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伯張誠才回到自己的帥椅上,剛剛坐好,尚未來得及發言。
就見一員武將越眾而出,來到帥案前方的空地上,俯身納頭便拜,口中高聲說道:“督帥,開封數度被圍,若非督帥拼死往救,早已城破,又豈有陳德今日。
今陳德既已投在督帥帳下,自當惟督帥馬首是瞻,一切行事皆惟督帥之命是從,雖肝腦涂地,陳德亦無悔矣!”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簡直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張廣達看向陳德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好感,忽然覺著陳德和自己天然親近了幾分,更是在心里暗贊了一聲:“好小子!”
王樸的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好將跪在地上的陳德一股腦燒成灰,連渣滓都不留一星半點,他也在心里暗罵自己:“好蠢,猶豫個球子啊。這下好,倒是教這小子給搶了先啦!”
此刻,正在暗罵自己的大同總兵王樸,猛地瞥見魏知策似乎有要起身的動作,忙不迭地從坐位上起身,向著大堂中央行去。
由于起身的動作過急,竟使得腳步顯得有些踉蹌,但王樸已經顧不得這些,他現在只想搶在眾人之前向永寧伯表達自己的忠誠。
當聽到身后也傳來腳步聲響時,王樸已經接近于小跑的樣子,來到大堂中間位置,在陳德身邊慌忙跪下拜道:“永寧伯,俺王樸愿追隨伯爺陣前殺敵建功,惟伯爺之命是從,絕無二心。”
王樸的話音才落,就聽身旁傳來宣府參將熊廷瑞的聲音:“督帥,末將熊廷瑞愿奉督帥為尊,誓死追隨,赴湯蹈火,不計生死,絕無二意!”
頓感詫異的王樸,趁著熊廷瑞表忠心的這個空檔,偷偷看向了魏知策,卻見他依舊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滿面微笑地看著自己三人,全無要起身的意思。
不由得在心中狐疑著:“難道是我看錯眼了?不該呀……或許是心中捉急,瞧恍惚啦。”
永寧伯張誠穩穩坐在自己的虎皮帥椅上,靜靜地看著他們上來表忠心,神情上并無什么大的變化,可見對于陳德、王樸、熊廷瑞等三人的表演,他并不感到絲毫意外。
冷冷地看著王樸等三人,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永寧伯才朗聲說道:“王帥,你我二人同朝稱臣,怎地忽然如此,你這是何意啊?”
王樸聞言一愣神:“這不對啊,這場景咋跟我想的不一樣了呢?永寧伯不是該大力夸獎我,慰勉我,激勵我一番的嘛?”
“我……我……”
由于太過緊張,王樸這個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家伙,竟然也磕巴了起來。
好在他的腦子雖然打仗不成,但對于人情世故這一方面,確為十分的敏感和機靈,只是一個恍惚間,便即反應了過來。
只見王樸再次叩首拜道:“督帥,我王樸愿追隨督帥鞍前馬后,死生相依,刀山火海,此生無悔!”
永寧伯凝視了王樸片刻,只見他一直將頭低垂在地上,不敢稍抬,就連兩邊的陳德與熊廷瑞都陪著他一起低垂著頭,不敢抬起。
張誠滿意地笑了笑,朗聲說道:“哎呀,王哥何必如此,快……快快起來吧。你這般樣子,可真是折煞弟弟我啦。”
王樸作為大明朝廷的一鎮總兵官,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跪拜和表態,既表達了他自己的忠誠之心,也為其他人作出了一個很好的表率。
永寧伯張誠對此自然是十分滿意,自己想要的效果達成,就連他對王樸的稱呼都發生了變化,從“王帥”直接變成了王哥。
正是這一聲“王哥”,還真就把王樸給叫蒙了!
王樸的感覺就好比身在云霧中一般,渾身上下都輕飄飄的,似乎無處著力的樣子,整個人也是迷迷糊糊,竟然都忘記起身了。
“我的王老哥呀,你怎地還不起來,莫道……真的得弟弟我親自下去扶你起來不成么?”
直到此刻,王樸才算反應了過來,他忙不迭地站起身后,又再抱拳行禮,道:“督帥,王老哥一說,咱可不敢認嘞。
再說啦,督帥乃是萬軍之主,咱只有給督帥牽馬提槍的份兒,怎敢應了督帥的這等稱呼,真是扎煞王樸啦!”
張誠看著他,笑著溫言撫慰道:“王老哥,又何必如此客氣,咱們宣大一體,你我同心,何分彼此呀。”
他說完話后,又轉頭看向座位上的山西總兵李輔明,微笑著說道:“李老哥,麻煩你代我把王帥扶回座位吧。”
永寧伯張誠說這話時,臉上雖滿是笑意,但那副語氣卻有著明顯的命令成分,使得李輔明沒有一點拒絕的機會。
果然,李輔明聞言立刻起身,抱拳道了聲“喏”后,才走到大堂中間將王樸扶回了座位上坐下。
而永寧伯直到此時,才想起地上還有兩人沒有起身,朗聲說道:“陳德、熊廷瑞,你們二人也都起來,回到座位上去吧。”
“喏。”陳、熊二人應了聲喏,便各自起身行禮,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永寧伯張誠對于大家的表現十分滿意,既收獲了王樸、陳德、熊廷瑞等人的忠誠,也完成了對他們三人,以及李輔明的服從度測試。
總體上來講,一切還算順利。
一雙虎目掃視諸人一遍后,永寧伯再次開口:“‘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想必在座的諸位都是十分清楚的了。
可還有一句話,我要你們今天在座的人,也要個個都記在心里,不可或忘,這句話就是‘大戰將至,思想統一’。”
張誠停頓了一下,看著大多數人都是一頭霧水的樣子,才繼續說道:“你們當知道,每臨大戰,取勝之關鍵,便在于戰前預設的戰略目標如何。
預定的所有軍略,都要圍繞著這個既定的戰略目標來制定,即使根據戰場形勢變化,軍略可以調整,但是既定的戰略目標的改變。
在戰場上,形勢倏忽萬變,而戰術目標可以隨著戰場形勢變化,進行適當的調整,但是我們的戰略目標不可以變,否則可能會毀掉整個戰局。
張誠掃視著眾文武,最后目光停在魏知策身上,問眾人道:“那么……你們可知何為我軍的戰略目標,何為我軍的戰術目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