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阿杰莉娜很好奇,夏德便將這封信的內容告知了她,阿杰莉娜于是問道:
“所以威綸戴爾方面讓你們調查的是什么東西?皇家鑄幣廠到底失竊了什么?”
夏德搖頭:
“這里沒說。”
“沒說你們要怎么調查?總該有些線索吧?”
“第一批追查失竊案線索的特工們知道這些事情,我需要先完成了接頭任務,才能拿到具體的信息。雖然這與我本來的目的沒什么關系,但.好吧,我也很好奇鑄幣廠到底丟了什么,完成接頭任務后我會去接觸這方面的信息。”
追查大嘴雀的下落才是夏德來到本地的最初目的,眼看調查終于可以再一次開始了,夏德也沒有浪費時間,確定了信件中的地點和口令以后,他便告別阿杰莉娜再次出發了:
“爭取今天就找到大嘴雀的蹤跡!”
灰手套在本地有著很多秘密據點,夏德被告知的那處據點位于下城區。見面時間是上午十點半,夏德提前十分鐘來到了那處偏僻的巷子,按照門牌號找到了那棟公寓后他便按照接頭要求快速敲擊了四次房門,但房子里什么聲音也沒有。
“石之心房子里沒有心跳聲。還剩下十分鐘,接頭人這么有時間觀念嗎?”
他想要再等一等,但輕輕嗅了幾下后又皺起了眉頭:
“血腥味道。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吧,門之鑰。”
房門被打開,夏德進入了這棟雙層公寓之中。雖然房子有兩層,但每一層的面積甚至不如夏德家的客廳大。這里像是被洗劫過一樣,所有的抽屜、箱子和柜子都被打開了,各種雜物丟了一地,夏德甚至在狹窄的樓梯間的墻壁上發現了幾個新鮮的彈孔。
“地面的腳印被清理過,雖然有彈孔但沒看到彈殼過去的回音。”
閉上眼睛聆聽時空的回響,只是嘗試了三次,夏德便聽到了安裝了消音器的槍響聲與咒罵聲。他循著聲音來到了槍戰爆發的一樓后門處,槍戰的聲音很快來到了結尾,從聲音來判斷雙方各有死傷。雖然灰手套特工吃了大虧,但還是有幸存者逃了出去。
襲擊者們派人去追擊了,而留下來的人則是一邊翻箱倒柜一邊處理了這房子里的大部分痕跡,隨后直接離開。這里沒有尸體,但夏德在仔細檢查后,還是在墻壁上發現了血跡。
雖然當時夏德并不在現場,但他幾乎完整地知曉了整場襲擊的全部過程。襲擊者就是奔著殺人和找東西而來的,灰手套一方損失慘重:
“雖然知道不會那么容易,但在我來到之前襲擊,這是不是命運在告訴我,尋找大嘴雀將會導致我發現了不得的秘密?”
【也可能,單純只是你運氣不好。】
“她”笑著說道。
“接頭地點出事了,按照灰手套內部的工作流程,我應該潛伏下來等待接下來的命令。一個月內如果沒有接到命令,我需要返回威綸戴爾,接受為期一年的內部審查后才能繼續出來工作。
不過,我可沒有那樣的耐心,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在和我作對——血釀,血之回響。”
夏德的心情并不好,原本以為找到了特工后直接催眠對方就能得到結果,沒想到居然又出現了意外。他不在乎襲擊這處據點的人是誰,但如果讓他找到了對方,就算對方是軍情六處的同僚,他也一定要讓對方好看。
根據施法結果的反饋,血跡來自于活人,只是不知道是逃走的灰手套特工還是不知身份的襲擊者。不過夏德可以肯定襲擊大概發生在一個小時前,不管血跡的主人是誰,對方應該不會走得太遠。
于是他追著空氣中紅色的光影一路來到了外城區,從斷斷續續的紅色殘影來看,血跡的主人顯然在槍戰中受傷頗重。對方沒有坐馬車,而是盡量挑選偏僻的巷子進行移動。血跡的主人看來屬于灰手套一方,重傷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對方繞路來迷惑可能的追兵了,所以夏德直接在外城區找到了對方的藏身處。
藏身處位于外城區主干道“教堂街”與《燭堡日報》報社交界的背巷深處,看起來緊鄰下城區繁華的地段但其實相當偏僻。
那是一棟很典型的三層窄體公寓,從外面看這房屋破敗普通、毫無亮點。外墻面是蒸汽工業城市常見的煙熏灰磚,被數十年的煤煙、霧氣浸染得暗沉均勻,簡直像是與那條幽深骯臟的巷子融為了一體。
血色的痕跡直接進入了房門,夏德站在門口聆聽了一下心跳聲,確定房子里只有一個活人后他才用門之鑰打開了那扇其實一踹就能開的舊門。
