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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魏知策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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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皆退去,惟有魏知策一人留了下來。

  “知策,你在軍議時提出將建虜分割,先剿除進入南直的建虜的提議很好。只是我們需要給老郭和老吳他們爭取時間,所以暫時不宜對建虜用力過猛。”

  魏知策尷尬一笑,道:“督帥,知策并非為了這個事兒來的。”

  “哦。還有何事?”

  “督帥,知策祖居獲鹿,這您是知道的。可近年知策久居宣鎮,常年在外,同夫人和犬子也是聚少離多,因此想將夫人和犬子接往宣府安頓,特來向督帥秉明。”

  永寧伯張誠微微一愣,笑道:“這個是你的家事嘛,你自己定不就好啦。”

  魏知策的意思很明確,這是拿自己的家眷來做“投名狀”,等同于將自己的老婆孩子送給永寧伯張誠作為人質,也表明了自己以后誓死追隨的心意。

  “督帥,我家小兒也到了蒙學的年歲,知策不想讓他死讀四書五經,想讓他進講武堂學習經世致用之道。”

  張誠看向魏知策的眼神里,充滿了贊許之意,似乎在說著:“好哇,不枉我白白培植你魏知策,果然是個知恩圖報的小子。”

  不過這番話卻不好直接說出口。

  永寧伯笑了笑,道:“好哇,好小子就該進講武堂,將來才好子承父業,為我大明鎮守江山,開疆拓土。”

  他走近魏知策的身前,輕拍著他的肩膀:“等此間戰事結束,咱們回了宣府,本伯賞你一座大宅院。”

  “謝督帥賞。”

  “知策,陪我走走?”

  魏知策聞言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笑著說道:“好哇,知策也很久沒有跟督帥一起散步啦。”

  “嗯。那就一起走走。”張誠說著就往大堂外行去,邊走邊說著:“沒有外人的時候,就不要這么拘謹了,我叫你一聲知策兄,你叫我忠忱就行。”

  魏知策聞言再次一愣,忙道:“這怎么行,您現在是當朝伯爵,又是一路大軍提督,知策怎能如此不懂儀禮。”

  “好啦,我也不跟你犟,你愛咋叫都隨你。”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中軍蕭三杰已經取來羊毛斗篷,邊給張誠披上邊說著:“帥爺,外間冷,打上斗篷,免得受了寒。”

  張誠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說話。

  “策兄,你對當今天下形勢如何看?”

  魏知策跟在永寧伯身邊緩步而行,來到一處涼亭里,站著回道:“照目前形勢來看,我大明天下已危如累卵,就好比病入膏肓之老人,無非茍延殘喘罷了。”

  “哦。你展開說說。”

  一陣冷風襲來,張誠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斗篷,回頭對蕭三杰吩咐道:“去,給策兄也取一件斗篷來。”

  蕭三杰應聲而去。

  魏知策也不拒絕,只是抱拳笑道:“知策謝督帥賞。”

  張誠也不多說話,只是對他笑了笑,接著就擺出一個“請”的姿勢來。

  “朝廷和地方上的官員多貪腐無能之輩,只知撈錢和拉關系,而武將又一個個窩囊得不行,既貪生怕死,又殺良冒功,攪得天下百姓紛紛攘攘,不得安生,實已于賊寇無異矣。

  國內里有流寇肆虐,西北、中原、湖廣、南直皆不得安生,十數年來,非但不能剿除,反倒是越剿越多,已隱然有動搖國本之象。

  而遼東之建奴,已南控朝鮮,北連蒙古各部,其實控之地,環繞我大明東、北、西三面,非但防不勝防,更是連與之一戰都不敢。

  算上今年這次入犯我京畿要地,建奴怕是已經侵入我域內不下五次了吧,其犯我內地,卻如入無人之境,燒殺劫掠,來去自如,簡直世所未見之奇恥大辱。”

  他說到這里時,正巧蕭三杰取了一件羊毛斗篷返回來,魏知策接過后披在身上打好,才又繼續說道:“當然,朝廷里也不都是酒囊飯袋,如盧督臣、楊閣老、洪督、孫督等都是大才,即使傅、汪二督臣亦非庸才,早年皆殺得流寇望風披靡。

  可如今世道崩壞,雖有兵才,卻無兵可用,即使如左良玉、賀人龍這等悍將,往往為督撫所倚,卻偏偏擁兵自重,陣前不肯用力,見賊勢大,望風而遁。”

  魏知策忽然望向永寧伯張誠:“若非有督帥在,開封只怕已落入闖賊之手,中原亦已為闖賊所有;再拿今次建奴入犯而言,朝廷調集十余萬勤王軍,卻仍不敢與奴決戰,任由其攻州破縣,劫掠百姓,卻只敢尾隨其后,無所作為。”

  張誠知道魏知策故居的獲鹿縣城,在崇禎十一年時,曾遭到建奴圍攻,危在旦夕之際,幸得魏知策前來求助,自己率兵往援才使獲鹿幸免于難。

  而魏知策之所以如此憤恨建奴,除了國仇之外,亦有家恨。

  “策兄,你之所言,句句皆道出實情,朝廷沒錢,就養不起兵,兵不得餉,如何肯陣前賣力殺敵?

  我勇毅軍之所以如此,皆因餉糧不欠,且戰士們家眷皆有田地耕種,兵無后顧之憂,才會悍不畏死,陣前賣力殺敵。

  養數萬兵,卻不費朝廷錢糧,就算如此亦遭朝臣攻訐,言說我張誠私征商稅之過,欲圖將我碎尸萬段才解其恨意。

  他們也不想想,百姓連田地都沒有,又如何征得上錢糧來?而地方官宦士紳、尤其是那些朱家王爺,又有哪個不是坐擁大筆良田、商鋪?

  他們個個家財萬貫,糧谷滿倉,卻只知自家享受,不愿為國朝出獻一石糧谷、一兩銀錢,其心可誅,照我說見一個殺一個,或許有冤枉的,但這十成里面確有五成是該殺的!”

  張誠頓了頓,扭頭看向遠方昏暗的天際,忽然說道:“我倒是真希望流寇和建奴多殺幾個親王、郡王,多殺一些官宦世家,只是如此就免不了使百姓跟著遭了殃,真是兩難抉擇啊!”

  他回過頭看著魏知策,道:“且不言這些啦,你先說說流寇跟建奴,該如何對付才好,先集中力量剿除哪一個?總得有個先后之別吧?”

  “這個……知策十分認同督帥的主張,‘先剿內賊,再平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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