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出現機械化結構的黃銅之子,與差分機的端口出現在同樣的位置,我想我們其實可以進行大膽的假設。”
夏德已經有了一些猜想:
“我很好奇,所謂大智慧的端口,是否有標準的制式?我們在蝴蝶夫人那里見到的那個雖然很大,但那些箱子里的大部分結構應該只是偽裝吧?”
蜜蜂夫人點點頭:
“其實以【真理會】的技術,信息傳遞的端口可以做到非常小。只是為了適應不同的場合,他們才制造出了不同規格的儀器。”
多蘿茜已經明白了夏德的意思:
“你是說,那些黃銅之子大腦中的機械化結構,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端口?”
就連蜜蜂夫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大膽的猜想,但非常合理。以【真理會】的技術儲備,改造原本就有機械化趨勢的大腦,他們完全可以做到。
只是這樣一來,【真理會】的數據采集工作的進展,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更快。端口在這學社里面,恐怕也有通過學社中的其他成員的日常活動,進一步觀測人類行為數據的用途。
而且這技術可不僅僅只能用于數據采集,一旦差分機成為了真正的生命,它完全可以靠這種技術,通過向人類大腦中植入機械來控制人的思想。”
夏德搖搖頭:
“現在想這些都還太早。現在的問題是,端口的持有者知道自己的情況嗎?他們是否知曉叛教者與“黃銅之子’,他們又是否知曉【真理會】與差分機端口改造?
又或者,他們只是單純被這兩個組織輪流選中卻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還有,【退潮學社】中的所有黃銅之子,都是【真理會】的端口嗎?”
蜜蜂夫人無法回答前面那些問題,但她否定了夏德最后的猜想:
“從數據收集的效率來看,安排這么多的端口位于同一地點,根本就是在浪費資源,【真理會】從來不做這種事情。
我更傾向于,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出現了腦部向“黃銅之子’轉化征兆的人們被叛教者們聚集到了這里。【真理會】發現了這種情況,并將其中的一個或者兩個人的大腦改造成了端口。”
她進一步對夏德的問題進行推測:
“根據我們剛才的觀察,我甚至認為,這里的所有人都還認為自己是普通人類,他們并未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血肉構造。這座學社,大概率是那群叛教者的某種觀察實驗室。
而身為端口的少數人既然不知道自己的腦袋出了問題,當然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被【真理會】改造過。他們受到腦袋里的機械的引導,以為自己很正常,其實他們在一方面觀察正常人類搜集數據,一方面觀察黃銅之子們與正常人的差別,最后還可以向報社投稿搜集外部數據。”
多蘿茜忍不住感嘆:
“那么這群人也太不幸了吧?【真理會】的名聲果然是貨真價實,如果真是這樣,我都忍不住要夸獎他們把一個人利用得如此徹底了。”
佩姬·勒梅畢竟曾是【真理會】的資深教授,對于【真理會】的行事風格非常熟悉,這種一舉多得的行動就是他們經常做的事情。
當然,以上所有結論也都只是蜜蜂夫人的推測,但想要驗證推測并不困難。為了找到端口,在前往這里之前,蜜蜂夫人便準備了專門用來探測的煉金道具。
那不是她制作的,而是銅鞘夫人和其他擅長煉金手藝的分裂體制作的。那探查道具的本體,就是被蜜蜂夫人一直在用的鋼筆,道具使用起來也并不困難,只是需要長時間停留在目標面前才能更精準地給出答案。而這,就需要三人與所有的目標人物長時間接觸了。
最初的懷疑對象是四個共用筆名投稿的人,但在發現了【退潮學社】的不對勁以后,夏德和蜜蜂夫人還是將這里的所有人都納入了懷疑目標之中,甚至不是黃銅之子的普通人也是一樣。
畢竟,普通人也許是被【真理會】派來監視行動進行的,這在過往【真理會】的行動中也有過案例。商議好計劃之后,三人便打算按照原本的方案繼續參觀【退潮學社】。
只是在夏德打開房門之前,多蘿茜卻又問出了一個問題:
“假設這棟宅子里的13人之中,真的存在一兩個被人工改造了大腦的人,而且他們知曉自己的情況。那么,他們是否能夠依然清晰地認知到,此時的自己到底算是什么?”
