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慎的身形在虛空穿梭,穿行的效率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前方,哈特茲山脈那永恒的冰雪峰頂與狂暴風帶,在他身后飛速退去,最終化作一片朦朧的遠景。
他沒有動用任何傳送手段。
純粹以肉身力量劃破了空間,非常典型的大力出奇跡。
他就這么循著一條筆直的軌跡朝著諾德王國腹地的核心薩格森皇城全速飛去。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當他再次打破空間壁壘,視野前方就出現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致。
那里看不到哈特茲山脈的蒼涼與凜冽。
入目是無邊無際的廣袤針葉林。
墨綠林木如同巨毯鋪滿大地,林間還錯落地點綴著沒有完全消融的白霜。
蜿蜒的江河如同銀色絲帶穿梭于原野之間。
越深入諾德腹地,陡峭高山漸漸過渡為平緩丘陵與開闊平原。
此地氣候愈發溫和,空氣依舊帶著些許凜冽,卻再也沒有令人感到窒息的高空氣流。
而在下方的大地之上,人類聚居的痕跡則變得越發明顯。
那一座座由厚重原木與堅硬巖石構筑的村鎮,宛如散落棋盤的棋子,它們就這么扎根在森林與平原的交界地帶。
高聳的煙囪裊裊冒煙,那是遍地工坊與鍛造爐正在運轉的征兆。
而在通途的直道之上,有成隊商旅絡繹不絕。
諾德王國的士兵列隊巡邏,長著長毛的牛車拖拽著沉重貨物緩緩前行。
偶爾有體型堪比小型屋舍的馴化飛行魔獸掠過長空,魔獸脊背之上,端坐著身份尊貴的貴族和加急信使。
歷經一個多小時的疾馳,在地平線盡頭,一座難以用言語來完全形容的宏偉巨城的輪廓緩緩浮現。
它看起來就像是沉眠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就這么靜默盤踞在東北腹地。
這便是諾德王國的權力中樞,洛德布羅克王族傳承數千年的根基——薩格森皇城。
整座皇城的位置特殊,并不是平鋪在平原地形之上的傳統城市。
相反它周邊的地形復雜,依托著數座平緩山丘,還毗鄰浩蕩洶涌的尼瓦雷河主干,有半邊城市都是依山而建。
城外矗立著數百米之高,厚度逾八十米的巍峨巨墻。
它們依山就勢勾勒出雄渾的鋸齒輪廓。
墻體由規整的深灰色花崗巖堆砌而成,石表布滿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以及歷代戰火留下的焦黑傷痕與劍痕刀印。
這些石墻都經過了符文強化,所以顯得格外堅固。
城墻每隔數百米,便矗立一座更為挺拔的巨型塔樓,塔頂飄揚著諾德王室的金獅旗幟。
塔樓外壁鑲嵌著碩大的斧錘族徽浮雕,在當日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冰冷堅硬的金屬光澤。
城墻之內,屋舍樓宇鱗次櫛比,簡直是一望無際。
不同于南方諸國精致華美的建筑風格,薩格森皇城的一切都透著諾德獨有的粗獷力量感。
民居與官邸都以巨石和粗木搭建,屋頂坡度陡峭,這是專門為冬日積雪滑落所做的設計。
在那無數建筑的屋檐下,懸掛著獸骨、風干獵物和打磨光滑的戰盾,這是尚武之地獨有的裝飾。
城內主街寬闊,足以容納十輛馬車并行。
平整石質路面被無數車馬行人打磨得光滑溫潤。
密集林立的高聳煙囪如同城市森林,正在吞吐著各色煙氣。
