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離核心崩塌區的一處區域。
這里同樣被恐怖的地脈腐化領域波及。
而在一片依托丘陵建立的臨時陣地里。
指引者軍團的指揮部此刻正陷入到恐慌的泥沼中。
“副軍團長,第七、第九、第十一防段確認都坍塌了。”
“腐化領域擴散速度太快了。我們外圍哨站的只堅持了不到一分鐘就被侵蝕穿透,里面留守的哨兵全完了。”
“梅迪納大人,東側發現大量異鬼繞過了崩塌口,正沿著腐化領域邊緣向我們側翼包抄,數量…數量無法估計!”
“江怡大人!軍團頻道…頻道里全是求救和崩潰的消息!”
“好幾個分團確認被沖散了!”
壞消息如同冰雹般砸向指揮中樞。
其實當前以領主軍團互相抱團參與考驗的情況并不在少數。
副軍團長江怡站在新筑的防線上。
身后的大氅被夾雜著黑雪和硫磺味的風掀起了一角,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左側肋下。
那里曾留下被百眼泰坦捏碎骨頭的致命傷。
即便在復活之后,恐懼的死亡記憶仍會時常的促使她去無意識地觸碰傷口。
如今在平滑的肌膚下,她依然有著鮮活而有力的心臟。
每一次沉穩的搏動,都在反復提醒她這份生命的重量究竟是誰賦與的。
此刻,腐化領域的邊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緩慢而無可阻擋地侵蝕著陣地外圍的魔法護罩。
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接天連地的黑色煙柱和隱約傳來的巨怪嘶吼。
江怡的臉色有些蒼白,雙手更是變得的冰涼。
復活時的無助與恐懼仿佛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嚨。
副軍團長梅迪納正站在一副魔力光幕前。
上邊有大片區域已經變成代表淪陷和腐化的深黑色,并且還在不斷地擴散。
他臉上慣有的精明和沉穩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
當前,他腳下金屬地板因遠處傳來的震動而微微震顫。
梅迪納的發展進度雖然比經歷過死亡復活的江怡要領先一個檔次,
然而此刻,面對這種天傾般的災難。
他的原始工業體系和耗費大半身家囤積的戰略物資都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頂住,讓所有后備的魔能火炮對準東側進行飽和覆蓋,一定要延緩它們的速度!”
梅迪納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破音。
軍團里的領主相對精銳,響應速度很快,再次集結兵力重新構筑了防線。
在長城崩塌的同時,新規則允許他們以初始招募的50積分,從領地中招募來新的生力軍。
為了取得最終的勝利,所有領主都在加重注碼。
現在的局勢跟投資差不多。
不追割肉血本無歸,追加投資若是頂住了多少還能回本。
再算上考驗的最終獎勵結算,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看著匆忙重組起來的防線,他猛地抬頭看向江怡。
眼中帶著最后的希冀。
“江怡!快!聯系軍團長大人!只有他…”
江怡猛地一激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掏出那枚特制的通訊水晶。
她甚至來不及組織語言,魔力注入水晶,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哭腔。
“大人!軍團長大人,長城…長城塌了。”
“是大范圍的崩塌,黑泥…領域讓軍團好幾個防段沒了!”
“我們這邊也…”
她的話被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和更猛烈的震動打斷。
通訊水晶的光芒劇烈閃爍,信號變得極其不穩定。
就在這時,軍團頻道這每分鐘刷新上百條信息的生命線被一條帶著特殊權限標識且字體加粗放大的信息強行置頂。
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恐慌:
軍團長·宗慎:慌什么?
軍團長·宗慎:勇敢點就是干,不死才是真好漢。
他的信息言簡意賅,從容之中帶著些小調皮。
幾乎在這條信息出現的同一秒。
軍團指揮部上空,空間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撕裂!
一道赤紅色的身影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爆和灼熱的氣浪,如同隕星般轟然砸落在兩人面前數百米開外的空地上。
硬是將僵硬的凍土地面給砸出一個大坑!
