵巖巨城北城墻好似一頭蟄伏多年的巨獸驟然蘇醒,開始展露出兇威。
機括緊繃的沉悶聲響、弓弦震顫的嗡鳴、海量魔力匯聚的尖銳嘯音都撕裂了現場的寂靜。
“咻咻咻!”
數以萬計的箭矢化作漆黑暴雨,從城墻垛口瘋狂傾瀉而出,精準籠罩城下宗慎所在的整片區域。
漫天箭雨中,夾雜著床弩彈射而出的巨型弩矢。
它的威力足以洞穿厚重的高階鎧甲。
這些弩矢劃破長空,帶出凄厲刺耳的破空尖嘯。
與此同時。
城墻后方矗立的十幾座巨型魔法塔,頂端鑲嵌的極品魔石驟然迸發了刺眼的強光。
灼熱火球、凜冽冰槍、狂暴風刃、狂暴雷束……
各系元素屬性的魔法攻擊凝聚成型。
它們裹挾著毀滅性的磅礴魔力波動后發先至,跟漫天箭雨交織相融,鋪天蓋地碾向宗慎,還有他身后不遠處的拉格納與諾德方陣。
這突如其來的飽和式全覆蓋打擊,威力十分恐怖。
完全有可能在瞬息間消滅一支萬人規模的精銳軍團。
城頭所有守軍,包括珊迪娜與巴爾克,全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盯著戰場中。
所有人都篤定,這個狂妄的黑袍年輕人必將被撕碎成血肉碎片,連帶著拉格納麾下的部分王族精銳也會一并被徹底埋葬。
可面對這等足以讓尋常半神強者變色避退的恐怖攻擊,宗慎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抬起的右手,只是輕輕向下一按,動作輕柔隨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塵。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更沒有光耀天地的防御護盾。
只見現場以他的身軀為中心,有一片能吞噬所有光線和能量的無形力場鋪開而去。
力場覆蓋的范圍相當精準,恰好能將己方所有的人馬都盡數籠罩,不多分毫不少寸許。
而下一秒,發生的那一幕則讓全場所有人都終生難忘,同時也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密集如雨的箭矢,在觸碰灰蒙蒙力場的時候,就如同撞上了堅不可摧的壁壘。
堅硬的箭頭當即扭曲崩裂,堅固的箭桿寸寸粉碎,化作漫天細碎木屑與鐵渣,然后簌簌墜在地上。
那些威力絕倫的魔法攻擊盡數失效。
灼熱火球無聲無息地熄滅,凜冽冰槍憑空汽化消散,而狂暴風刃瓦解于無形,刺目雷束也湮滅成點點微光。
所有聲勢浩大、看起來毀天滅地的攻勢,在觸及灰色力場邊緣的剎那,盡數如同投入深海的碎石。
就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就徹底消弭無蹤。
巨城前方的宗慎穩定如初,他的右手保持下按的姿態,看上去從容淡然,連分毫的晃動都沒有。
而他身后的拉格納和三位鎮國強者外加所有的諾德精銳,全員毫發無傷,就連整齊的戰陣都沒有發生改變。
拉格納連單膝跪地的姿勢都沒有改變,只是它望向宗慎背影的眼神中,那抹敬畏變得越發深沉了。
安靜,絕對的安靜。
整座鐵巖城頭,都陷入到沉寂之中。
在這片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了寒風卷動旌旗時的獵獵聲響。
還有部分士兵失手掉落弓箭的叮當聲。
剛才那足以覆滅千軍萬馬的恐怖攻勢,竟然連逼迫對方挪動半步與晃動手指都無法做到。
這究竟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珊迪娜的雙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碧綠眼眸中滿是駭然與無法置信的茫然。
巴爾克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身經百戰并見慣了高階強者廝殺的他,其實要比珊迪娜更清楚眼前這一幕的含義。
這是徹徹底底的實力碾壓,是生命層次和力量規則上的差距,根本沒有任何抗衡的可能。
這位神秘領主的真正實力,遠比他們此前揣測還要恐怖百倍都不止。
“護……護城光幕!”