空氣交織著熔爐鐵水的焦糊味和烘焙麥餅的清香與牲畜淡淡的腥氣,還有尼瓦雷河撲面而來的水汽。
這些都糅合成獨屬于這座巨城的氣息。
城市地勢最高的核心區域,是重兵把守的內城,也是皇宮與王族核心建筑群的所在地。
此處建筑更為恢弘磅礴,諸多宮殿直接依山開鑿與山體渾然一體。
殿頂覆蓋厚重青銅穹頂與暗金瓦石。
皇宮主殿尖頂刺破低垂云層,頂端那尊秘銀精金鍛造的巨型金獅雕像即便相隔數十公里,依舊輪廓清晰,醒目非凡。
憑借目測跟攻略模塊的零散信息反饋,薩格森皇城的占地規模,差不多能抵得上數座普通巨城。
城內常駐人口突破六千萬,這個數據還沒有把每日往來的商旅、傭兵、冒險者和周邊依附村鎮的流動人口計算在內。
這里既是諾德王國的政治中心,同樣是整片疆域中最大的經濟、軍事、文化樞紐。
這是當之無愧的內陸王國超級巨城。
宗慎沒有選擇落地城外,經由城門依照當地的規矩入城。
他直接凌空飛到薩格森高空,在稀薄云氣之中靜靜懸停,俯瞰腳下這座繁榮鮮活又自帶磅礴壓迫感的雄城。
體表流轉的混沌神力悄然收斂,將自身氣息、波動乃至存在感都徹底隱匿同化。
此刻的他,隱于高空云霧之間,宛如一陣清風或是一片流云,看上去渺無蹤跡。
他的感知肆意地流淌,能清晰捕捉到城內蟄伏的那些頂尖氣息來源。
比如皇宮深處、城內核心節點等重要地方全都盤踞著一道道隱晦深沉的恐怖氣息,看上去猶如沉睡的火山。
那是諾德王國的鎮國底蘊。
不乏傳奇巔峰強者,還有觸摸到半神門檻的頂級戰力。
除此之外,軍營、貴族府邸、魔法高塔和主要工坊中,都散落著傳奇層級的能量波動,分別鎮守全城各處要害。
可縱使強者如云、戒備森嚴,整座皇城的偵測法陣與頂尖強者都沒有一人能察覺到正在高空中隱匿的宗慎。
混沌神力的本質層級就很超然,再加上他刻意極致收斂,除非有同階存在針對性全域篩查,否則絕無被發現的可能。
宗慎如同無聲的幽靈,靜靜打量著這座即將被他介入的王國心臟。
片刻之后,他身形微動,緩緩俯沖而下。
他并未直撲皇宮核心,而是如同落葉回風,悄無聲息落向內城邊緣一處僻靜的貴族庭院上空。
庭院遍植耐寒松柏,此地法陣偵測相對稀疏,又毗鄰皇宮侍從與官員居住區,因此人流繁雜,很適合隱匿行蹤。
宗慎的身姿輕盈落地,落在庭院三層石質小樓的屋頂,他雙腳落地無聲,沒有激起半點塵埃與聲響。
立足此處后,皇宮方向傳來悠揚鐘鳴和衛兵換崗的沉重腳步聲。
而城內主街則有著喧囂的聲浪。
上述的這些聲音對宗慎而言都清晰入耳。
他微微闔眼,無形神念化作細密漣漪,小心翼翼朝著皇宮區域蔓延鋪開。
他不打算驚動那些蟄伏的鎮守強者,只需探查公開與半公開的訊息,確認國王拉格納的實時狀態與位置就已經足夠了。
而就在宗慎的神念觸碰到皇宮外圍的防御結界后,他就找到了目標。
那就是諾德之王拉格納。
當前的拉格納正處于暴怒、焦躁、憋屈和不甘的狀態。
種種情緒都處于外放的狀態,在情緒感知中如同暗夜里的明燈那樣醒目地從皇宮議事廳擴散出來。
看得出諾德之王拉格納·洛德布羅克當前的心情并不好。
此外,那些皇宮侍從和官員腦海中的零碎交談,也都被他的神念盡數發現。
“……陛下又發火了…議事廳的青銅大門都快被他的戰斧劈裂了……”
“……特黎瓦辛家的那些雜種!”
“竟敢偷襲黑湖堡!”
“那里可是有三百名諾德鐵匠大師的!”
“……南境的戰報剛送到…銀盾堡丟了守將戰死,三千皇家侍衛只剩不到五百人撤出來……”
“……那群背信棄義的鬣狗!”
“他們就不怕陛下的怒火把他們的領地燒成白地嗎?!”
