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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4章 鉆牛角尖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放療日常

  下午上班,彭主任邊嚼著面豆,邊問大家:“馬上過年了,誰要提前回家,誰要休公休假,誰要休探親假,現在說,我也好造表上報。”

  本該在月頭就造表上報的,他近來事忙,把這事給忘了,是護士長剛才打電話催他,他才記起這事。

  這種休假造表的事,本該是護士長統管全科,可鑒于放療科的特殊性,還有彭主任的特殊身份,護士長沒敢冒然插手放療科休假的事,上面打電話催她了,她才催彭主任。

  那么,放療科的特殊性在哪里呢,特殊性就在于,在彭主任的刻意要求和嚴厲培訓下,除了沃琳的機器維修外,放療科其他的各種工作都必須得有人能替補。

  比如,技師的工作,全科都可以上手;

  比如,做后裝治療計劃雖是沃琳的本職工作,但彭主任、郎少敏、羅歡都隨時可以上手;

  比如,郎少敏的放療醫生的工作,彭主任作為郎少敏的老師,自然可以替補;

  比如,羅歡的后裝護士工作,沃琳和郎少敏或者彭主任的組合,也可以替補。

  說好的一個蘿卜一個坑人手不足呢?放療科的這幾個蘿卜隨時可以填別的蘿卜坑,誰連著缺崗好幾天都不會因工作受影響而被發現,被扣錢,除了沃琳。

  有彭主任帶頭兜著,放療科根本沒有“事假”這一說,誰有事記得告訴彭主任一聲就行,彭主任不上報,也就不用被扣錢。

  所以彭主任問誰要休假的時候,“事假”這個詞彭主任根本提都沒有提。

  而沃琳的生活圈子和生活節奏極其簡單,除了吃飯,睡覺,就是上班,加班,你想讓她缺崗,也難呀。

  最讓護士長為難的是,彭主任護犢子到沒邊沒沿的地步,誰插手放療科的事他跟誰急,護士長惹不起呀。

  郎少敏嘴里也嚼著面豆,笑嘻嘻舉手,語音含糊:“老師,我想提前回家。”

  彭主任板起臉:“少跟我在這扯,你提什么前,你家就在本地,隨時可以回家,和提前沾不上邊!”

  郎少敏的臉耷拉下來:“老師,要是照您這么算,我、李博、段周威,我們三個都是本地人,李博更是本院人,我們都不能提前回家,都沒探親假,工作都不滿五年,也就都沒有休年休假的資格,那我們三個都只能堅持到最后了。”

  “嗯,算你明白,省了我解釋了。”彭主任直接給郎少敏的分析蓋章定論,又往嘴里塞了兩顆面豆。

  段周威本來也想說提前幾天回家去,被郎少敏這么一起哄,他到嘴邊的話硬是給咽了回去。

  平時彭主任寵著護著他們幾個小的,他們幾個怎么和彭主任玩鬧,彭主任都不介意,可一旦彭主任嚴厲起來,他們還是很怕彭主任的,沒誰敢忤逆彭主任的意思。

  段周威看向李博。

  李博在整理治療單,把年前還要做放療的患者的治療單放在一起,把已經打過招呼說暫停放療,年后再來繼續放療的患者的放療單,和已經沒有放療費,要年后籌到錢再來做放療的患者的治療單,另外放。

  看樣子李博根本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給自己幫腔的幾率不大,段周威放棄了求助李博的想法。

  算了,還是吃面豆吧,這玩意鮮香酥脆,沒想到面食還可以這么做。

  彭主任、郎少敏、段周威,三人都看向沃琳。

  沃琳工作也不滿五年,沒有年休假,但有探親假,因她是外地人。

  因婆婆和兒子同時生病,都還沒好,羅歡依然在家照顧老人和孩子,下午沒來,在場要考慮要不要休假的人,就只剩沃琳一個了。

  沃琳欲言又止,有些猶豫,她很想休探親假,可只有她會修科里的機器,一旦她休假,機器壞了怎么辦。

  春運期間,廠家的工程師不一定買得到火車票,就是買得到,從廠家過來要三十多個小時,會耽擱患者的治療,這還不算火車晚點。

  而且,今天都已經臘月二十三,票更難買,沃琳沒覺得自己能買到火車票。

  心里嘆口氣,沃琳苦笑搖頭:“我恐怕是……”

