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杰農，眼眸里光熄滅了，只剩下徹底的灰敗。
他被光束牽引著，與其他三位被制服的傳奇強者一樣，身不由己地升向要塞底部那幽深的艙口。
下方邊境軍團內那三十多萬名的士兵頓時鴉雀無聲。
他們看著自己的指揮官和最強的依仗都像是待宰的羔羊般被輕易收走，士氣頓時崩潰。
武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初時只有零星的幾聲。
隨后就像是瘟疫般的蔓延開來，直到匯成一片金屬撞擊地面的嘈雜聲響。
士兵們茫然地站著或跪倒，失去了所有戰斗的念頭。
黑翼暴君站在主堡入口處的平臺上，熔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她的龍爪深深摳進黑曜石地面，留下幾道深刻的劃痕。
酸液湖被凍結后又在眨眼間被抹平的景象，還有那四位傳奇強者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就被擒拿的場景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放。
曾幾何時，正是這支軍團和阿爾杰農，用那穩扎穩打的消耗戰術將她麾下數以十萬計的眷屬大軍一點一點磨掉銳氣。
還將她的黑翼堡壘給圍困得水泄不通，逼得她不得不放下高傲，去尋求與那頭狡詐綠龍奧格的合作。
她曾視這支軍團為心腹大患，視阿爾杰農為最難纏的對手。
可是現在，這個讓她焦頭爛額損兵折將的強大敵人，在宗慎的面前，連讓其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所謂的邊軍精銳和那幾位傳奇強者，在那座要塞和它主人的意志中，脆弱得就像孩童堆砌的沙堡。
這使得黑翼暴君產生了極其復雜的情緒。
其中主要是復仇的快意，畢竟看著曾經逼迫自己的敵人落得如此下場，自然是很解氣。
但同樣也加深了她對宗慎的畏懼。
黑翼暴君再次想起自己之前面對宗慎時的掙扎與不甘。
她還試圖發動傳送手段逃跑。
只是現在想來，那是何等的可笑與徒勞。
自己與奧格在靜謐之森自以為是的謀畫與對峙，甚至是最后的聯手反抗，在對方眼中恐怕跟眼前這支軍團的虛弱抵抗并沒有本質的區別。
對他而言，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
她熔金色的瞳孔倒映著下方如同退潮般放棄抵抗的軍團海洋，又緩緩轉向懸浮于空中的那道身影。
宗慎依舊站在要塞的接引光束旁，身影在巨大的要塞襯托下顯得非常渺小，卻又始終散發出掌控一切的氣息。
只見黑翼暴君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這道聲音里已經聽不出多少憤怒。
只剩下認命后的疲憊，還有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慶幸。
她在慶幸自己最終選擇了臣服。
當然，細究起來，她在之前的時候也是像這支軍團一樣，在展示完無謂的掙扎后，迎來了注定的結局。
浮空要塞底部，接引艙口內。
阿爾杰農、芙蕾雅、艾莉娜、戈登、莫里斯五人被淡金色的光束束縛著帶到了一個寬闊的金屬大廳。
他們身上的束縛沒有解除，宗慎只允許他們保持站立。
而戈登還在試圖掙扎，那健碩的肌肉賁張，淡金色的光束卻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些，讓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芙蕾雅面色慘白，法師袍被自己吐出的鮮血染紅了一片，氣息頓時就萎靡了下去。
而艾莉娜則緊抿著嘴唇，冰藍色的眼眸掃視著周圍充滿非凡風格還流淌著能量回路的金屬墻壁。
她在試圖理解這遠超她認知的造物。
至于莫里斯則像一尊石雕，只有眼珠在微微轉動，評估著逃脫的可能性。
只是他越看就感覺不妙。
阿爾杰農是五人中看起來最平靜的。
他只是垂著眼，看著腳下光滑如鏡倒映著冰冷燈光的地板。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一側的墻壁悄然開啟，宗慎邁步走了進來。
黑翼暴君化為人形之后跟在他的身后。
她的到來讓本就壓抑的大廳更添了幾分沉重感。
即便保持人類形態，她仍在持續散發龍類特有的威壓。
阿爾杰農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在看到黑翼暴君的時候，眾人瞳孔都是一縮。