“啟動最高級別的護城光幕!”
“動作要快!”
珊迪娜完全被恐懼所支配,正歇斯底里地發出瘋狂嘶吼,就連她的嗓音都因恐慌而變了調子。
她直到此刻才終于醒悟,常規的攻守手段和千萬大軍的人海戰術,在這位黑袍領主面前全都是可笑的徒勞之舉。
隨著她的命令,鐵巖巨城各處隱秘埋藏的魔法節點同時次第亮起璀璨光芒。
以整座巨城為基座、依托地脈法陣構筑的超巨型復合防御法陣被全力激活。
低沉厚重的嗡鳴從地底深處滾滾傳出。
整座山岳和城池都在微微震顫。
下一瞬,就有一層厚重無比整體呈現出半透明的淡金色能量光幕,好似倒扣的巨碗那樣自城墻基座的邊緣緩緩升騰而起。
光幕向上合攏延展,不多時就將整座鐵巖巨城連同周邊連綿山嶺都盡數籠罩封鎖。
它的表面流光溢彩,許多繁復玄奧的符文化為靈動的游魚,不停流轉穿梭,從而散發出堅不可摧的磅礴氣息。
這就是特黎瓦辛家族傾盡無盡財力資源,聘請了數位頂級陣法師,依托地利打造的終極防御山岳壁壘。
根據無數次測試,這層光幕足以硬抗數位弱等神級的強者連日不休的輪番轟擊而屹立不倒。
這是珊迪娜敢于叫板王族,堅信鐵巖城永不陷落的最大底牌與終極依仗。
淡金色光幕徹底閉合,將城內城外隔絕成兩個完全獨立的天地。
身處光幕之內的珊迪娜與萬千守軍,心底稍稍找回了些虛妄的安全感。
當然,他們看上去仍然面色慘白。
而在光幕之外,宗慎跟他麾下的精銳,在這籠罩天地的巨型金色壁壘面前看上去就變得有些渺小了。
珊迪娜隔著厚重光幕,盯住城外那道依舊平靜無波的黑袍身影,強行壓下了心底翻涌的恐懼。
她色厲內荏地高聲喊話,試圖震懾對方穩住己方陣腳。
可她的話語尚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因城外的宗慎再度緩緩抬起了那只右手。
這一次,他不再是輕描淡寫的向下按壓,而是并指如劍對著那籠罩天地的金色壁壘隨意向前一劃。
宗慎的動作輕松得如同頑童用樹枝輕劃水面,看上去毫無威勢可言,但實際上的效果卻已經拉滿了。
只見一道細如發絲,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纖細灰線,從他指尖悄然迸發。
這道灰氣沒有震天的聲勢,也沒有浩蕩的魔力波動,就連飛近的過程都顯得輕飄飄。
可就是這般晃晃悠悠朝著堅不可摧的淡金色護城光幕緩緩飄去,才越能讓眾人產生恐懼。
城頭所有守軍,包括珊迪娜與巴爾克全都目不轉睛盯著這道微弱的灰線。
不少人只當他正在虛張聲勢。
連拉格納身后的部分諾德精銳,眼底也閃過疑惑,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可是當那道灰蒙蒙的纖細灰氣觸碰到淡金色光幕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啵……”
有一聲細微到無人能聽清的脆響悄然出現。
以灰氣接觸的點為核心,有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痕浮現于號稱神靈都難以攻破的山岳壁壘上。
裂痕起初只有發絲粗細,轉瞬便如蛛網般瘋狂蔓延,隨后肆意擴張布滿了整片光幕。
厚重的金色光幕震顫不休,從而發出了宛如琉璃碎裂的動靜。
光幕表面流轉的璀璨符文迅速黯淡逐一熄滅,磅礴的防御威能飛速潰散。
在全場所有人呆滯僵硬的目光注視下,前后僅僅不到三秒鐘的時間,那座籠罩全城固若金湯、號稱永不陷落的山岳壁壘光幕就像是被重錘擊碎的蛋殼那樣崩碎了。
它化作漫天飄零的淡金色光點,很快就隨風消散一空,徹底湮滅在天地之間。
狂暴的能量流席卷四野,吹得城頭旌旗獵獵狂舞,也完全吹散了珊迪娜心底最后的僥幸。
耗費無盡代價打造的護城光幕,竟被對方一擊就破除了!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珊迪娜身形踉蹌著連連后退,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癱倒。
她面色慘白如死灰,眼眸也渙散失神。
巴爾克連忙伸手將她給扶住,可是自己的手臂卻也控制不住的在微微顫抖,很顯然這位囂張的雇傭兵團長的心神同樣失守了。
整座城頭的守軍都陷入到恐慌中,人心和士氣正在崩盤。
他們堅信無堅不摧的最大依仗,此刻宛如紙糊一般被輕易撕碎。
這種深入骨髓的心理打擊是毀滅性的。
慌亂與喧囂當即蔓延至全城。
在全城陷入極致混亂、軍心即將潰散的時刻,有一道蒼老嘶啞,但同時還裹挾著強大神威與怒火的聲響,從鐵巖城中那座最高的尖塔中炸開。
“轟隆隆!”