煙塵彌漫中,一個桀驁不馴的身影扛著一根碗口粗銘刻著玄奧符文的金屬長棍緩緩站直了身體。
紅黃涂裝的機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赤紅的電子眼掃描燈掃過驚慌失措的眾人,最終定格在江怡和梅迪納身上。
他呲了呲牙,露出一個混合著狂野與不耐煩的笑容。
“領主讓俺老孫來瞧瞧!”
“哪個不開眼的敢動俺們指引者軍團的場子?”
“這里,俺老孫罩著了!”
機甲猴哥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
帶著金屬的鏗鏘和一絲玩世不恭的兇悍。
他手中的金箍棒隨意地挽了個棍花,所帶起的勁風瞬間吹散了周圍的煙塵。
棍梢直指遠方那正被腐化領域侵蝕如同沸騰墨汁般翻滾的陣線邊緣。
以及更遠處那如潮水般涌來的冰藍色身影和黑泥中若隱若現的巨怪輪廓。
“嘖,就這點小場面?黑不溜秋的玩意兒,看著就倒胃口!”
猴哥不屑地撇撇嘴,但眼中的赤芒卻驟然熾盛。
“丫頭,還有那個外洲小白臉都給俺老孫躲遠點!”
“看俺老孫給你們清清場,順便…燒燒這堆礙眼的垃圾!”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蹬。
機甲引擎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赤紅流光。
當即就悍然無畏地沖向那正在吞噬軍團陣地邊緣的腐化黑潮與異鬼大軍。
金箍棒舞動間,攪動漫天風雪與粘稠黑霧,帶起一片令人心悸的能量風暴。
看著那道一往無前的赤紅身影,感受著空氣中瞬間飆升的狂暴能量和那霸道氣息。
江怡一直緊繃到幾乎斷裂的心弦猛地一松,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好在被旁邊的梅迪納眼疾手快地扶住。
這兩人這段時間經過相處倒是眉來眼去了起來。
指不定這次考驗結束就該請宗慎喝喜酒了。
兩個副軍團長搞在一起總是怪怪的。
不過宗慎完全有能力一力鎮壓之。
梅迪納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激動。
他看著猴哥沖鋒的方向,喃喃道:“絕對是半神級強者!”
“軍團長大人連派出的援軍都這么強大!”
指揮部里其他驚慌的成員也看到了這一幕,絕望的陰云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軍團頻道里瞬間被“軍團長萬歲!”“猴哥威武!”“宗爹牛逼!”之類的狂熱吶喊刷屏。
而在核心防區的光耀石尖碑頂端,宗慎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著整個戰場。
宗澤那帶著點小得意和依賴的加密信息、陳睿那混雜著震驚、決絕與投誠的坐標和情報洪流、以及指引者軍團指揮部通訊中斷前那瞬間的驚惶與猴哥降臨后的狂喜…
所有的信息流如同涓涓溪水匯入大海,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意識之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牢牢鎖定著遠處那面刺眼的金狐旗幟。
“拉格納!”宗慎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回蕩在防區上空,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冷酷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現在看清我說的真相了嗎?”
話語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諾德國王心中積壓的所有怒火與屈辱。
拉格納怒吼一聲,帶著麾下士兵更加賣力的砍起了異鬼。
宗慎卻另有打算,他準備主動出擊了!
風雪裹挾著硝煙灌入霜隕堡壘的指揮大廳。
冰窗的裂痕如蛛網蔓延。
亞羅格魯克國王的指節攥得發白,染血的嘴唇顫抖著迸出浸透骨髓的恨意。
“芬…恩!!!”
他的嘶吼被淹沒在城墻崩塌的轟鳴里。
遠方冰丘后,金狐貍家族的旗幟在永夜中詭異地飄揚。
旗下那些披著雪白偽裝的身影早就將弩箭對準了王族禁衛軍的后背。
與此同時。
“二點五億積分.”宗慎看到了背叛代價條款中那串燃燒的金色數字,咧嘴露出了森白牙齒。
相位堡壘的頂端,他的黑甲身影倏然模糊。
他悍然撕裂了空間,原地只留下被攪成漩渦的風雪。
霜隕堡壘東翼城墻的豁口處。
冰屑與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金狐貍芬恩的精銳,那些冰原獵殺者正像是幽藍的毒蛇那樣鉆入防線的裂隙中。
他們手中的符文重弩每一次嗡鳴,都有一名格雷斯禁衛軍連人帶甲凍成冰雕。
隨即被隨之涌上的異鬼撕成碎片。
亞羅格魯克被侍衛死死按在傾倒的石柱后,眼睜睜看著世代效忠的王室紋章在寒冰中破碎。
“陛下,第七軍陣全滅!”
