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著那具骸骨都沉默了一會兒,夏德問向索恩女士:
“你到底和什么東西相處了這么長時間?不愿離去的亡靈?還是,現在神廟中的那位艾伯特先生也是記憶中流淌出的虛假之物?”
這下連這位一直表現得什么都懂的魔女也不確定了,她停頓了幾秒才回答:
“我有眼疾。”
夏德還真是沒辦法反駁這句話:
“萊納德·艾伯特也去二樓見過神明嗎?”
“是的,當時我也在場。”
魔女知曉了夏德的意思:
“雖然他有問題,但神明既然什么都沒說,也就意味著他被允許留下來。”
夏德也不是很確定:
“也許這人是背著自己的尸體來到這里,他想要治愈的‘病癥’就是死亡。”
雖然這笑話并不好笑,但索恩女士還是彎起了嘴角:
“不管怎么樣,至少對于解決那位艾伯特先生的問題,我們已經有線索了。”
夏德點點頭,彎下腰將那具骸骨單獨從骸骨堆中弄了出來。如此近距離的感知下,他很確定這的確是一具普通人的骸骨:
“回去吧,看看那位艾伯特先生怎么說。”
骸骨被他變成了卡牌,焚燒了剩余的尸骸后兩人準備啟程返回時,夏德又忽的問道:
“索恩女士,你說,這片世界會不會也只是某段回憶呢?”
“誰的回憶?”
魔女問道,然后一下明白了夏德的猜測:
“現在先不要想這么多,先解決手中的事情吧。”
因為在那處低洼區域停留了一段時間,所以兩人回去時加快了腳步,以防止火光熄滅。雖然接下來的路上沒有再出現攔路的東西,但蠟燭與煤油燈中的火還是在他們距離神廟仍然有一段距離時熄滅了。
火光熄滅的瞬間,周遭被略微排開的霧立刻涌了上來。索恩女士緩緩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夏德后,立刻驚訝甚至帶著些恐懼地問道:
“男人?不對,你是什么東西,你要對我做什么?為什么魔女詛咒沒有.”
“大罪鎖鏈!”
早已準備好的三根鎖鏈一下纏繞住了近在咫尺的魔女,雖然索恩女士是十二階,但她依然無法反抗這鎖鏈的力量。她的罪孽不算特別深重,但夏德卻莫名感覺到她的欲念非常深,只是他還無法靠著鎖鏈去感知那到底是什么方面的欲念:
“走!”
他背上了無法動彈的魔女便向著前方的火光沖去,同時在心中說道:
“一會兒不管我又因為丟失記憶出現了怎樣的古怪想法,你都要第一時間提醒我向前沖。”
“她”溫柔的笑著:
【至少這一次,應該不需要了。】
火光很快便將夏德和索恩女士籠罩在了其中,而在此期間夏德并未出現丟失記憶的情況,不管這是因為那粒“陽光”還是他本身表現出的特殊性,夏德對這些白霧的抗性的確在提高。
他把索恩女士放了下來,而在回到神廟內部后,剛才還驚恐著自己被類人雄性生物綁架了的魔女也逐漸想起了自己這是在做什么。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嘆息著說道:
“總感覺一直待在這里,我的腦袋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問題。”
艾伯特先生和兩位老魔女依然在火邊坐著,對于外出的兩人歸來他們也只是投以視線,并未多說什么。
夏德和索恩女士當然也不會直接拋出那具骸骨,兩人在火邊坐下來以后,先是告知了兩位老魔女這次外出遭遇的敵人,隨后索恩女士坐在火邊不再言語,裝作需要休息,夏德則移動到了艾伯特先生的身邊。
他們都是男性,在這種情況下湊到一起說幾句話也不會顯得特別突兀。
而艾伯特先生的精神雖然比一開始好了很多,但這顯然還不足夠支撐他和夏德進行完整的交流。
不過夏德需要的也不是交流,打了聲招呼以后,他的感知便開始查探這個看起來正常的人類男性到底是什么。
呼吸、心跳、脈搏的跳動都和正常人一樣,甚至連衰弱的精神力波動都和精神疲憊的正常人沒有區別。靈魂的力量能夠被夏德感知到,其“存在”本身也不是偽造出來的。
于是,“她”給出了結論:
【這是他記憶中的他自己,所以與真正的他沒有區別。】
夏德望著火堆默不作聲:
“這種程度的偽裝,如果不靠你來幫忙,到底要怎么分辨?那兩位老魔女和索恩小姐,又是否也是一段回憶?”