聲音響徹天地的剎那,就有一股浩瀚深沉且灼熱厚重的恐怖神威,宛如休眠火山般驟然噴發。
這股神威隨之沖天而起,朝著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這股威壓隱隱超過了諾德三位半神強者,層次截然不同,赫然是貨真價實的神級力量!
難怪珊迪娜此前會如此囂張。
下一刻,有道赤紅流光從尖塔的頂端激射而出,眨眼就跨越數千米空間,出現在鐵巖北城上空。
亮色火光斂去,有一道魁梧身影懸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名身材矮壯,須發赤紅的老者。
身上沒有太多精致的裝備,只有一身簡陋的皮質短衫和熔巖色的長褲,赤著的雙臂看上去肌肉虬結,好似老樹盤根。
他的皮膚呈現出暗紅色,就像是常年被地火熔巖灼燒,所以透著滾燙熾熱的氣息。
手中更是提著一柄與身形等高,通體暗紅,其上銘刻著無盡火焰神紋的巨型鑄造錘。
最駭人的地方是他的雙眼。
那雙瞳孔中好似有熔巖在奔騰流淌并熊熊燃燒著。
他靜靜懸浮高空,俯瞰著城下的宗慎與諾德大軍,毫不保留地釋放自身神威。
恐怖的神威鎮壓而下,城頭無數守軍不堪重壓直接雙膝跪地,有的俯首不起連抬頭的勇氣都無。
就連拉格納身后的三位半神也倍感壓迫,神色看上去凝重至極。
“是…是熔巖神匠赫菲斯托斯大人!”
瀕臨絕望的珊迪娜抓住了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帶著狂喜。
“赫菲斯托斯大人!”
“您終于蘇醒了!”
“快殺了他們!”
“就是那個黑發的家伙,毀了您協助布置的護城法陣!”
這位名為赫菲斯托斯的矮壯老者,正是特黎瓦辛家族付出無法想象的代價從遠古矮人遺跡中請出并常年供奉的弱等神祇。
他不是專精殺戮的戰斗神祇,而是更擅長鍛造工藝與火焰法則的強者。
但神級的生命層次,自然是超越傳奇與半神的。
他是珊迪娜敢割據一方抗衡王族的底牌。
赫菲斯托斯的目光望向半空破碎消散的光幕殘余,然后鎖定在那名黑袍青年的身上。
他眉頭微微蹙起,詫異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對方實力的深淺。
但這份詫異并沒有讓他產生太多忌憚。
漫長的神祇歲月與至高無上的神級身份,早已讓他養成俯瞰眾生、高高在上的傲慢心態。
“哼!”
赫菲斯托斯冷哼一聲,嗓音如同兩塊燒紅的烙鐵劇烈摩擦,刺耳炙熱。
“你敢在神之領域放肆作亂?”
“嘗嘗神火焚魂的滋味吧!”
他神態倨傲至極。
語氣滿是神祇對凡俗的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