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就是‘縉紳錄’啦？”
大明朝的崇禎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即使此刻乾清宮大殿內并無外臣，除了乾清宮當值的內監、宮娥外，就只有一個大監王承恩在場。
崇禎皇帝也仍舊是端坐如常，沒有一絲慵懶的跡象。
然眉宇之間的疲態卻也是掩藏不住，可見這位正史里的大明最后一任君王乃是真的勤政，只不過他的這份勤政卻并未換來大明中興，反而進一步推動了大明王朝的覆滅！
此刻，崇禎皇帝手里捧著一本紅色封皮的小冊子，他才翻看了幾頁，便已被上面的內容所震驚，在京文武朝臣的姓名、官銜、籍貫、出身、師承、字號及補缺日期等應有盡有。
“啪。”
崇禎皇帝將手中的小冊子重重拍在御案上，略顯不滿地說道：“朝臣名錄怎可容民間買賣議論，這……成何體統？”
“皇爺……”
大監王承恩看了一眼崇禎皇帝的神情，才繼續說道：“這‘縉紳錄’民間所購者極少，多為各級官員私下購入，以為了解朝廷官員，方便辦理公務之用。”
崇禎皇帝并未表態，但神情卻也有所舒緩。
王承恩見此又從懷里取出一本小冊子，緩緩走到御案前放下，退回后才道：“除了朝官冊外，還有外官冊。”
“滿朝文武官員名冊，都收錄這‘縉紳錄’了么？”
“回皇爺，正是這樣。”王承恩接著又解釋道：“不過，朝官冊登錄內容更為詳實，而外官冊則顯得簡略了些。”
“你說……做這個‘縉紳錄’的南紙店是永寧伯產業？”
王承恩跪在御案一側，低垂著頭小心翼翼地回著：“回皇爺話，據下面的暗樁回報，做這個‘縉紳錄’的南紙店名‘誠本齋’，確為永寧伯名下產業。”
崇禎皇帝默然不語，他隨手又從御案上拿起一張柔軟的淺黃色毛太紙，上面有明顯的十字形折痕，他輕輕展開折痕只略看了幾眼，便即放在了御案之上。
“‘宣報’也是永寧伯在背后操持？”
“回皇爺，宣報背后確是永寧伯出資。”
崇禎皇帝默默無聲地靠在御座的背上，閉目養神，又似在暗自沉思，嘴里模糊不清的嘀咕著：“張誠這家伙倒是會撈錢，若是戶部那幫老家伙有他這班本領，那該有多好啊！”
王承恩跪在御案旁邊，隱約聽到了崇禎皇帝的話語，卻并未接言。
“魯地可有新的軍報傳回？”崇禎皇帝放下了手里的宣報，思慮也終于回到了前線的戰事之上。
“回皇爺，暫無新的軍報傳回。”
“啪”的一聲輕響，崇禎皇帝輕輕拍擊御案，略顯氣憤地說道：“趙光抃在干嘛？馮元飚在哪里？王永吉又在做什么？”
一直跪在地上的王承恩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崇禎皇帝，輕聲回他道：“皇爺，薊督趙光抃深入青州府城坐鎮指揮；津撫馮元飚已率軍離開濟南城，一路南下，直插兗州之費縣助剿建虜；
魯撫王永吉指揮山東各州縣募選丁壯，加強城防，更堅壁清野，使建虜無法通過劫掠補充糧草之缺，迫其就此退兵。”
“募丁清野……募丁清野……”崇禎皇帝“咚”的一聲重重擊打在御案上：“又是募丁清野，如果募丁清野有效，虜賊何以深入魯南、淮揚？魯王一宗，又何以罹難？”
王承恩見崇禎皇帝似乎動了真火，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話好，只能跪伏于地上將頭伏得更低些，不敢發出一絲響動。
“張誠……張誠呢？”崇禎皇帝猛然想起這位“冠絕三軍”的永寧伯：“張誠在哪里？他在做什么？連他都阻止不了虜賊深入魯南嗎？”
王承恩聽出了崇禎皇帝的期望，但腦中卻想不起有何新的軍報傳回，只得輕聲回奏：“皇爺，永寧伯也沒有新的奏報傳回。”
“沒有奏報？”
崇禎皇帝的眼中顯出一絲失望，他呢喃著：“前些時日里……他不是還‘三日一小報，五日一大報’的么……現如今……已是多少日沒有消息傳回來啦？”
“皇爺莫急，或許今日……或許明日就會有永寧伯的消息傳來了。”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回著。
崇禎皇帝似乎想起一事，急問著：“趙光抃不是奏報，率師于青州圍攻虜賊……他還言已與張誠約定，盤踞兗州的虜賊由張誠率師，同時圍攻的么？”
他的臉上滿是期待：“因何……因何沒了下文？”
“皇爺，或許……或許這一二日就有消息了。”
“一二日……又是一二日……”
崇禎皇帝瞪了王承恩一會兒，才厲聲說道：“你……去問問陳演……內閣那幫老家伙們都在做些什么？何時能驅退虜賊？”
“奴婢遵旨。”
王承恩如釋重負般輕輕爬起身來，緩緩退出了乾清宮，徑奔內閣值房而去了。
王承恩不知道，崇禎皇帝也不知道，就在他們君臣二人談話的時候——李際遇、羅汝才、袁時中等將領正率勇毅軍圍殺費揚武的建州鑲藍旗韃子。
建州鑲藍旗大營的東門率先被李際遇的玄武營轟夷炮炸開，雖然甲喇額真費列多指揮韃子兵拼力堵門，卻又怎耐得住玄武營銃兵的猛烈轟射？
不過就算是退入了營地內，韃子兵們也拼力抵抗著，他們或是持盾沖鋒，或是離遠了射箭，也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騎兵沖擊，卻始終無法驅退沖入營地的玄武營戰士。
隨著南門也被攻破的消息傳來，費揚武知道今日敗局已定，但憑他現有的這點人馬，斷無反敗為勝的希望，不得已之下終于同意了甲喇額真童山的提議——從北門突圍逃走！
童山率領的一千五百鑲藍旗精銳騎兵，并未參與昨晚的守營之戰，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休息，但是由于勇毅軍的攻擊來得太早，他們也是一樣沒有吃上早飯。
不過有一點還是值得他們慶幸，就是雖然自己沒有來得及吃早飯，卻沒有耽誤他們喂馬吃早飯，所以他們胯下戰馬的體力還是不錯的。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北門外還有一張大網等著他們自己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