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確沒有違反任何規則,既然這樣,那么游戲繼續。”
夏德又看了惡魔一會兒才說道。
只是雖然他能夠通過“消解蛇毒”將惡魔有毒的記憶重新“吐出來”,但這樣做依然會嚴重傷害他的精神。他可不是施耐德醫生,哪怕靈魂偉大也不是直接接觸惡魔本質的理由。
但不吸收記憶,他就無法讓紅月的光芒持續不斷地與惡魔領域的力量抗衡,不斷丟失記憶的索恩女士的狀況就會更差。
因此,當下一輪游戲的5個數字對比結束,夏德面前又多出了四枚松果時,“灰色夫人”與“惡魔”都看著他,打算看看他會如何破解如今的局面。
小米婭藏在夏德狼背后的陰影中蹭著柔軟的狼毛,猿猴索恩女士此時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給出怎樣的建議。火焰在夏德面前嗶啵作響,惡魔與邪物的眼神像是帶著冰冷的笑意。
白霧在空地外的林地中緩慢流淌,紅月的光芒讓所有動物的皮毛上都染上了一層血紅。
【那么,要怎么做呢?】
就連“她”都在此刻突兀地開口詢問道,聲音還是如同往日一樣的溫柔。
“其實,我原本都已經做好了公平游戲的打算。”
夏德在心中想著:
“我不明白,就算是神明們見證的游戲,居然還有人想要耍弄手段,這真的對嗎?”
【它,畢競沒有真的違反規則。】
“是的,沒有違反規則。”
銀狼的眼神從面前的松果上移開,它對火堆邊的敵人們說道:
“但規則只是游戲的最底線,就如同法律只是道德的最底線。我從來不反對合理的利用游戲規則,能夠發現游戲規則的漏洞也算是一種本領。但明晃晃的在游戲中下毒,這有些太過了。”
惡魔與灰色夫人沒有言語,它們不會理會夏德的這些話,人類的道德觀對于它們這樣的存在并不適用。而夏德也沒有指望自己的幾句話就能讓敵人悔改,銀色的狼伸出了爪子接觸了面前的松果們,隨后再次低呼一聲癱軟在了火堆旁。
“咒術·消解蛇毒。”
在銀狼的體形略微變大的同時,那顆有毒且蘊含著惡魔記憶的松果再次被他吐了出來。
紅月的色澤越發艷麗了,游戲繼續進行著。
即使有紅月的庇佑,夏德也不敢真的讓索恩女士一直給出記憶,因此他偶爾也會故意輸掉一兩局,讓索恩女士能夠有拿回部分記憶的機會。
當然,索恩女士很克制的使用著松果,畢竟她只要接觸一次惡魔本質,大概率就沒救了。
但在對面的陣營中,惡魔并沒有這樣的顧慮。
它的狐貍體形逐漸縮小,被它藏在松果堆中的有毒的松果也越來越多,甚至僅憑肉眼去記憶它給出的松果的位置,都已經不再保險了。
惡魔丟失了記憶,惡魔領域的力量也在因此消減,此消彼長之間不知何時,血色的月光已經完全壓制住了原本占據主導的灰白色的領域,就連兩只一直沒有言語的貓頭鷹的身上,都已經披上了血色的光芒。灰色夫人化作的灰白色的熊已經變作了一只巨大的灰白色麋鹿,她持有的松果數量已經來到了35顆,再加上從游戲開始就一句話不說的灰狼小姐的兩枚松果,它們距離獲得勝利的40顆只差最后一步。索恩女士的體型則是變作了一只稍大一些的刺猬,它現在擁有4顆松果,其中被她短暫觸碰后吸收了的只有兩枚。而面色越來越難看的夏德則持有22枚松果,他現在的狀態依然是銀狼。
對局進行到這里,局勢已經很明朗了。夏德和索恩女士還差最后的4枚松果才能獲勝,而對面的惡魔一方則差3枚松果獲勝。
游戲看起來已經進行到了最后的輪次,每個人都在計算著接下來要給出怎樣的數字,而很顯然,多一只動物的惡魔一方顯然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樹葉落下后,動物們紛紛落爪給出了這一輪的結果。
惡魔本以為游戲會到此結束,亦或者夏德一方會用其他它暫時想不到的手段將對局拖延到下一輪。但當五片發光的葉子全部飛起來時,它看到的,卻是除了它書寫的“3”以外,其他四只動物全部寫出了數字“”。
“什么?”
惡魔化作的狐貍一開始沒理解這是發生了什么,直至每個人都給出了松果,它才問向“灰色夫人”和那頭一直沉默的灰狼:
“你們在做什么?為什么這種時候寫出最小的數字?”
