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寒意與水壓在身后迅速褪去。
當宗慎破開海面,重新呼吸到咸腥的空氣時,赤色戈壁的燥熱、神孽冢的陰寒,都恍如隔世,正式變成了過往。
他沒有在海面停留太久。
身形立刻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流光撕裂虛空。
然后直接奔赴大陸西北方向,那里有一片被譽為大陸屋脊的連綿巨山。
此番前行的目標,是關于泰坦神族的七條次級線索中的第四條,天穹之柱哈特茲峰頂的殘破古魔法陣。
哈特茲山脈橫亙于諾德王國與北方凍原的交界地帶。
那里是整片大陸最為高峻,同時也是最難逾越的天然屏障。
主峰哈特茲峰得名天穹之柱。
自古以來就流傳著峰尖觸星的傳說。
傳聞那里是上古時代人間距離天穹最近的特殊區域。
此處峰頂終年盤踞狂暴罡風與亙古冰雪。
而高空空氣稀薄到能令尋常飛禽窒息,極致低溫足以凍結精鋼。
區域內兇險還不止于這些極端的氣候。
山脈深處棲息著諸多適配酷寒環境的高階魔獸,還有一眾受遠古力量影響,使得軀體發生畸變的高山部族,可以說是處處都暗藏著危機。
關于哈特茲峰頂古魔法陣的記載源遠流長,但卻始終無人能夠實證。
其中一方面是登頂的難度堪比登天,另一方面還存在空間波動與干擾。
普通的傳奇強者都難以輕易踏足。
而在另一方面,峰頂全域充斥紊亂能量場與厚重古老的精神威壓,能夠壓制半神之下的強者感知,甚至蠱惑心智讓人迷失。
宗慎手握的專屬線索清晰記載,這座殘破法陣與泰坦神族、維庫人的起源淵源很深,大概率是遠古失落儀式或是天穹觀測站點的遺跡。
在短暫的奔波過后,哈特茲山脈如獠牙破土的蒼茫輪廓緩緩出現在地平線上。
越是逼近山脈,那份源自萬古歲月的蒼涼沉郁霸道的壓迫感就變得越發鮮明了。
山體主色調為鐵灰與暗褐,看上去荒蕪少綠,只有零星堅韌的苔蘚和地衣點綴在巖石縫隙之間。
烈風穿過山谷,所卷動的雪粉碎石肆虐呼嘯,傳出如同鬼哭狼嚎的凄厲聲響。
云霧高空之中,時常掠過翼展駭人且通體漆黑的龐然黑影。
那是傳奇猛禽裂風鵬。
它們的羽翼比精鋼還堅硬,喙爪更是鋒利無匹,足以輕松撕裂高階的精工鎧甲。
宗慎緩緩壓低飛行高度,緊貼陡峭嶙峋的山脊穩步攀升。
稀薄的空氣、刺骨的嚴寒對他造不成半點影響。
但山脈及全域中彌散的紊亂能量場,已開始顯露其威懾力。
這里的空間穩定性非常差,經常會出現細微的空間扭曲。
這就導致這里的空間像是一層薄膜在持續波動震顫。
意念探查范圍被大幅壓縮,貿然釋放出意念還會看到破碎的幻象跟莫名的低語。
這樣的情況全都是遠古神力所留下的斑駁印記。
宗慎沒有選擇立刻直沖峰頂。
他先選擇在海拔八千米處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停了下來。
此處已是絕大多數飛行生靈的禁區。
地面潛藏的危機仍然不容小覷。
這片冰坡雪原上是有“原住民”的。
比如那些體型龐大、宛若移動堡壘的晶甲猛犸。
它們正緩步穿梭于冰坡,許多陡峭的地方對它們來說跟平地沒有區別。
這些大塊頭的身上披著冰晶跟巖石凝結而成的厚重板甲,用長鼻卷食凍結的灌木來維持生機。
遠處的冰巖縫隙間,還有無數佝僂身影飛速騰躍穿梭。
這群生靈皮膚呈現出巖石般的灰白,動作矯健且迅捷,手中還緊握質地堅硬的黑曜石長矛,眼眸中則閃動野性的機警微光。
它們是山巖部族遺民,據傳是遠古高山巨人的退化后裔。
只是它們長期置身于哈特茲特殊神力的輻射中,軀體早已發生礦化異變,擁有滔天的蠻力。
而且對物理沖擊和冰霜侵蝕具備極強的抗性。
