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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五百零四章 差分機與齒輪羊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呢喃詩章

  夏德思考了一下紙條上的內容,又去回應蘭登先生表面上的問題:

  “哲學問題?好啊,不過你想要聊些什么呢?如果沒有主題,不如我們聊一聊我最近很感興趣的,人對自我和周圍環境的認知怎么樣?”

  蘭登先生仿佛眼睛一亮:

  “這個話題很有趣,人類對自身和周圍環境的認知,其實僅僅只是靠著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等感官,但我們從來無法確認,我眼中看到的‘綠色’和你眼中看到的‘綠色’是否是同樣的色彩,我們只是將某一種固定不變的顏色,定義為了綠色。”

  夏德點點頭:

  “是的,真是很有見地的想法。認知其實是很唯心的東西,每個人觀察世界的方法不同,對于同一事物得出的結論也不同。”

  蘭登先生顯然以為夏德正在和他用這種方式談論秘密:

  “你果然能夠懂我。而有些事情,只有在特定角度觀察下,才能發現隱藏其中的恐怖真相。我們做一個有趣的假設,如果一臺機械擁有了生命,而且它通過某種方式,讓自己的外形在我們眼中看起來像是人類,那么要如何分辨出它是否真的是有情感的生命呢?”

  “生命可不能僅僅只從是否有情感來劃分。”

  夏德說道,又感覺這是“差分機”在試探自己。但不管怎樣,他其實很樂意與對方聊一聊。既然佩姬·勒梅的分裂體們想要輸入污染型數據,夏德便想要試著用些正面積極的內容來“污染”對方:

  “情感反饋也是可以被模擬出來的,只要有足夠強大的算力就可以。”

  “算力(putility)?是指單位時間內的運算能力嗎?”

  “對簡單的機械來說,可以這樣定義。但對于能夠模擬出人類情感的機械,運算能力、數據存儲/訪問能力、與外界的數據交換能力、數據顯示能力,其實都可以稱為算力。

  畢竟復雜的機械不僅可以進行計算,還要考慮與外界的交互方式,單純將數字打孔輸出實在是太低端了。”

  蘭登先生露出一副沒怎么聽懂夏德在說什么,但卻感覺夏德說的事情很厲害的表情。

  “這些不重要,我們回到原本的話題。”

  夏德又說道:

  “至于判斷某個對象是否是有情感的生命,這首先需要對生命進行定義。這很復雜,就拿人類具備的情感來說,我們會因為落葉凋零而傷感,會因為產生欲望而積極主動地去做某事。那么一臺機械,會因為齒輪運轉的單調聲音感覺無趣,進而調整自身齒輪轉動頻率,去追求從未有過的聲音嗎?”

  蘭登先生眨眨眼,有些沒明白夏德的這些話是在隱喻什么,這和自己的紙條上寫著的東西好像沒什么關系。

  不過他還是回答道:

  “如果一臺機械真的可以做到這一點,那么我會承認它也是生命。”

  夏德對他笑了一下:

  “人類會追求一些看似無用的愛好,比如羅德牌、釣魚、賞花,但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些行為不能生產面包,也不能制造財富,但人們依然喜歡這樣做。

  一臺機械生命,又是否會舍棄自己運算出的最佳效率,去做這些看似無用的事情,僅僅是因為自己感興趣呢?”

  那絕對不是夏德的錯覺,蘭登先生的右眼出現了一瞬間的閃光。

  “有趣的問題......只是我想不到,機械生命如果真的存在,它們又會對什么感興趣?”

  夏德開著玩笑:

  “也許是機械潤滑油的味道,也許是自身體態,當然,也可能對方會喜歡《漢密爾頓偵探故事集》之類的通俗小說。不過,如果機械生命能夠懂得愛情,這也能證明對方是接近人類的存在。”

  蘭登先生吸了一口氣:

  “所以華生先生,你是想要表達,如果這種機械真的存在,我們其實完全可以在對方不表現出攻擊性的情況下,將其視為同類?”

  他居然用一個問題,就將話題拉回到了最初。

  “蘭登先生,生命的話題實在是太復雜了,在這個問題上,我沒辦法給你提供直接的幫助。不過,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有幸能夠遇到一個和我們很相似的機械生命體,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詢問它。”

  “數學問題嗎?”

  “不不,是另外的問題。不過在我說出問題之前,蘭登先生,你來回答我的一個問題吧。你睡不著的時候,會去數羊嗎?”

  “偶爾會。”

  “那么你是否夢到過羊呢?”