同樣不理解的還有索恩女士,但她看到銀狼對她搖搖頭,又看到對面陣營沉默的灰狼還在時不時地偷偷看向夏德,她感覺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
既然沒有分出勝負,那么紅月下的游戲還在繼續。
下一輪的結果更加夸張,持有松果數量最多的夏德和灰色夫人一同寫出了數字“10”,讓原本已經到達結束邊緣的游戲,一下又被拉回到了游戲進程的中間位置。
惡魔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但任何動物都拒絕和它交談,除了它以外的四個動物莫名的默契了起來。持有松果數量最多的夏德和灰色夫人控制著游戲不會輕易結束,并且四只動物輪流進行著輸贏,而四只動物的總目標,卻都是讓惡魔輸掉更多的松果。
雖然規則規定了同組動物之間不能相互交流數字,但顯然規則并不禁止不同組動物們之間進行秘密交談。雖然火邊的所有動物都沉默著,但除了惡魔以外,其他四只動物似乎建立了某種心靈。而在一對四的情況下,在這種人數意味著優勢的游戲中,惡魔即使想盡辦法也沒能挽回自己的頹勢。惡魔立刻停止了分裂自身記憶的行為,但它能夠給出的其他人的記憶很有限,很快便被迫再次給出自己記憶化作的松果。而在它未能意識到的秘密溝通渠道中,灰色夫人卻在提醒夏德和索恩女士,哪一顆松果來自于惡魔本身的記憶。
惡魔的力量在被消減,紅月也終于完全取代了灰白色彩,照耀著火堆旁的所有動物們。
它想要反抗,就只能快速結束游戲,但其他四人牢牢把控著雙方的松果數量,不讓任何一方有機會觸碰到獲勝的數字。
灰狼小姐依然是灰狼的模樣,灰色夫人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了原本的兔子外表,索恩女士依然是刺猬,夏德則在輸掉了一些松果后,又變回了比小米婭大一圈的銀色貓咪。
當然,最重要的是那惡魔。
它一開始是烏鴉,后來變作了狐貍,如今已經縮小成了巴掌大小的松鼠。
面對所有動物的默契針對,它就算能夠偶爾贏一兩次,但依然無法填補不斷輸掉的虧空。
記憶的流逝代表著“記憶惡魔”的本質被不斷分割,它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么,但在貓頭鷹們的注視下,就和它剛才所說的一樣,沒有人違反規則,那么游戲就應該繼續下去。
如果這里發生的是戰斗而非規則性的游戲,它也許還有逃離的可能性。而游戲一旦開始,不到結束誰都沒有機會離場。
它嘗試過掙扎,甚至嘗試過鼓動自身的力量與夏德的紅月抗爭,試圖用惡魔領域來重新奪回優勢。但已經太晚了,當血色的月光完全照亮這片林地,這場充滿了欺詐與貪婪的游戲的結局,便已經注定了。
游戲一輪接著一輪的進行,直至在某一個時刻,雖然從空中依然飄落下來了五片葉子,但火邊的動物卻只剩下了四只。
惡魔消失不見了,它的本質被完全抽離,變作了火邊那些被跳躍的火焰照亮的松果。
直至此時,被瞇著眼趴著的小米婭靠著的夏德貓才終于再次開口:
“其實,如果它沒有在這場游戲中耍花招,它其實是有可能贏的。畢競我們這一方,從一開始便想著公平的進行游戲,灰色夫人一開始也是以獲勝為目標的。”
“我依然不明白。”
抱著小袋鼠的索恩女士對于惡魔就這樣敗亡還是不敢相信:
“你和 ..對面那兩位,是什么時候達成默契的?你們的交流,不是開始于大家一起寫出數字1的時候嗎?”
夏德貓笑了起來,他沒有著急去寫下一個數字,貓爪子指了指對面已經迫不及待的看過來的灰狼小姐:“我一開始就感覺你很眼熟,小米婭應該早就認出了你。我第一次吸收松果記憶的時候,看到了神父、冒險家與旅行家的記憶,旅行家的記憶就是來自你吧?希貝爾·比斯特小姐?”
“是我是我!我也沒想到,小米婭一下就認出我了!我還以為我偽裝的很像呢!”
灰狼魔女相當高興地說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夏德和希貝爾·比斯特小姐初次相遇是在灰燼河谷的“異樹學院”,對方自稱追月的狼人,是很虔誠的月神信徒。而在那次分別后,得到了神器與世界樹樹皮的灰狼姑娘,不知怎么的便在追尋原始月亮的道路上超越了時空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