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杰農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光滑如鏡的金屬地板。
上面映出了他那張寫滿疲憊與掙扎之色的臉龐。
宗慎的話就好像冰冷的鐵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他心中那座早已布滿裂痕的信念堡壘。
是啊，王國已經腐朽。
古瑟國王被謀害，皇子皇女們和大公們忙著劃分地盤。
他們都在等待著分食那具名為阿瓦隆的腐爛軀殼。
而邊境軍團孤懸在外，補給時有時無，援軍姍姍來遲，他們用鮮血和生命守衛的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望向宗慎。
但眼神中的血絲與屈辱已經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后余生后的清徹。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芙蕾雅，女法師的法師袍上血跡干涸，但她的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絕望和掙扎，只有認命后的平靜。
隨后阿爾杰農又看了看戈登。
這位以狂暴力量著稱的傳奇戰士此刻也不再怒吼，那張粗獷的臉上肌肉緊繃。
只是鼻孔的張合幅度已經平緩了許多。
原本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頭野蠻的魔獸。
艾莉娜緊抿著嘴唇，冰藍色的眸子里正泛著思考的光。
她在進行權衡和評估。
至于莫里斯，他像一尊石雕般沉默著。
但眼珠的轉動頻率在表明他在快速計算著利弊。
最終，阿爾杰農的目光回到了宗慎身上。
他看著這個年輕卻深不可測的男人，看著他身后沉默卻威儀猶存的黑翼暴君。
這個人類能降服傳奇巨龍，能洞悉王國最深層的黑暗，能收留并保護流亡的王女，他所擁有的力量和所圖謀的野心，恐怕都超過他們的想象。
而他剛才給出的選擇，雖然聽起來有些殘酷，卻是唯一能保全這支軍團和麾下三十多萬兄弟性命的出路。
而且新舊紀元更迭的時候，做出一個新的選擇未必是什么壞事。
“我……”
阿爾杰農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臣服的話語。
“我們愿意臣服。”
話音剛落，他感到身上的淡金色光束壓制微微一松。
壓制著他力量的無形枷鎖悄然散去。
不只是他，芙蕾雅、戈登、艾莉娜、莫里斯身上的束縛也同時解除。
戈登連忙活動了一下肩膀，嘴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但是終究沒有做什么過激的舉動。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了阿爾杰農身邊。
而宗慎的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就像是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那樣。
只見他輕輕抬起手，次元之種的力量微微搖晃。
有一道傳送門便在大廳中張開。
對面是宗慎那座宏偉的領主堡壘景象，以及整齊列隊的士兵和忙碌有序的后勤人員。
“帶著你的人，通過這道傳送門，我的后勤官馬莉爾會為你們安排駐地和整編事宜。”
宗慎的聲音平靜。
“你們將在我的體系中得到公正的對待和充足的補給，你們的忠誠將奉獻給我，而不是那個已經名存實亡的王國。”
阿爾杰農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朝宗慎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那是邊境軍團的鐵壁軍禮。
他曾無數次在風雪中向王都的方向敬禮。
但這一次，他敬禮的對象換成了眼前這位新主。
他轉身第一個邁步走進了傳送門，芙蕾雅等人緊隨其后。
通過次元之種的視角，宗慎可以看到那三十多萬邊境軍團的士兵在各自軍官的帶領下，依次涌入傳送門。
這是用躍遷錨點開辟出的傳送節點。
最后一名士兵借助要塞的躍遷錨點消失在傳送門后。
宗慎關閉了通道。
這支軍團的轉移倒是不用擔心輜重運輸的問題。
因為主要的輜重都在各級軍需官和主管們的空間首飾里。
黑翼堡壘中的戰斗已經完全平息，那些黑翼暴君的眷屬也被后續的指引者軍團的士兵接管和收編。