  她話還沒說完,李博遞給她幾張治療單:“沃老師,這是年前放療的七個患者,兩個明后天放療結束,兩個治療到中斷,三個剛開始。”

  彭主任、郎少敏、段周威三人原本放在沃琳身上的視線,同時轉到李博身上,郎少敏和段周威眼里滿是驚訝,忘了嚼面豆,彭主任則是審視,不耽擱嚼面豆。

  李博平時說話言簡意賅到靠眼神,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你一個,他突然一下子說這么多字,說實話,郎少敏和段周威有點被嚇到。

  彭主任到底比幾個小的多吃了幾十年米,心知李博的突然多話,必有目的。

  沃琳不知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

  以她和李博的默契,她懂得李博的意思,李博這是故意打斷她要說的話。

  沃琳笑笑,低頭翻看那七張治療單,借以掩飾自己也說不清是什么的情緒。

  李博問沃琳:“沃老師,您不是說要休探親假嗎?”

  沃琳訝然,抬頭看向李博,她沒想到李博打斷她的話的目的,是替她說出想休探親假的事。

  然而,李博已經回身去將另外的治療單收進抽屜,她只能看到李博的背。

  “對喲,”段周威也想起了這回事,“當時羅姐也說她想休探親假,彭主任,醫院有沒有規定同一個科室有幾個人可以同時休長假?”

  彭主任道:“我不了解Z醫院的規定,省人民醫院倒是有這個規定,同一個科室不能超過兩個人同時休長假。

  他是省人民醫院放療科的退休主任。

  “不過咱們目前不用考慮這個問題,早上我碰見江博士,聊了幾句,江博士說是家里孩子小,老人身體不好,不適合長途奔波,過年的時候最多在附近轉悠,所以羅歡是休不了探親假了。”

  江博士是羅歡的丈夫。

  彭主任問李博:“醫院對休探親假有沒有什么規定?”

  李博道:“探親假是四年內休一次,休假時間的長短要看家離本市有多遠,沃老師家離本市近四千里,探親假時間是最長的,有二十八天,給報銷來費,按天數扣工資和績效。”

  段周威豎起食指和中指來回晃悠:“二十八天,跟一個月只差兩天,還按天數扣工資和績效,這不就相當于沒工資和績效嗎。”

  李博補充:“工作滿兩年的有年終獎,但只要是休了假的,不管休一天還是休一個月,都沒有年終獎。”

  “哇,還有年終獎這一說呀?”郎少敏到現在為止,工作已兩年半,聽李博這么一說,來了興致,“年終獎是多少,有標準沒?”

  “有,”李博點頭,“相當于第十三個月的工資。”

  彭主任沒有問沃琳的意思,直接替沃琳決定:“二十八天時間太長,你工作性質特殊,離開太久說不過去,探親假就不要休了。”

  “我知道。”沃琳本身也沒對休探親假抱希望。

  彭主任問沃琳:“你回趟家來費多少錢?”

  沃琳道:“四百多點。”

  這個數是硬座的錢,她能買到硬座都算幸運了,臥鋪根本都不去想,她也舍不得花多一倍的錢買臥鋪。

  彭主任算賬:“車費四百,你月收入四百左右,要是休探親假的話,一來一回,兩相抵消,還損失了年終獎,劃不來。

  “這樣吧,元宵節前患者不多,春節我給你多休息幾天,你過了元宵節再來上班,算是給你這段時間加班的補休,補休不扣錢,也不影響你的年終獎,不過,路費就得你自己出了。”

  “啊?真的?”沃琳沒想到還有這好事。

  繼而她又擔心起來:“可要是機器壞了,我也來不及趕回來呀,三十多個小時呢,還不一定買得到票。”

  她就是不額外補休,只正常休春節假期也覺得心里不安呢,國家統一過年放七天假,除夕開始放假,正月初七上班,可醫院正月初四就已經恢復正常醫療次序,放療科初四也要開始給患者做放療。

  郎少敏聽得都替沃琳著急:“你死腦筋啊,咱們的機器還沒出保修期呢,機器壞了還有廠家工程師呢。”

  “可是,春節很難買票,工程師來不了怎么辦?”這是沃琳最擔心的問題。

  彭主任攔住暴躁的郎少敏,向沃琳解釋:“像直加這種廠家,有專門負責買票的部門,他們有自己的路子。而且,廠家那邊城市有飛機場,他們可以先飛到咱們省會,再轉車過來,比你快。”

  “哦。”經彭主任這么一說,沃琳想起,去年她在直加廠家學習的時候,春節回家的票就是廠家幫她買的。

  沃琳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彭主任樂呵:“你這叫關心則亂,一根筋都鉆到修機器那個牛角尖里去了。”

  說完,彭主任抓了一把面豆,學著郎少敏的樣子,一個一個往嘴里丟,吃得眉飛色舞:“嗯,這個好吃,沃琳你在哪里買的,明天小年,我給我孫子買點回去。”

  沃琳道:“我自己做的,彭主任您什么時候回去,我下班了給您做跟得上不?”

