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兩人告知了夏德“算數占卜”儀器的具體位置后，又和夏德交流了幾句，這才有些拘謹地告辭。他們明天就會離開本地，因此不打算去拜訪“姑姑”們，他們只是讓夏德代為向梅根、奧黛麗問好。夏德也不想為難他們，他們提供的這些情報已經足夠有價值了。
于是在告別了兄弟兩人以后，夏德和麗塔又打著傘走入了公園的雨幕之中，并很快找到了那臺所謂的“算數占卜”設備。
設備所在的區域是公園東南角最為偏僻的展區，這里為個人發明家提供展覽場所，讓那些認為自己的發明有意義的發明家也有公開展示自己發明的機會。
雖然位置偏僻，但這里其實非常受歡迎，因為各種奇怪的發明相當有趣。老約翰上周來到本地時，就花了很多的時間在這片區域參觀，畢競就算是個人發明家也有可能創造出值得被銘記的新式發明。如今的合法占卜行業完全被【預言家協會】壟斷，而這臺算數占卜設備之所以被允許公開展覽，是因為其“原理”非常簡單。
“將字母對應為數字，將數字輸入設備后，經過設備一系列復雜的運算，得出另一串數字。將數字重新編譯為字母后，得到一串沒有意義的字母串，然后從字母串中嘗試解讀出占卜結果.. .”麗塔讀出了那臺機械旁標注出的信息，這姑娘的科學素質也很不錯：
“這聽上去只是一臺可以進行奇怪運算的機器。”
夏德看著桌面上擺放著的那臺機械，如果不是梅根的侄子們指出了這臺機器來自于【真理會】，他甚至會懷疑這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智能人工”，畢竟最后的結果是通過人工解讀無意義字母串得到的。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們來試一試吧。”
臨近中午，躲雨的人們也大都已經散去，這片展區的游客已經不多了。成排的制式長桌上擺著不同發明家的不同發明，而此時兩人面前的桌面上擺著的是五只疊在一起的金屬箱子，箱子內部不斷發出哢嗒哢嗒的齒輪轉動聲音。
箱子前方擺放著類似于煤氣表的裝置，裝置側面有旋鈕，可以通過旋轉旋鈕連續輸入數字，如果忽略那五只密封著的金屬箱，它看上去的確很普通。
這臺機械名義上的發明家是一個頭發相當亂的中年男人，他熱情地招待了夏德和麗塔：
“要占卜一下愛情嗎？我可以為你們解讀占卜結果，這臺機器很靈驗的。如果兩位覺得它很有趣，也可以留下幾枚銅子作為占卜費用，當然，這是自愿的。”
他說著還拍了拍一旁放著的“募捐箱”，這也是個人發明家的收入來源之一。
這個男人只是普通人，大概是【真理會】的外圍成員。而夏德很確定那五只密封起來的箱子絕對不是計算機械，更不可能是“差分機”的核心部件，它們更可能只是用來讓這個輸入端口與“差分機”本體交換信息的媒介。
夏德于是在桌邊坐了下來，發明家立刻拿出了紙筆：
“先生，要占卜一下您和這位漂亮女士的愛情未來嗎？”
麗塔有些不好意思，夏德則笑著說道：
“當然。”
于是發明家將紙筆推給了夏德，并告訴了他如何將字母與數字對應。
夏德于是輸入了“我和我身后的姑娘是否能夠在未來結婚”這個問題，而隨著金屬箱子里的齒輪轉動聲變得更加清晰，不多時機械的輸出端口便吐出了一條打點紙帶。
發明家將其編譯為字母后，將那串毫無意義的字母解讀為了“愛情雖然會受到挫折，但只要兩人相愛，婚姻會受到神的祝福”。
這聽上去像是街邊蹩腳的占卜家騙錢用的話術，但麗塔還是很高興的向募捐箱中投入了幾枚硬幣。夏德也表現得對這臺機械非常感興趣：
“真是太有趣了，那么它除了占卜未來，還能夠進行其他運算嗎？”
發明家于是問道：
“什么運算？”
“比如回答一些簡單的問題。”
發明家想了想：
“可以嘗試一下，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可行的，畢竟回答問題也可以被視為占卜答案。”
外鄉人笑了起來，他很好奇這臺“人工智能”是否真的這么智能。雖然現在的條件不足以進行標準的“圖靈測試”，但這并不妨礙他為這東西的數據庫輸入一些有趣的內容。
“那好，我來試試看。”
他說著在紙上寫寫畫畫，很快又輸入了一串字母。發明家于是在機械的隆隆聲中詢問夏德輸入了什么問題，夏德回答道：