“左翼.左翼垮了!它們從地脈腐化領域直接爬出來了!”
國王的銀須沾滿冰碴,絕望如永夜般沉入眼底。
就在此刻,攻城巨獸踐踏大地的震動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憑空砸進戰團核心!
落地的沖擊波呈環形炸開,數十頭沖鋒的霜骸獸被震成齏粉。
凍土被犁出放射狀的深溝。
中心處,宗慎緩緩直起身。
月狼之牙被他拖在身后。
刃鋒刮擦冰面迸射出一溜刺目火星。
他根本沒看周圍嘶吼撲上的異鬼。
而是用目光穿透了混亂戰場,精準釘在遙遠冰丘上那面招展的金狐旗幟。
“芬恩!”
他的吼聲不高,卻帶著物理層面的震蕩穿透了風雪,壓過了所有廝殺。
這讓正要扣動扳機的冰原獵殺者齊齊一滯。
金狐貍芬恩站在冰丘制高點,貂皮大氅在狂風中翻卷。
他臉上商人式的謙卑早已剝落,只剩下淬毒的冰冷。
“誰在狗叫?”
他指尖一劃,身邊空氣驟然凝結出三具手持冰晶長矛的幽藍衛士——永霜誓約者,半神中位級的寒冰造物。
夜王權杖賜予的能力。
“殺了他。抽筋剔骨,獻給永夜之主。”
命令輕飄飄落下。
三具誓約者化作流光俯沖,所過之處空間凍結出霜白軌跡。
與此同時,下方戰場所有冰原獵殺者調轉弩箭。
淬著永寂苔蘚的幽藍箭矢如蜂群般罩向宗慎所在的方位。
箭雨未至,極寒已讓宗慎眉睫掛霜。
“呵。”宗慎嗤笑。
埃辛諾斯屠魔戰刃反手上撩。
獻祭之焰暴漲成綠色火墻。
那些冰矢撞入后當即就化為青煙。
他迎著俯沖的誓約者不退反進,月狼之牙掄出渾圓的死亡弧光。
“鏘——!”
金鐵交鳴的爆響撕裂耳膜。
為首誓約者的冰矛應聲而斷!
彎刀余勢不減,狠狠劈進其胸口。
冰晶飛濺中,宗慎手腕一擰。
“第一個。”
宗慎低語,抽劍旋身,左手的屠魔戰刃精準架住側方刺來的雙矛。刃口綠焰順著冰矛攀緣焚燒,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誓約者由純粹寒冰構成的臉龐扭曲,發出無聲尖嘯。
第三具誓約者的冰矛已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刺到宗慎后心,卻被他屈肘后撞。
身上力之霸王戰甲蠕動的紅色物質瞬間硬化成猙獰撞角,暗紅的符文在撞角尖端一閃而逝。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冰矛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粉塵。
宗慎順勢轉身,月狼彎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烏光,帶著令人心悸的呼嘯,毫無花哨地將第三具誓約者從頭到胯劈成兩半。
冰晶核心“當啷”落地。閃 爍著不甘的幽藍光芒,被他覆蓋著黑甲的戰靴一腳踏碎,徹底熄滅了最后一絲靈性。
兔起鶻落,三具半神造物盡毀!
整個過程快得讓冰原獵殺者們的思維都凍結了。
芬恩瞳孔驟縮,臉上的冰冷瞬間被驚駭取代。
他毫不猶豫地捏碎懷中那枚由夜王寒冰親自凝練的護身冰晶。
更高處的永夜云層深處,兩點幽藍火焰倏然亮起,冰冷、漠然、仿佛能凍結時空的目光穿透虛空,牢牢鎖定了下方那個渺小卻散發著刺眼光芒的黑甲身影。
夜王的注視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