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堡前的廣場上。
鐵壁者阿爾杰農手中那面巨大的塔盾轟然頓地。
冰藍色的光芒在急促閃爍。
而他灰藍色的眼眸則死死盯著上空。
鎧甲下的肌肉在微微顫抖。
這是認知被徹底顛覆后的本能反應。
他身經百戰，見識過傳奇巨獸，抵御過亡靈天災，卻從未想象過有朝一日會面對一座懸浮于蒼穹規模堪比山脈的金屬要塞。
“那是什么東西？”
碎顱者戈登粗豪的聲音通過通訊水晶傳來。
這位以狂暴著稱的傳奇戰士此刻正潛伏在主堡大門側的陰影中，仰頭望著那遮蔽視野的龐然巨物。
手中兩柄布滿缺口的戰斧不自覺地垂低了許多。
“這是空間躍遷……”冰語者艾莉娜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能感知到那要塞周圍穩定得可怕的空間結構。
還有內部澎湃到令她靈魂發麻的魔力潮汐。
“這絕不是當前紀元中任何一個王國能造出的東西。”
“阿爾杰農，我們可能惹到了不該惹的存在。”
法師團長芙蕾雅指尖跳動的火焰已經熄滅。
她的臉色看起來頗為蒼白，正死死抓住胸前的法袍。
“魔力濃度還在攀升。”
“那些炮口中每一個所蘊含的能量都足以轟平一座塔樓。”
陰影行者莫里斯沒有出聲，但他釋放出的所有幽影斥候都在同一時間切斷了聯系，就像是被無形的力場給抹去。
整個戰場陷入了安靜之中。
方才還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爆炸聲、號角聲全部消失了。
無論是突入堡壘內部的阿瓦隆士兵，還是那些正在茫然游蕩的黑翼眷屬全都僵立在原地。
他們仰望著那片取代了天空的金屬蒼穹。
有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這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
就在這時，平淡的聲音，穿透了距離的阻隔，直接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阿瓦隆王國，邊境第三軍團。”
那聲音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軍團長，鐵壁者阿爾杰農。”
“副軍團長兼法師團長，芙蕾雅·灼心。”
“隨軍傳奇強者，碎顱者戈登，冰語者艾莉娜，陰影行者莫里斯。”
“總計兵力三十八萬七千四百二十二，含五個滿編重步兵團，兩個混編弓弩團，一個法師團，四個工程與后勤支援營。”
“另有馴化飛行單位九百零七。”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數字，都精準無誤。
這讓阿爾杰農瞳孔驟縮，他麾下軍團的詳細構成屬于王國軍事機密。
即便在軍團內部也屬于機密。
“你們冒犯我，擅自攻伐我麾下的領地，驚擾我的眷屬。”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讓所有士兵都感到脖頸發涼。
“所以給你們兩個選擇。放下武器，全員投降，接受整編。”
“或者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優待俘虜的問題。”
話音落下的瞬間，懸浮于高空中的永霜之怒要塞底部，數十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炮口緩緩調整了角度。
幽深的炮管內，冰霜與雷光開始凝聚，發出低沉如巨獸喘息般的嗡鳴。
同時側后方那些巨大的幽藍色環狀引擎亮度陡然增加。
空間漣漪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
整座要塞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狂妄！”
碎顱者戈登第一個爆發，傳奇戰士的驕傲與兇性壓過了最初的震撼。
他咆哮一聲，魁梧的身軀從陰影中爆射而出，雙斧交叉于頭頂，化作一道赤紅色的狂暴流光，徑直沖向高空中的要塞底部。
這是他的成名技能【裂山沖鋒】。
他曾以此擊碎過丘陵巨人的顱骨，斬開過厚重城墻。
然而，就在戈登騰空不到三百米、即將進入最強沖擊軌道的剎那，
要塞底部一塊不起眼的裝甲板滑開，露出一排蜂窩狀的銀色發射孔。
隨后，要塞底部一片淡金色的光束噴發而出。
這些光束看上去細如發絲，卻能精準地籠罩戈登周身的每一寸空間。
而戈登體表爆發的赤紅斗氣與淡金光束在接觸的瞬間就像冰雪遇見烙鐵般迅速消融。
他前沖的勢頭驟然停滯。
整個人都像是被蛛網黏住了那樣凝固在半空中。