“如果我被會手語的聾啞人打了一巴掌，那么我算是遭到了行為暴力，還是語言暴力呢？”他的話音落下，不僅是面前的發明家，就連夏德身邊的麗塔都眨眨眼，先是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然后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顯然，這個時代的人從未接觸過這樣的... ..問題。
機械哢哢作響，很快又吐出了一串打點紙條，發明家將紙條解讀以后，并沒有給夏德看那串字母串，而是神情非常復雜地說道：
“機械運算后得出的結果是.….……這屬于語言暴力，“一巴掌’只是手語手勢的肢體呈現形式，不算行為暴力。”
夏德卻搖頭：
“看來運算結果還是和正常人的思維方式不同，我遭遇了怎樣的暴力，應該以我的角度來看。我沒聽到聲音，而是被打了一巴掌，這肯定是行為暴力。”
麗塔不知道這是否是自己的錯覺，那五只金屬箱子里的齒輪運轉聲音似乎變快了一些。
“是這樣嗎？”
發明家有些疑惑地問道，而夏德又飛快地輸入了一個新的問題。
發明家于是又問：
“這次你問了什么？”
夏德很認真地回答：
“一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一一盲人在廁所解決完了排泄問題后，要如何確定自己清理干凈了？”發明家臉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了，他仔細思索了這個問題，然后發現自己居然無法解答，他從未考慮過這種事情：
“這問題真是粗鄙。”
他只能這樣干巴巴地說道，夏德則有些期待地看著那臺機械的輸出端口：
“我很好奇你的發明會給出怎樣的答案。”
其實發明家也好奇，只是這一次機械運轉的時間明顯比剛才長了很多。等到有著密集點陣的紙條被吐出來以后，發明家才趕緊解讀道：
“恩....嗅一嗅。”
亞麻色頭發的姑娘掩鼻露出了感到惡心的表情，夏德也是一樣：
“我雖然也不知道答案，但正常人肯定不會這樣做吧？”
發明家干笑了一聲，然后看到夏德再次輸入了一串數字。
這一次夏德主動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又問它，每次使用牙粉的時候，罐子底部總是會有最后一些無法被取出來。既然這樣，工廠生產的時候，為什么還要生產最后那部分呢？”
發明家張嘴想要解答，但他又立刻閉上嘴巴，因為他不知道要怎么表達比較好，這感覺就像是想要從水底探出頭呼吸，但又被人按了回去。
麗塔和發明家的表情差不多，而且比起回答這個問題，他們其實更想知道夏德是怎么想到這問題的。而機械在運轉了更多時間后，也第三次吐出了紙條。
發明家解讀道：
...答案是，這其實是一個哲學問題，我暫時無法給出很好的回答。不過不管怎樣生產，你在使用牙粉的時候總是會存在“最后部分’。”
發明家此刻有很多話想要和夏德說，他甚至產生了想要邀請夏德加入組織的奇怪想法。
不過夏德沒有理會他，而是又飛快地輸入了一個問題，并且這一次他一邊輸入一邊說出了自己的問題：“接下來是一個選擇題請回答，你答對這個問題的概率是多少？0、30%、60%、90%。”問題輸入結束后，那五只金屬箱子里的齒輪運轉聲音響得像是要炸開。
“我的神啊！”
發明家驚慌地起身查看情況，并且立刻阻止了夏德想要再次輸入數字的行為：
“不不，尊敬的先生，我想我的發明好像出了一些問題，您不要再嘗試了。今天上午的展出結束，我要檢查一下這發明。”
“這樣啊...真是可惜。”
夏德惋惜地說道，也沒有繼續堅持。
他從桌邊站了起來：
“那么好吧，不過你這個發明還真是有趣呢，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問它一些問題。”
“謝謝，不過現在我需要檢修一下它了。哈哈，看來它只適合進行算數占卜，而不是回答任何問題。”夏德笑了一下，招呼還在思索問題的麗塔一起離開了這里。
這樣的試探就足夠了，【真理會】的發明看來的確還需要大量的數據對新生命的智慧進行訓練，夏德期待與它的真正相遇。
而在夏德和麗塔離開之后許久，狂暴運行的機械才終于平靜了下來。
一張新的紙條被吐了出來，發明家急忙將其解讀了出來，那可不是無意義的字母串，那是一句很明確的話 【他很有趣，我想和他繼續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