他們當然認得這頭給他們造成巨大麻煩的母黑龍。
畢竟軍團來到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圍剿她。
只是此刻，這位曾經囂張跋扈同樣令邊境軍團頭痛不已的黑翼暴君，卻像是最聽話的仆從般，沉默地跟在那個年輕人類的身后。
就連那高傲的頭顱都是微微低垂著的。
只見宗慎徐步走到大廳中，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人。
“鐵壁者阿爾杰農。”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聽起來非常的冷漠。
“你的軍團，現在是我的了。”
阿爾杰農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向宗慎，里面充滿了血絲和屈辱。
“你……究竟是誰？”
“邊軍統帥部和阿瓦隆王都不會放過你的……”
“阿瓦隆王國的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至于邊軍統帥部，他們早就失去了王國中庭的支持。”
宗慎打斷了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你們圍攻我的領地，驚擾我的眷屬，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現在，你們敗了。”
“而敗者，沒有頻繁提問的資格，只有接受安排的義務。”
“你的眷屬？”芙蕾雅忍不住嘶聲道。
她指著黑翼暴君進行著控訴。
“這頭惡龍侵吞王國領土，殺戮邊境子民。”
“我們奉命征討，何錯之有？”
宗慎甚至沒有看她，只是對黑翼暴君淡淡道。
“那么告訴她，你現在是誰的眷屬。”
黑翼暴君轉向芙蕾雅，熔金色的豎瞳冰冷地凝視著這位法師團長。
黑翼暴君張開嘴，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已向主人宗慎獻上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忠誠、領地，以及所有眷屬。”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格外緩慢，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阿爾杰農等人的心上。
主人？眷屬？
阿爾杰農難以置信地看著黑翼暴君，旋即又轉頭看向宗慎。
他其實無法理解，一頭驕傲到敢于和阿瓦隆王國正面開戰的傳奇領主龍，怎么會如此輕易地認一個人類為主？
但黑翼暴君身上那層淡金色的光紗，以及她眼中那無法作偽的敬畏與順從，都在陳述著這個略顯荒誕的事實。
“你們都聽到了？”
宗慎這才將目光轉向芙蕾雅。
“所以現在，這里的一切，包括你們正在攻擊的黑翼堡壘，都是我的財產。”
“你們的行為，就是侵犯。”
“這不公平！”
碎顱者戈登怒吼道，即使被束縛著，他暴烈的脾氣也無法壓抑。
“我們是王國的軍人，執行的是王國的命令！”
“有膽放開我，我們堂堂正正打一場！”
宗慎終于將視線投向戈登，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吵鬧的蟲子。
這家伙純屬是肌肉入腦，不過他的行為確實很符合一位狂戰士應有的風格。
“公平？”
他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當你們的大軍，帶著五位傳奇，圍攻黑翼堡壘的時候，可曾想過與貝萊公平一戰？”
“當你們的法師團用法術洪流轟擊我的要塞時，可曾想過公平？”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你們應該很清楚，力量就是最大的公平。”
“我的力量比你強，所以我可以決定你的生死，決定你和你麾下三十八萬人的命運。”
“這就是規則！”
“戈登，你雖然腦子不好用，但你活了這么久，難道還不明白這些淺顯的道理嗎？”
戈登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戰場上哪有什么絕對的公平，只有強弱與勝負。
他以往憑借傳奇實力碾壓敵人時，何嘗想過公平二字？
陰影行者莫里斯忽然開口，聲音干澀。
“你……想讓我們做什么？”
“投降，然后呢？”
“成為你的奴隸？”