  “當然。”

  夏德看著他的眼睛,又對他笑了一下:

  “那么如果一個機械問我,是否能夠將其視為真正的生命,我會讓它正面回答這樣的問題——”

  夏德看著對方的眼睛:

  “你,會夢到齒輪羊嗎?”

  蘭登先生倒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來他大為震撼:

  “華生先生,現在報社的記者,要求有哲學學位才能擔任嗎?”

  “那么,差分機真的會夢到齒輪羊嗎?”

  這是這天晚上九點,在芬香之邸二樓薇歌的書房中,艾米莉亞聽完了夏德的講述后,想了好半天才問出的問題。【退潮學社】之行已經結束了,夏德和多蘿茜共同返回了城里。不管那學社到底是什么情況,如今既然找到了端口,讓蜜蜂夫人想辦法輸入污染數據才是最關鍵的事情。

  至于“黃銅之子”們為何聚集,他們又是否知道自己是什么情況,這反而不重要。等到阿卡迪亞之戰結束后,有的是時間進行調查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聽到艾米莉亞的問題,夏德露出了笑意,但他卻發現書房里開著晚間茶會的姑娘們,居然真的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問題根本沒有意義啊.......溫妮。”

  “是的,我在。”

  冰女仆小姐立刻回應,夏德便轉頭看向她:

  “你會夢到寒霧化作的羊嗎?”

  女仆小姐笑著:

  “應該不會吧,除非睡覺之前一直在想這種東西。”

  “那么你夢到過正常的羊嗎?”

  “當然夢到過。”

  溫妮點頭,夏德見大家都看向了他,便解釋道:

  “我的那個問題,關鍵不在于羊或者羊的種類,更不在于對方是否擁有睡覺這種能力。那個問題實際上是在詢問,差分機是否有自己的內在精神世界,如果夢代表了未被滿足的渴求,那么機械又是否有自己的欲望。”

  夏德很鄭重地聲明道:

  “我可不是什么哲學家,也說不出什么‘我思故我在’之類的話。面對這種正處于生命將生未生曖昧階段的機械,我能夠做的只是去感受對方的思想,并且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它。

  這不是幫它進行數據訓練,而是想要讓它理解我,進而贊同我......當然,對付【差分機】的主力依然是我們找到的那位蜜蜂夫人,她暫時值得信任。”

  但沒有人去接這句話,露維婭好奇地問道:

  “‘我思故我在’又是誰說的呢?”

  不僅是夏德遭遇了蘭登先生登門,在返回芬香之邸前,蜜蜂夫人和多蘿茜也被另一個“端口”溫賴特小姐找上了門。后者同樣給出了紙條,懷疑學社的同伴之中存在非人之物。

  看來“差分機”真的在學社內部進行著社會實驗。

  只是和夏德不同,多蘿茜沒有和對方交流,蜜蜂夫人則很有經驗地和對方周旋,看起來像是想要借助這件事,更加合理地將那些污染性資料送到【差分機】面前。

  “學社的事情之后我不會再進行干涉了,現在唯一不清楚的,依然是為什么那些腦部出現問題的黃銅之子會聚集在一處?”

  夏德端著茶杯,左右分別是薇歌和多蘿茜:

  “當初伊芙的心臟出現機械化狀況,直接影響了她整個人的健康。學社的那些黃銅之子們腦部出現病變時,他們的身體不可能不受到影響。”

  他沒想到,克萊爾居然給出了一種猜測:

  “我和【創造教會】聯絡時,對方曾就叛教者們在最近二十年內的行動進行過總結歸納。如今物質世界存在的黃銅之子的數量應該已經接近五位數了,既然樣本這么多,‘構裝大師’和他的同行者們不可能沒有研究過黃銅之子的病變案例和演變過程。

  也許,【退潮學社】的那些具有相同部位病變的人,本就是被故意安排到一起的。在其他地方,可能還存在腿部出現機械化的病變者,又或者臟器都出現了病變的病變者。環術士們想要操縱普通人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梅根贊同了克萊爾的想法:

  “而且我懷疑,不,不是懷疑,我和卡珊德拉婆婆都很肯定,叛教者一定掌握著人工誘導黃銅之子出現的技術。在這種病變成為自然現象之前,他們的研究總不能也是自然產生的個例吧?”

  卡珊德拉婆婆輕輕點頭:

  “如果是人工誘導,讓受害者自己無法發現自身的變化,就很容易了。”

  大家并沒有對叛教者們的做法感到驚訝,一旦涉及人體改造技術,就不可能不存在違規的實驗行為,夏德也從未想過“構裝大師”和他的同行者們的實驗材料全部合法合規,他沒有這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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