宗慎收斂了周身的氣息,仿佛化為了一塊冰冷頑石在冰原之上慢悠悠地滑行。
他壓根沒有心思在這里跟那些原住民魔獸去纏斗消耗。
唯一目標就是探查這里的情況。
可是這片古老的土地,對外來闖入者有著與生俱來的排斥性。
當他途經一片看似靜謐平和的冰湖之時,襲擊者還是出現了。
冰面炸裂,無數尖銳的冰錐自湖底暴射而出。
它們完全籠罩了周遭數十米的空域,同時還引動空間波動并封死所有閃避的方式。
與此同時。
湖面極速凍結隆起,有一尊十米高的寒冰怪物拔地而起。
這個怪物沒有面容。
軀干與四肢都由湖中冰晶重構而成,周身彌散著徹骨寒息與凜冽敵意。
這是冰湖之靈,是一種由極致低溫和紊亂能量融合誕生的元素生命,沒有自主靈智,只有驅逐入侵者的原始本能。
只見漫天冰錐先后撞擊在宗慎的護身領域上,隨即響起密集清脆的叮當脆響。
這些雕蟲小技連突破宗慎的防御都做不到。
只見宗慎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朝著那尊寒冰巨人虛握了一下手掌。
空間重壓驟然覆落,寒冰巨人持續增殖的軀體猛然變得僵硬。
構成軀干的冰晶傳出不堪負重的嘎吱異響。
它的內部當即就布滿細密的裂痕。
下一個瞬間,只見整尊冰人都轟然坍塌,化作一地碎冰散落在湖面上。
而剛才那個釋放出敵意的冰湖之靈微弱本源意識也隨之消散殆盡。
這場短暫交鋒驚動了附近蟄伏的山巖部族戰士。
數道如同巖石摩擦般尖銳的呼哨劃破長空。
隨后就是十余道灰白身影自冰巖掩體后閃出,擺出扇形隊列快速進行合圍。
它們沒有選擇貿然進攻,只是以半石化狀態的眼眸死死鎖定了宗慎,還用長矛指向他的身體,喉嚨里更是發出低沉兇悍的吼聲。
這群土著能夠感知到來者的實力非常強橫。
但它們受根深蒂固的領地本能驅使,不得不做出戒備姿態。
宗慎根本懶得跟這群原始土著過多糾纏。
他的掌心浮現一團高度凝練、暖意融融的光輝能量。
山巖部族的戰士頓時有些躁動,本能地想要靠近這縷溫暖的微光。
但又因未知的陌生感而心生畏懼。
經過數秒的對峙,為首那名體型魁梧、身軀鑲嵌天然藍寶石的精銳戰士低吼一聲,緩緩垂下手中長矛。
其余族人見狀,紛紛遲疑后撤,它們主動讓出通往更高山峰的通路。
這些異化的亞人土著心智愚鈍,但卻深諳生存之道,至少它們都懂得去規避自身無法抗衡的強者。
宗慎散去掌心光團,微微頷首示意。
他的身形再度變得模糊,沿著近乎垂直的冰壁極速掠攀,轉瞬隱沒在呼嘯風雪與厚重云霧中。
海拔越高,周遭環境便越發酷寒。
罡風如利刀肆意切割天地萬物。
飛雪褪去了輕柔質感,迅速被狂風加速到子彈般堅硬凌厲。
這里的低溫足以凍結傳奇階之下的魔法光幕。
幾萬米的高峰上已經看不到普通生靈的蹤跡了,只有不少特殊的異種怪物盤踞在這里。
風中飄蕩著風縛幽魂。
它們可不是傳統的亡靈,而是殞命于此的探險者與魔獸。
這些遇難者的精神印記跟狂暴寒風相融,由此才衍生出了這些特殊能量幽魂。
這類幽魂沒有實體,只有縷縷灰煙的形態。
它們周圍往往還回蕩著能夠凍結靈魂的凄厲哀嚎。
它們試圖將每一位鮮活生靈都拖入永恒寒風的禁錮中。
宗慎體表流轉的混沌力場穩穩隔絕所有侵擾,幽魂的刺骨哀嚎終究也只是微風拂巖,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
巖壁背風處,遍布看似平淡無奇的霜噬苔蘚。
這類灰綠色植被看似無害,但一旦感知到熱源靠近,就會暴起并噴射出帶有極寒與腐蝕特性的云霧。
宗慎隨便釋放出一些氣息,就能讓這類古怪的苔蘚在幾百米外就本能蜷縮蟄伏,完全不敢對他發起襲擾。
在短暫的攀升過程中,宗慎全程抵御著層層疊加的神力干擾與空間扭曲。
他在穿透最后一層狂暴云墻后正式踏足哈特茲峰頂。