  “跟得上,跟得上,”彭主任喜笑顏開,“我明早查完房才回去,辛苦你了。”

  “這有什么辛苦的,零食而已。”沃琳笑著搖頭。

  郎少敏嬉笑湊趣:“嘿嘿,既然不辛苦,那就多做點唄,我也帶點回去,哄我娘老子開心。”

  “還有我,沃老師,”段周威舉手,“我也想帶點回去給我女朋友嘗嘗,行嗎?”

  “當然行,”沃琳問李博,“你呢,要不要?”

  李博言簡意賅:“隨意。”

  好吧,那就隨意吧,沃琳也沒指望李博能說出具體的要求,她知道李博有一個侄子一個外甥女,就當面豆做給孩子們吃的吧。

  晚上,沃琳做面豆的香味吸引了來往的單身族們,你抓一把走,他帶一點嘗,等終于消停了,沃琳做好的面豆也所剩無幾了。

  沃琳苦笑,住在單身宿舍樓,熱鬧,好玩,可有時候也挺讓人哭笑不得的。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沃琳重新和面,重新做面豆。

  這次面豆做出來,沒有別人來湊熱鬧,除了餓得來翻東西吃的張萍。

  “你沒做晚飯呀,連存糧都沒有?”張萍埋怨。

  除了面豆,就是中午齊春紅送來的餃子餡,張萍沒有找到別的可以吃的。

  她現在不想吃面豆,而餃子餡是生的。

  “你幫我把面豆分成六份,我給你變出晚飯來。”沃琳邊炒面豆邊吃,口干了就喝水,她自己倒是不餓。

  “行,你快點啊。”醫院門口有不少飯店,可張萍有個被養刁了的胃,她不想出去吃,再餓也賴著沃琳了。

  張萍按沃琳說的,把做好的面豆分成六份,分別要送給彭主任、郎少敏、段周威、李博、羅歡、費娜麗。

  沃琳換左手和面,準備用齊春紅送來的餡包餃子。

  做面豆的硬面和著費勁,何況她做了兩次,此時右手腕實在是使不上勁了。

  “等你餃子包出來,我早就光榮了。”看著沃琳左手和面的別扭勁,張萍耐不住了,拿過面盆來自己搗鼓。

  而看著張萍和面的架勢,沃琳哈哈大笑起來,她想起自己剛開始學做飯的時候老媽問她的話:“你這是和面呢,還是搓衣服呢?”

  張萍笑罵:“自娛自樂,抽風呢吧你?”

  沃琳自管大笑,笑夠了,她拿出小搟面杖,準備搟餃子皮。

  結果她又被張萍嫌棄:“你這手還能搟餃子皮?別等下餃子皮都跟你的手一樣打擺子,我還不敢吃呢。”

  因兩次的和面和翻炒面豆,沃琳的手微微發抖,被張萍形容成打擺子。

  張萍把大面團揪成小面團,拍一拍,摁一摁,揪一揪,就變成了餃子皮,形狀怪異薄厚不勻吧,但你能說人家這不是餃子皮嗎。

  包餃子張萍不會,但捏湯圓張萍玩過,于是乎,案板上很快鋪滿了球形餃子,這個“球”嘛,你管它是圓的還是扁的,或者其他什么形的,煮熟了能吃就行。

  至于張萍吃的是羊肉餡湯圓,還是羊肉香菜片湯,張萍自己并不在乎,勞動最光榮嘛!

  “好飽!”張萍撫著自己的肚子,心滿意足。

  沃琳哈哈大笑:“自力更生喂飽自己,不容易呀。”

  可能是因為能回家過年了,還能多休息幾天吧,沃琳今晚的笑點特別低,至于買不買得到車票嘛,暫時先不管,總能回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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