“這其實是個哲學問題,也就是生命如何認知自己。”
蜜蜂夫人說道,夏德則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所以我們還要考慮一下之后的方案。甚至要假設,在我們進入這里以后,我們三個其實已經被發現了身份。”
蜜蜂夫人毫不在意:
“那又能怎么樣呢?就算那臺機器的本體現在出現在這里,它也打不過你。分裂體還有其他的目標,被我們找到的端口不止這一個。還是按照原本的計劃行動吧,如果對方真的已經發現了我們,還在和我們演戲,那才是很有趣的事情呢。”
哢嚓”一聲,血紅色的閃電自窗外劈落,雨越發大了。
雖然時間才不過下午三點半,但因為糟糕的天氣,建筑內部還是提前點燃了煤氣燈。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經像是夜晚了,而且看起來這場雨恐怕還會持續很久。
隨后,在最初給大家開門的詩人朱利安·梅休先生的帶領下,“記者”們又在【退潮學社】中參觀了起來。
居住在這里的十三人的姓名夏德沒有費心思去記,而是按照職業和外表來觀察他們。這十三人中果然沒有環術士,而“黃銅之子”的數量最終被確定為了7人,超過了半數。
夏德當然還記得除了學社十三人之外的那位廚娘,他還讓多蘿茜幫忙挪移空間觀察了一下正在為晚餐備菜的對方,確認那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女人。
包含那位性別難以定義的歌劇編劇在內,學社十三人性格各異,來到這里共同居住的原因也各不相同。有人真的是為了遠離城市的喧囂追求藝術上的精進,有人只是為了陪伴朋友,有人是為了逃避家庭矛盾,還有人只是單純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每個人都能說明自己的身份信息,但在他們可能于不知情中被植入了機械的情況下,他們的來歷是否真實其實意義不大。
蜜蜂夫人和多蘿茜很仔細地觀察和記錄著每一個人的言行,夏德不時也會問出一些問題,并謹慎地觀察四周環境,也許叛教者或者【真理會】的人手就在附近。
參觀【退潮學社】又用去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參觀結束后時間已經接近傍晚的五點。
外面的天氣陰沉得像是黑夜,轟隆作響的雨聲讓人不由得想起多年前曾淹沒這片區域的那場暴雨。報社的馬車就停在院子里,但車夫已經告知了蜜蜂夫人,以如今的雨勢,回城路根本無法走。車夫建議如果今夜七點之前雨勢還未停歇,大家就在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返回城里。
蜜蜂夫人對此沒有意見,她的探測器其實已經鎖定了三個目標,也許晚飯時趁著所有人都在餐桌邊,就能找到那個答案了,夜晚留宿倒是可以方便去做其他事情。
晚飯前還有一段時間,結束了參觀的報社三人又聚集在了單獨的房間里。蜜蜂夫人指出了三個懷疑對象,多蘿茜則認為這里的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同伴與自己的異常:
“真是可悲啊,他們的確是被【真理會】和叛教者們當作實驗觀察對象了,既是社會實驗,也是機械試驗。”
兩位女士足夠專業,夏德沒有太多需要補充的事情,不過對于蜜蜂夫人的懷疑對象,他有著自己的看法“我想,差分機的端口,應該就在時政評論家戈弗雷·蘭登先生以及畫家克拉拉·溫賴特小姐的腦袋里。”
“為什么這樣說?你的感知又察覺了什么?”
蜜蜂夫人很好奇,但這次夏德靠的不是感知:
“剛才和學社中的人們交流的時候,我特意關注了每個人最近正在做的事情和大家對同伴的評價。其中,那位蘭登先生和溫賴特小姐,被認為最近幾個月進步很大,專業水平被大家一致贊許。既然差分機的端口可以向本體輸入數據,差分機本體也能向外輸出數據,那么為了更好地進行試驗,差分機是否有可能利用自己的算力.....我是說超出人類的智慧,為腦袋里有端口的宿主提供一些幫助呢?這也許,也是實驗內容之一。”
蜜蜂夫人想了想,鄭重地點頭:
“很有道理,看來這兩人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了。不過保險起見,晚餐期間我要再驗證一下,確定了是他們以后,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多蘿茜越發為這些人感到悲哀:
“我原本以為機械在褻瀆文學,現在看到的卻是人類在褻瀆思想。遺物很可怕,但沒有道德底線的人類更可怕。我現在甚至說不清,是剝去人皮制作皮物的皮匠更惡心,還是這種操控人類大腦的行為更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