零碎的片段訊息,足以拼湊出完整局勢。
內戰僵持之際,特黎瓦辛家族突然發動新一輪猛攻,接連攻陷王族掌控的關鍵據點并重創王族軍力。
此舉不僅使得戰局惡化,更是狠狠挑釁了王族權威,順帶還點燃了拉格納久積的焦躁與怒火。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宗慎唇角勾起了一抹淺淡弧度。
深陷僵局求勝心切,而且情緒激蕩的國王,要比冷靜沉穩步步算計的掌權者更好溝通,也更容易得到優厚的籌碼。
他不再停留,身形瞬間憑空消失。
再次浮現時,他已然借著細微的空間掌控之力,如同穿透一層薄水幕,毫無阻礙地越過皇宮外圍的頂級魔法結界。
這層足以攔截預警絕大多數傳奇強者的防御屏障,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他選擇不請自來便一路坦然直行。
身形在迷宮般的皇宮長廊、庭院、塔樓間連續閃爍挪移。
每次位移都精準避開巡邏衛隊、暗處暗哨與無處不在的偵測法陣節點。
沿途景致都在彰顯著諾德王室的雄厚財富與王國武力。
長廊兩側懸掛著歷代先王征戰的巨型掛毯,地面鋪著整張雪原雪熊皮毛制成的厚重地毯。
墻壁每隔一段距離,便設有青銅燈座,昂貴鯨油燃燒出穩定明亮的光暈,足以照亮整條廊道。
要道關口矗立著身姿挺拔的皇家侍衛,人人身高兩米有余,身披附魔板甲,手持巨盾戰斧,氣息穩穩地在六階之上。
他們如同雕塑般肅立值守,戒備森嚴,但卻對悄然穿行的宗慎毫無察覺。
循著那股狂暴濃烈的情緒波動,宗慎很快抵達一扇巨型青銅門前。
門板高大厚重,表面雕刻著咆哮金獅與交叉戰斧的王室徽記,大門虛掩,內里正是國王私人議事廳。
此刻,議事廳內不斷傳出風暴般的怒吼,夾雜著重物砸落地面的沉悶巨響。
“……廢物!”
“全都是廢物!”
拉格納沙啞暴戾的怒吼穿透厚重門板,震得門框縫隙的灰塵簌簌墜落。
“黑湖堡有完整的城防體系!”
“銀盾堡更是南境樞紐,我調撥了整整一個兵團的重步兵和兩個中隊的獅鷲空騎!”
“可結果呢?”
“不到三天!連三天都沒守住!”
“嘭!”
劇烈的撞擊聲驟然響起,顯然是有沉重金屬器物被狠狠摜砸在地。
“那些特黎瓦辛家的蛀蟲,他們哪來那么多精銳士兵?”
“哪來那么多攻城器械?”
“守城的指揮官腦子里裝的是啤酒嗎?”
“還是說我王室的將領里也有被黃金和女人收買的軟骨頭?!”
暴怒的咆哮裹挾著無盡的背叛感與挫敗感,在議事廳內瘋狂回蕩。
特黎瓦辛家族的突襲精準狠辣,接連奪走王族的資源重鎮與戰略支點,讓原本僵持的內戰局勢,徹底朝著不利于洛德布羅克王族的方向傾斜。
宗慎立于門前,輕輕整理了一下并無褶皺的衣袍。
隨即抬手,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厚重青銅大門。
議事廳的全貌瞬間映入眼簾。
廳堂極為寬闊恢弘,地面鋪著整張雪原猛犸獸皮,墻壁掛滿歷代先王畫像與歷次征戰繳獲的敵對戰旗。
廳堂盡頭設有逐級抬高的石質王座,此刻空置無人。
大廳中央,諾德之王拉格納·洛德布羅克正焦躁踱步,如同被困牢籠的雄獅。
他身著繡有金獅紋章的暗色王室板甲,甲胄沾染灰塵酒漬,不復往日規整威嚴,透著幾分狼狽焦躁。
濃密的棕紅色胡須因極致憤怒微微顫動,雙拳死死緊握,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標志性戰斧“血吼”不在手中,想來是已被暴怒的他隨手丟棄在角落。
數名文官與朝堂大臣跪伏在地,頭顱深埋,身軀因恐懼微微顫抖,無人敢出聲。
地面散落著打翻的酒杯、碎裂的陶罐、被揉爛撕碎的戰報羊皮紙,滿目狼藉,盡顯國王此刻的暴怒失態。
大門被推開的動靜驟然打破廳內的死寂。
拉格納猛地頓住腳步,布滿血絲的猩紅雙眼如利劍般直射門口。
起初是滔天怒意,以為是無知侍從膽敢不經通報擅闖議事重地。
可當看清門口那道黑袍黑發的清瘦身影時,滿腔暴怒瞬間僵滯,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
驚愕之下,又迅速翻涌著警惕和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希冀。
跪伏的大臣們也紛紛抬頭,驚疑不定地望向門口陌生的黑發青年,滿心詫異。
“宗…宗慎?”
拉格納的嗓音因方才持續怒吼變得沙啞,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