雙斧上狂暴的能量迅速黯淡熄滅。
緊接著，那些淡金光束就猛地收緊。
原地的戈登發出一聲悶哼，健碩的身軀被強行扭轉折迭。
然后他以一種屈辱的姿勢被束縛成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朝要塞底部的接引艙口飛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這么一位以狂暴力量著稱的傳奇戰士在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的時候，就被輕描淡寫地制服了。
“戈登！”
阿爾杰農目眥欲裂，塔盾重重頓地。
只見一圈厚重的土黃色光環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前方數百名士兵。
“結陣！防御！”
他嘶聲怒吼，深知此刻已無退路。
這座要塞展現出的手段超出了他的理解。
但他的榮譽感不容他未戰先降。
幾乎在阿爾杰農下令的同時，冰語者艾莉娜也動了。
但她沒有試圖攻擊要塞本體，因為她知道這么做毫無意義。
只見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急速劃動。
古老的冰霜符文接連亮起。
空氣中的水份子以恐怖的速度凝結了起來。
她的目標是下方黑翼堡壘核心區那片巨大的酸液湖。
“冰封世紀！”
只見她清喝一聲，傳奇級的寒冰魔力徹底爆發。
只見原本翻涌著氣泡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酸液湖面，從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
厚厚的冰層迅速蔓延，眨眼間就將整片湖泊化為一塊巨大的冰坨。
她的意圖很明顯，直接破壞堡壘的地基環境制造混亂。
同時試探那要塞是否會對這種間接攻擊作出反應。
酸液湖凍結的剎那，湖底沉淀了數百年的毒氣與腐蝕性能量被急劇壓縮，然后猛烈爆發了出來。
“轟隆隆！”
冰層炸裂，可以看到無數沾染著強酸的碎冰如暴雨般向四周濺射而出。
墨綠色的毒霧迅速彌漫開來。
這使得不少靠近湖邊的阿瓦隆士兵和黑翼眷屬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酸冰擊中或毒霧籠罩。
他們頓時發出凄厲慘叫。
然而，沒等這場人為制造的災難進一步擴大。
高空中的要塞側翼，幾個較小的環狀結構微微一亮。
下方那片正在擴散的毒霧與酸冰暴雨區域，空間驟然向內坍縮了一下。
就好似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下方輕輕一捏。
于是下一刻，所有的毒霧、碎冰、乃至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全部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這不是被驅散，也不是被抵擋，而是被徹底抹去。
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連帶著被污染的空氣都恢復了清爽。
只有湖邊一片狼藉的痕跡和傷亡者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艾莉娜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她與那片區域的魔力聯系被蠻橫切斷，遭到了輕微反噬。
她抬頭望著要塞，冰藍色的眼眸中露出了駭然之色。
對方對空間規則的掌控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陰影行者莫里斯選擇了最隱秘的方式。
他的身形徹底融入廣場上一名普通士兵的影子里，如同水銀般沿著地面陰影的縫隙急速流竄。
目標是阿爾杰農身邊那面用于軍團指揮的魔能通訊主水晶。
只要破壞或干擾它，就能讓軍團指揮陷入混亂。
這樣或許可以制造一絲突圍或談判的機會。
他的潛行術已臻化境，所以有自信即便是面對半神，只要不刻意探查也難以發現他的蹤跡。
但就在莫里斯化身的陰影即將觸及主水晶基座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他所在的整片影子區域，包括那名士兵的腳下，突然亮起了柔和卻無法抗拒的銀色光芒。
這光芒并不是來自上方，而是從地面和空氣中自然浮現的，因此帶著一種凈化與顯形的意味。