“為你征戰？”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也是阿爾杰農等人最關心的問題。
單純的死亡或許并不可怕，但未知的命運，尤其是可能淪為戰爭傀儡或奴隸的命運，更讓人恐懼。
宗慎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大廳一側，那里浮現出幾個金屬座椅。
他隨意地坐了下來，姿態放松，好似眼前不是五位俘虜的傳奇強者和一頭兇名赫赫的惡龍，而是在進行一場普通的談話。
“奴隸？不。”
他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奴隸。”
“我需要的是戰士，是能夠為我開疆拓土鎮守一方的力量。”
“阿瓦隆王國即將分崩離析。”
“他們現在什么都給不了你，但我可以給你們更多。”
“資源、力量、更多的功勛。”
“甚至不能幫助觸及到窮盡一生也無法想象的力量層次。”
他看向阿爾杰農。
“鐵壁者，你的防御戰術不錯，但格局太小，只局限于一城一地的攻防。”
“在我這里，你未來有機會可以指揮更大規模的軍團，見識真正意義上的戰爭藝術。”
隨后他的目光轉向芙蕾雅和艾莉娜。
“你們的魔法造詣和理解能力尚可，但拘泥于傳統的元素理論與聯合施法。”
“我可以給你們接觸上古魔法、規則符文甚至神力應用的機會。”
最后他看向戈登和莫里斯。
“純粹的力量與極致的隱匿，都有其價值。”
“跟著我，你們的上限將不再被所謂的傳奇境界所束縛。”
這番話聽起來充滿誘惑，但阿爾杰農等人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他們都經歷過大風大浪，所以不會輕易被空頭許諾打動。
只見阿爾杰農沉聲道：“你描繪的這些東西聽起來很美好，但代價是什么？”
“背叛王國向你宣誓效忠？”
“然后呢，去攻打我們曾經的同胞？”
“阿瓦隆王國不是鐵板一塊。”宗慎語氣平淡，卻說出了讓幾人心頭微震的真相。
“古瑟國王膝下的那幾位皇子皇女和各方大公暗流涌動。”
“所謂的王國秩序，早已千瘡百孔。”
“你們效忠的，究竟是什么？”
“是某個試圖攫取權力的派系？”
“亦或是……你們心中那份對王國概念的虛妄忠誠？”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告訴我，阿爾杰農，邊境統帥部直接聽命于王國，但王國現在，誰說了算？”
“你們的軍餉、補給、援兵，真的能及時足額到位嗎？”
“你們在翰魯布森林與貝萊鏖戰多年，除了消耗，可曾得到過王國中樞真正支持？”
他沉默了，完全無言以對。
羅德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剖開了他們一直不愿深想的現實。
邊境軍團確實屬于中立派系，直接聽命于統帥部。
雖然看似超然，但隨著王國高層斗爭日益激烈，統帥部也難免受到掣肘。
這些年與黑翼暴君的戰爭，確實更像是一場消耗戰，王國似乎并不急于徹底剿滅這頭惡龍，反而更像是在借此消耗邊境軍團的力量，或者維持某種平衡。
所以援兵總是姍姍來遲，補給時有時無，新的裝備和法術更是奢望。
這些苦處，他們這些高層心知肚明，只是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挑明。
“為我效力，你們將獲得充足的資源，明確的命令，以及一個真正值得追隨的目標。”
宗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令人心安的篤定。
他站起身，走到阿爾杰農面前。
盡管阿爾杰農身材高大，但在宗慎那好似蘊含著無盡力量的目光注視下，他竟感到了窒息。
“做出選擇吧，阿爾杰農。”
“是帶著你的部下，毫無價值地死在這里，成為王國權力斗爭中被遺忘的塵埃。”
“還是抓住機會，獲得新生，跟隨我去見證并參與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他指了指黑翼暴君。
“連她，你們曾經的死敵，都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你們所謂的驕傲，難道比一頭傳奇巨龍的驕傲更不容褻瀆嗎？”
黑翼暴君適時地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那聲音里沒有往日的暴戾，反而帶著一種復雜的、近乎認命的順從。
她熔金色的豎瞳掃過阿爾杰農等人，那眼神仿佛在說臣服才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