翰魯布森林重新恢復了寧靜，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魔力波動和地面上被魔法轟擊留下的焦痕，還在證明著不久前這里還發生過戰斗。
宗慎沒有在翰魯布森林停留太久。
他將后續的整合工作交給了分身和馬莉爾派來的協調官。
自己則回到領主堡壘的指揮室。
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目光越過標注著翰魯布森林的模型，落在更東方的位置，那里是藍溪林巨城。
藍溪林巨城是阿瓦隆王國東部最重要的商業樞紐和內河埠口城市。
其自治地位和復雜的內部勢力，讓它成為周邊最有油水但也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宗慎之所以先處理翰魯布森林的邊境軍團，只是順帶收攏一批精兵強將。
藍溪林巨城才是他真正要擴張的方向。
就在宗慎厲兵秣馬之際。
此時，藍溪林巨城依然沉浸在一種虛假的繁榮與傲慢之中。
城市的議會廳內，代表各大商會、貴族和行會的議員們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爭吵。
議會長老橡樹維恩爵士坐在高高的議長席上，看著下方唾沫橫飛的人群，臉上寫滿了疲憊和不耐煩。
“我說過了，那個外來者遲早會打過來！”
“達加利斯尼巨城和埃克梅勒丁侯爵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一位穿著樸素但眼神銳利的中年商人拍著桌子喊道。
他是碼頭區新興海運商會的代表，對于戰爭情報的嗅覺遠比那些沉溺于權力博弈的舊貴族敏銳。
“庫克曼，你太危言聳聽了！”
這時，另外一位身著華麗絲綢長袍挺著大肚腩的大貴族站起身來，他頗為不屑地揮了揮手。
“那個外來者再厲害，也不過是趁亂撿了些便宜。”
“藍溪林是什么地方？”
“我們是自治城，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商業中心。”
“誰敢輕舉妄動，就是在得罪王國東部所有大商會和貴族！”
“他有這個膽子嗎？”
“沒錯！”另一位貴族幫腔道。
“更何況，我們的護城魔法陣雖然老舊，但也是歷代城主和商人盟會共同出資多次加固過的，足以抵擋傳奇甚至半神級強者的一輪沖擊。”
“就算他有大軍壓境，只要咱們內部不亂，守住幾個月不成問題！”
“到時候，大公不可能坐視不理，自然會派援軍來解圍！”
“派援軍？哈！”庫克曼冷笑一聲。
“你們還指望著大公？”
“他會管我們這座只是用來收稅和抽水的自治城？”
“維恩爵士，你是議長，你應該清楚唇亡齒寒的道理！”
被稱為老橡樹的維恩爵士終于站起身來，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雖然上了年紀，但那雙棕褐色的眼睛依然還是很銳利的。
他沉聲道。
“庫克曼說得有道理，但加西亞伯爵說得也沒錯。”
“藍溪林的特殊性質是我們的盾牌，也是我們的軟肋。”
“備戰需要錢，而我們的商會和貴族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因為過度備戰導致貿易停滯。”
“但如果我們什么都不做，等到宗慎的軍隊真的出現在城下，我們拿什么去談？”
“武力是談判的籌碼，但過度的武力只會嚇跑客人。”
又有一位典雅的女性貴族淡淡說道。
“我建議，先派出一支使者團，帶上我們的善意和禮物，去接觸一下那位領主。”
“同時試探他的真實意圖，同時聯絡周邊的巨城，形成一個針對他的防御陣線。”
“這樣既能拖延時間，又不會讓局勢立刻惡化。”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附和。
爭吵了大半天，他們最終還是決定用這種他們最擅長的方式來處理危機。
那就是拖延、試探、扯皮、平衡。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時間根本不在他們這邊。
宗慎最厭惡的就是這種低效率的官僚主義和傲慢的推諉。
身為天選之子，高效幾乎是他的行事準則。
所以僅僅在兩天之后，藍溪林巨城雄偉的東城門上方，負責瞭望的衛兵便發出了驚恐的鐘聲。
只見地平線上，有一片如同浪潮般的兵團陣線正在緩緩逼近。
那是宗慎麾下的主力軍團之一，由半神級強者血冰，以及老牌傳奇高手獸王雷克薩、火系魔導師考爾比共同率領的東征先遣軍。
這支軍隊的規模并不算特別夸張，只有五十二萬人。
也就是領地編制內半個百萬兵團。
但這五十二萬士兵的構成卻極為恐怖。