峰頂反而看不到那些大型冰錐,只是鋪展著一片直徑兩公里左右的開闊平整平臺。
平臺表層甚至沒有冰雪覆蓋,也沒有巖石裸露。
平臺通體光滑如鏡,表面泛著淡銀灰金屬光澤,是一種特殊材質。
臺面上鐫刻著宏大震撼的幾何紋路與古老符文。
由此交織成一幅覆蓋全域的巨型魔法陣基座。
縱然陣體多處破損開裂,還被厚雪堅冰掩埋大半,但是依舊能讓人感知到古老磅礴的韻律。
平臺邊緣矗立著十二根百米高的巨型石柱,材質與地面法陣同源,全都是銀灰金屬質地。
柱身雕琢著繁復精細的浮雕,記錄星辰輪轉、巨人塑山、啟蒙原始生命等恢弘場景。
整體畫風格外宏大寫實,還兼具磅礴力量感與嚴謹秩序感,是極具辨識度的泰坦造物風格。
十二石柱半數已然斷裂傾倒,有的則風化湮滅,所留存的幾根也遍布裂痕,符文黯淡,滿是歲月滄桑的痕跡。
這里就是線索所指向的殘破古魔法陣遺跡。
而這處峰頂平臺,也不是安穩之地。
法陣核心的匯聚點,空間呈現反常的折疊狀態。
就像是有一處隱匿的漩渦在不斷攪動。
漩渦內部,隱約浮動著數道高大模糊的光影輪廓。
它們并不是實體生靈,更像是怪異的能量投影和位面滲透的殘像。
從輪廓來看更接近古老純粹的巨人形態,跟維庫人先祖形貌高度契合。
這些光影軀體局部呈現晶體礦化和巖石固化。
它們沉默徘徊在破損陣眼周邊,周身交織著濃烈的悲愴、憤怒與執拗執念。
想到無盡大陸這個反復歷經磨難的世界,光影們會出現悲愴的情緒也很正常。
而在光影之外,平臺上還游蕩著另外一類更為抽象的陌生存在。
它們身高三四米,大體保持人形輪廓,軀體由哈特茲特產的黑曜石、銀色異金屬與冰封藍能混合構筑。
關節處裸露粗糙的榫卯結構,宛若拙劣拼接起來的石像造物。
它們頭顱僅是一顆簡約圓球,表層流轉變幻無章的幾何光紋,無眼無鼻無口,行動時傳出沉悶厚重的巖石摩擦聲。
感知到宗慎的闖入,這些詭異造物立刻就有了反應。
只見它們邁著沉穩沉重的步伐合圍而來。
掌心凝聚出冰晶巖石鍛造的巨型武器。
它們是法陣破損之后,由殘存的力量與周圍的山體巖石、冰雪、礦物相融,又因為巨人殘念經年浸染而催生出來的自主構裝傀儡。
算是這片遺跡無序且本能的守護者。
就在傀儡合圍的時候,那峰頂的高空驟然響起刺耳穿云的尖嘯。
數頭體型遠超山下的裂風鵬巨鳥俯沖而來。
這些大鳥的羽翼邊緣都泛著凜冽金屬寒光,眼窩中還跳動著冰藍魂火。
明顯都是一些變異的品種。
宗慎前有構裝體圍堵,上有巨鳥撲殺,此外還有法陣光影暗藏的精神侵擾。
哈特茲峰頂還真是兇險至極啊。
宗慎駐足立定,目光平靜掃過合圍的傀儡與俯沖的巨鳥,神色無波無瀾。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輕輕虛按。
無形能量漣漪自掌心擴散,瞬息覆蓋整片平臺。
漣漪所過,所有依托紊亂能量驅動的構裝體齊齊呆滯在原處。
維系它們軀體結構和融合巖石冰能的不穩定力場,被更高階、更本源的秩序力量強行干涉拆解。
“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聲響接連響起。
距離最近的那幾座傀儡,當場就從內部崩解破碎了。
它們化作一堆失去活力的碎石、金屬碎屑和快速消散的冰晶。
遠處余下傀儡盡數呆立在原地,體表流轉的幾何光紋徹底熄滅,然后變成了毫無生機可言的冰冷石像。
至于那些俯沖將至的大鳥,感知到這股足以震懾魂體的威壓,發出帶著濃烈驚懼的唳鳴拼命振翅想要拉升逃離。
宗慎僅是抬眼一瞥。
“吵鬧。”
瞬息之間,它們眼中的冰藍魂火劇烈搖曳。
隨即就驟然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