莫里斯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被迫從陰影狀態中彈了出來。
由此顯露出了他裹在緊身黑衣下的瘦削身形。
他試圖再次融入陰影。
但卻發現周遭所有的陰暗角落都被那無處不在的銀色光芒所照亮，幾乎再無半分可供藏匿之處。
有一道淡金色的光束從天而降，宛如精準的套索輕輕環住他的脖頸與四肢。
莫里斯渾身一僵，所有力量瞬間被封禁，像一尊雕像般被定在原地，只剩下眼珠還能驚恐地轉動。
法師團長芙蕾雅目睹三位傳奇同伴在眨眼間被分別制服，心中再無僥幸。
她一咬牙，將所有恐懼化為決絕。
“全軍法師！”
“魔力共鳴發動！”
“啟用最大功率進行奧術洪流齊射！”
“目標是要塞的正面裝甲！”
她尖聲下令，同時高舉法杖，頂端鑲嵌的烈焰寶石迸發出刺目的紅光。
身后數百名隨軍法師早已被恐懼和絕望籠罩，聞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紛紛歇斯底里地吟唱起來。
他們將體內魔力不計代價地灌入預設的聯合施法陣中。
空氣中躁動的魔力濃度急劇攀升。
現場狂風乍起，飛沙走石。
有一個看上去就無比復雜，直徑更是超過百米的巨大赤紅色法陣在軍團法師團上空迅速勾勒成型。
其內能量匯聚點中的光芒刺眼得堪比小太陽。
這是邊境軍團壓箱底的戰略級法術，需要所有法師協同施展。
它消耗巨大，而且準備時間也頗為漫長。
但威力足以在正面轟開一座巨城的城墻！
此刻在絕境與恐懼的催化下，竟然在短短半分鐘內就強行構筑完成。
“發射！”
芙蕾雅嘶聲道。
她的法杖向前猛揮。
只見赤紅法陣的中心，有一道直徑超過五十米，堪比熔巖柱般的奧術洪流咆哮而出。
它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扭曲著空氣徑直轟向高空要塞那暗紅色的正面裝甲。
沿途的空氣被熱力排開，發出了爆響。
而下方森林的樹木被逸散的能量余波成片摧折。
面對這匯聚了數百名法師全力的一擊，永霜之怒要塞沒有任何閃避或加強防御的跡象。
在法術洪流即將命中裝甲前，那處裝甲板表面的銀色符文驟然亮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都沒有能量對沖時的閃光。
那道足以摧城拔寨的奧術洪流，在接觸到銀色符文的時候，就像水流匯入海綿一樣被悄無聲息地吸收了。
赤紅色的狂暴魔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
隨后就轉化為無數細碎的銀色光點。
看上去就好似逆流的螢火，沿著裝甲板表面的符文脈絡流淌開去，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安靜得有些詭異。
這與該法術發射時那毀天滅地的聲勢形成了極致反差。
芙蕾雅呆立當場，手中法杖“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她面色慘白如紙，體內魔力因過度透支而紊亂反噬，噴出一大口鮮血。
身形搖搖欲墜。
不僅是她，所有參與施法的法師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頓時癱倒一片。
施法陣型也徹底崩潰了。
他們傾盡全力的一擊，甚至沒能讓那要塞晃動分毫，就連一絲劃痕都沒留下。
就在邊境軍團所有高端戰力被摧枯拉朽般瓦解、士氣徹底崩潰之際，變故發生了。
那道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示范結束。”
“你們還有什么要展示的嗎？”
聲音的主人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現在我來替你們做出選擇。”
話音落下，永霜之怒要塞底部，那個接引了戈登的艙口再次打開。
同時，另外幾個不同位置的艙口也緩緩開啟，投射下幾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接引光束。
有一道光束籠罩了被定身的陰影行者莫里斯，而另外一道則罩住了因反噬而萎頓在地的法師團長芙蕾雅。
還有一道則射向遠處因法術反噬而嘴角溢血面色蒼白的冰語者艾莉娜。
最后一道最粗大的光束，則徑直落向廣場中依舊持盾屹立卻面色灰敗的鐵壁者阿爾杰農。
阿爾杰農看著籠罩而來的光束，手中塔盾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他環顧四周，大軍鴉雀無聲。
士兵們眼中充滿了恐懼與茫然。
他心中知道敗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