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爾格率著不足三百騎的韃子兵忽然向南沖去,還真的打了張明達一個措手不及。
待張明達發覺圖爾格的意圖時,卻為時已晚,他自己被建奴鑲白旗牛錄章京阿虎達纏住,另一邊的鄭百松也被韃子兵阻攔,而陳勝利也奔東面去攔截圖爾格。
沒想到,還真的讓圖爾格這只狡猾的老狐貍鉆了個空子!
不過,朱之滄因為在張明達的隊伍后面,他遠遠看到一溜煙塵往南邊而去,當即猜到必是韃子逃遁的路線。
他當機立斷喝令部下騎兵轉向,脫離了張明達的隊伍,朝南面忽然騰起的那一溜煙塵處,直直奔了過去。
但朱之滄和張金的反應雖快,可雙方相距太遠,就算他率部全力打馬急奔,恐也難攔住圖爾格了。
蘇爾泰當先開路沖出包圍圈后,片刻不敢稍停,催馬往南急奔,可沒奔出百多步的時候,就看到南方大片煙塵騰起,他登時就慌了神。
圖爾格聞報后,也不敢再往南邊去了,當即命令蘇爾泰轉向西面,看能不能尋到伊勒的蒙古鑲紅旗兵馬。
此刻,醋莊南面的戰場一片混亂,硝煙彌漫,到處都是騰起的煙塵,以及撕心裂肺的喊殺、慘叫聲音,完全不知前方會是一個什么情況,簡直跟摸著石頭過河差不多。
蘇爾泰不愧是建奴的一員猛將,他率領一百多韃騎,專往有人聲的地方沖殺,只要看到明軍都會沖上去試一試……
若沖開了,就進去把被困的韃子救出來;若是一下沖不開明軍陣型,他也不過多糾纏,立刻便率兵又往別處奔去。
就這樣還真被蘇爾泰又救出來近乎二百的鑲白旗韃子兵,圖爾格這邊的隊伍又恢復到接近五百人規模,差不多是戰場上兵力最強的一股韃子騎兵了。
楊繩祖雖然有心脫離羅汝才控制的曹營,成為能夠獨領一營兵馬的主帥,但在愿望達成之前,他畢竟是曹營的一員,仍是羅汝才的屬下官將。
他第一時間來到了羅汝才的身邊,向他稟報自己右營的戰績,不敢有絲毫隱瞞。
“不錯,你小子打的很好啊。”羅汝才給了楊繩祖很高的評價。
“都是大帥平日里教導的好。”
楊繩祖還想再謙虛一下,并借機討好羅汝才,以表示自己對他的忠心,可當他看到羅汝才面色不善之后,立刻聰明地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羅戴恩也發現了羅汝才面色不善,他心中暗自竊喜,更是及時出來補刀:“你楊家將可是威風啊,進兵既快,殺敵更狠,我瞧著今日這頭功必定是你右營的嘞。”
楊繩祖平日里就瞧不上這個靠著關系,在曹營里囂張橫行的羅戴恩,可今日確實是自己理屈,實在不敢出言頂撞羅戴恩。
“大帥,末將趕到時,大同姜參將已經同韃子交戰多時,已顯露不支之態,末將心念著大帥的囑托‘咱初次奉永寧伯軍令出戰,可不敢輕忽大意,落了咱曹營面子’,這才揮軍出擊韃子的呀。”
羅汝才聞言不置可否,羅戴恩見狀似乎還要出言挑撥,卻聽吉珪的聲音傳來……
“繩祖的做法很對,咱們初次奉令出戰,自當盡心盡力,以免讓永寧伯誤會我曹營干吃糧不干事兒……”
吉珪最后將目光看向羅汝才,邊擠眉弄眼,邊繼續說著:“是吧,曹帥。”
自打就撫于永寧伯麾下之后,為了突出羅汝才在曹營的絕對權威,自吉珪以下都統一改口稱呼他為“大帥”,而不再是跟闖賊李自成合營時的“曹帥”了。
可現在吉珪卻脫口喊出了“曹帥”二字,以其曹營謀主的身份,不可能連個稱呼都會喊錯的,何況當初曹帥變大帥的事兒,還是這個吉珪提出來的呢!
羅汝才果然聽出了吉珪話語中的異常,他的目光跟吉珪對上了,只在一瞬間,羅汝才便即懂了吉珪的暗示。
他的臉色也由陰沉轉為明朗,甚至堆起了一絲笑意:“可不是嘛。繩祖,你做的對極啦,可不能在永寧伯跟前掉了咱曹營的臉面啊。”
羅汝才走上前來,輕輕拍著楊繩祖的肩膀,又道:“你右營立下的功勞越大,咱們曹營的臉面也越大,這可不就是好事兒嚒。”
他扭過頭瞪著自己的叔叔、中軍官羅戴恩,沉聲道:“沒啥卵用的咸蛋話,你以后給咱少說點。”
“這……”
羅戴恩不明就里,還想出口為自己辯解幾句,可當他看到羅汝才陰狠的眼神時,立刻就閉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出來。
“好啦。繩祖,你快回右營去吧,立刻整軍北上,合擊韃子!”
“是。大帥。”
看著楊繩祖已經遠遠離去的背影,羅戴恩終于忍不住開口道:“汝才,楊繩祖這小子恐有異心啊!”
別看他是羅汝才的族叔,可在羅汝才這里并不受寵信,只不過有著這層親族關系,才留在身邊使用罷了。
“閉嘴。”羅汝才看都不看他一眼:“去做你該做的事兒,楊繩祖這邊的事兒,以后你少管!”
羅戴恩雖不明就里,但也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走遠了。
“老吉,你瞧著楊繩祖還能信得過嗎?”
“大帥,這不是信不信得過的問題。”吉珪輕搖手中的折扇,繼續說著:“楊繩祖這人治軍打仗還行,比楊承祖落差些,同楊明起差不多,但比王龍還是強上一籌。”
“你的意思……?”
“楊繩祖還有用……這就夠了。”
“就怕養不熟,最后反倒是便宜了旁人呀。”
“嘿嘿……”
吉珪詭異的一笑,湊上前輕聲說道:“他要飛,也可以,就是不能帶走咱曹營一兵一卒。”
羅汝才眼前一亮,咧開了嘴,滿臉笑意:“如何做到,說來聽聽。”
“此間勤王事畢,楊繩祖必然有功在身,那時便可提調他來標營任大將,調王龍去接管右營,再以楊承祖接管王龍的左營。”
羅汝才面上有些狐疑之色:“他若真生出異心,又留在身邊,穩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