最前方是經過兵種DIY和優化培養過的龍裔禁衛軍。
手持巨盾和破城矛，步伐沉穩，如同移動的鋼鐵城墻。
而后方是數個方陣的混合法師團。
法杖頂端凝聚著元素的光芒，時不時有電弧和火苗跳躍。
天空中是數百頭馴化的雙足飛龍和獅鷲騎士。
它們盤旋著，所投下的陰影遮蔽了城外的農田。
而在軍陣中，有個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和威壓的身影。
那是血冰的半神領域在行軍中的自然外溢。
當這支部隊停在藍溪林巨城魔法護罩外五公里的地方時，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騷動。
碼頭的工人扔下貨物，街上的行人紛紛奔逃回家，衛戍軍驚慌失措地登上城樓。
議會廳內再次炸開了鍋，那些剛剛還在夸夸其談的貴族和大商人們，臉色白得像紙。
“不可能！他怎么這么快就來了！”
加西亞伯爵的聲音都在顫抖。
“快！開啟全部魔法護罩！最高功率！”
維恩爵士也失去了鎮定，嘶聲吼道。
藍溪林巨城的城墻上，五顏六色的魔法護罩一層層亮起。
三重的光幕將整座城市籠罩在內。
這讓城內的守軍稍微有了一些底氣。
城墻上的衛戍軍指揮官中，有一位穿著符文板甲的中年軍官壯著膽子走到垛口前，朝著下方那支沉默而恐怖的軍隊喊道。
“來者止步！”
“這里是藍溪林自治城！”
“你們是哪里的軍隊？”
“請立刻退去，否則我們將視為侵略行為，發動反擊！”
城墻上，幾個膽子稍大的貴族議員也探出頭來，他們看著下方秩序井然的軍陣。
雖然心中發憷，但嘴上卻依然沒有服軟。
加西亞伯爵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喊道。
“此乃王國重鎮，商貿中樞！”
“爾等若敢強攻，便是與整個阿瓦隆東部為敵！”
“你們的領主可擔得起這份責任？”
“就是！我們已經向周邊所有巨城發出了求援信！”
“皇城的大軍不日就將抵達！”
“識相的趕緊滾！”
另一個貴族附和道，聲音中帶著強行壓抑的顫抖。
城內的守軍也跟著起哄，發出了稀稀拉拉的嘲笑聲和叫罵聲。
在他們看來，這些外來者頂多也就是擺擺陣勢，不太可能真敢對一座擁有數百萬人口、防御完善且有眾多后臺的巨城動手。
以往的沖突中，只要他們亮出架勢，擺出決死一戰的姿態，外加搬出各種背景靠山總能唬住一些愣頭青。
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越來越冰冷的空氣。
軍陣中血冰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依然保持著巨人的形態。
只見他抬起頭，看向那三重的魔法護罩，眼中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有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一群不知所謂的螻蟻。”考爾比站在他身側，笑了一聲。
“以為這三層破罩子能保他們平安？”
“領主大人說過，藍溪林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嘴比城墻硬，天比夢想大。”
雷克薩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暴熊米莎。
米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圍空氣都在嗡嗡作響。
城墻上的藍溪林議員和守軍看到對方沒有立刻攻擊，反而更加得意起來。
加西亞伯爵甚至對旁邊的維恩爵士低聲道。
“看吧，他們果然是虛張聲勢。”
“我們手里還有兩個商會的傳奇級供奉和一支私人法師團呢，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但他的話剛說完，血冰便動了。
他沒有做出任何復雜的動作，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頓時就有一股恐怖的寒意以他為中心瞬間爆發。
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溫度急劇下降，城墻上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然后，一道純冰藍色光柱從他的掌心中射出，當即就撞上了最外層那道魔能護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