室內的光線極其黯淡,還有一股經年累月積累的潮氣。房子里的布置和普通底層貧民的起居空間沒有區別,夏德踩著磨損嚴重的老舊松木地板向內走的時候,地板還發出很有節奏的吱呀聲。
他刻意沒有掩蓋聲音,就是想讓房子里的人有所準備。他幾乎可以肯定對方不是襲擊者而是灰手套的人,如果是襲擊者,他不可能獨自逃到這里還沒有人照料。
一層的結構很簡單,客廳連接著廚房、臥室,廚房連接著洗漱間,這就是這棟房子的全部。夏德在經過客廳時還掃了一眼散落在茶幾上的報紙,頭版頭條上正在前線向士兵代表們發表演講的瑪格麗特穿著一身戎裝,顯得比往日更加的干練。
雖然這里布置的像是落魄的外地商人的暫住地,但在穿過客廳來到臥室時,靠著窗坐在地面上身上纏著繃帶的男人、地面上一團團染血的棉球、散落在男人身邊的藥品和醫療器材,都很好地說明了他絕對不是什么商人。
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模樣,此刻面色慘白發灰、唇色烏青、皮膚濕冷出虛汗、呼吸微弱且淺促,已經陷入了昏迷。他垂在地面上的左手里還握著槍,夏德蹲下來查看他的情況時,發現他身邊放著的ya片酊、止血粉和成罐的干草藥好像都是天堂島制藥出品的藥物。
亞麻綁帶捆綁住了對方受槍傷的位置,身邊染血的黃銅醫用剪刀和幾粒彈頭則在說明這人昏迷前對自己做了什么。夏德甚至從對方身上嗅到了白蘭地的味道,這既是麻藥又是消毒劑。
“昏迷了,失血太多叫醒了恐怕也沒辦法活下去了。”
致命傷并非是槍傷,夏德檢查時發現他的后腦勺遭受過重創,此刻已經腦內出血,他能夠逃這么遠跑到這里來簡直就是奇跡。
但奇跡并不能逆轉傷勢,腦內出血再加上服用了過量的ya片酊、失血過多、傷口感染,如果夏德不出現,這人恐怕十分鐘內就會斷氣。
“陽光療愈。”
右拳緊握舉向頭頂,于是夏德的拳頭如同太陽一樣向下散發微光。夏德并未治愈他,僅僅只是讓他恢復正常交流的能力。其實讓他死掉然后再進行通靈比直接溝通更容易,不過夏德既不想殺人,也不想等著對方死掉,那太浪費時間了。
趁著對方還未徹底蘇醒,夏德又在這棟房子里搜索了一下,并從暗格與隱蔽處找到了一些物品,基本證實了對方的灰手套特工的身份。而面色慘白的男人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陌生人后,下意識地就要舉起左手的那把槍,只是那把槍已經被夏德放到桌子上了。
“如果我是你,現在就不會亂動。”
夏德用威綸戴爾口音告誡道,站在男人面前看著他:
“你的嬸嬸讓我來看望你,并且提醒你不要忘記去取靴匠那里的靴子。”
男人雖然因為重傷還有些腦袋發暈,但也意識到這是接頭暗號:
“感謝嬸嬸的提醒,小邁克爾已經幫我去取了。嬸嬸還說了什么?”
他的聲音沙啞得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嬸嬸還說,讓你按時吃飯,今年歲末節記得把未婚妻帶回去,否則就要狠狠去踢你的屁股。”
夏德說出了暗語的最后一句,隨后才問道:
“現在是什么情況,誰襲擊了你們?”
但即使夏德對上了暗語,那面色發白的男人卻依然不肯告知夏德真相。他縮在潮濕的房間角落里,哪怕自己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依然保留著身為特工的謹慎:
“你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接頭地點不是這里,我不能排除你也被那些人襲擊了,并且被逼問出接頭暗號的可能性。”
雖然生命力微弱,但他的眼神依然有力。夏德倒是很敬佩這樣忠誠的人,他將手伸向口袋,男人想要阻止卻也無能為力。
不過夏德取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枚瑪格麗特給他的有著王室徽記的戒指:
“我并非從威綸戴爾而來,而是接受了秘密任務,暫時離開了原本的駐地,頂替身份來到了阿卡迪亞市。瑪格麗特公主本周就會來到這里,我需要為公主的到來提前掃清一些臭蟲,你明白我的意思。”
片刻的停頓后,夏德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