夏德倒是沒有去懷疑二樓的神明,神明的力量是無法作假的。
“她”的笑意很溫柔:
【只有在這種特殊區域,才會出現這樣的特殊回憶片段。伊索爾德·索恩并非回憶而是真實存在的生命,我已經替你查探過了。】
夏德剛才和索恩女士說自己并不精通有關記憶的能力并非謙虛,他雖然聽希里斯說起過很多與記憶有關的事情,但他也只是粗略了解而已。
不過只是“粗略了解”對于目前的情況也已經足夠了,靈魂的回響會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記憶片段,而在特殊情況下記憶又會真實地顯現在物質世界,希里斯曾經和夏德講過類似的故事。
本質上來說,此刻坐在夏德身邊的失神男人并非人類,甚至連生命也不是。但他自認為自己還是那個名為萊納德·艾伯特的人,夏德還是會幫助他找回丟失的記憶。
夏德的確不懂記憶的秘術,但希里斯說過這種本身就是記憶的東西,很容易就能引導它們暫時恢復正常。這個過程不能讓它們意識到自己是什么,并且需要準備與真人有關的物品、使用能夠讓意識清醒的奇術進行引導。
希里斯當時說的很模糊,夏德也不知道面對此刻的情況是否有用,不過他感覺自己可以嘗試一下。
于是夏德給篝火對面的索恩女士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做好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隨后夏德將手伸進口袋里并取出了一根指骨。
名為“萊納德·艾伯特”的記憶看向那截指骨,表情變化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恢復成了那副無神的模樣。
夏德嘆了一口氣:
“看著我。”
他說道,在男人看向夏德的同時,夏德選擇了智天使給予的奇術:
“靈泉啟迪!”
沾水的指尖點在了男人的額頭,他的雙眼猛地瞪大:
“我、我”
收回手指的夏德見他還是沒能徹底找回記憶,便又戴上了月光石戒指,親吻戒指后呼喚出了明黃色的月光,這奇術他也許久沒有使用了:
“迷亂!”
黃色的月光代表著指引,而這奇術既能夠讓正常人瘋狂,也能夠讓瘋狂者清醒。
月光顯現在眼前,火邊的男人不再說話,而是怔怔地看著那月光,但夏德分明感覺他的雙眼看到的是他自己的回憶。就連兩位疲憊的魔女都看向了這邊,索恩女士也不知何時移動到了夏德的身邊。
夏德和索恩女士都有些擔心這個記憶殘片會想起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并因此完全崩潰,但好在當男人眼中的迷茫退去,他說出口的是:
“我想起來了,我真的想起來了,我怎么會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忘記呢?我想起自己來到這里是為了什么。”
夏德松了一口氣,見對方想要將自己的目的說出口,索恩女士卻阻止道:
“能夠給予你恩賜的是偉大者,并非我們,去面見那位仁慈的女士吧。”
她其實是擔心一旦將最深的執念說出口,這段記憶會立刻崩潰掉。夏德也明白索恩女士的擔心,他也不給萊納德·艾伯特思索的時間:
“走吧,既然想起來了,就趕快去見神明,否則說不定一會兒又忘記了。”
他說著便將那男人直接拉了起來,然后帶著他就要繞過影壁去升降梯的位置。
而那位艾伯特先生此刻像是完全恢復了清醒:
“好的好的,但我要如何感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
“不要說這么多了,先去見神明吧。”
夏德的腳步又快了一些,因為他很清晰地注意到這人的身體在逐漸透明,這段記憶要消失了。索恩女士同樣跟上了兩人,她也很想知道最后會發生什么。
隆隆~的聲響中,升降梯將三人帶到了二樓。艾伯特先生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兩人有些太心急,當夏德在神明的房間外搓了搓雙手準備推門時,艾伯特先生還疑惑地問道:
“我們很趕時間嗎?”
索恩女士雖然不是很想搭理男人,但此時還是回答道:
“是,我們趕時間。有些事情不是你這種沒有接觸過超凡世界的男人能夠知道的,總之,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應該也不想讓自己倒在最后一步吧?”
魔女此刻甚至可以隔著艾伯特先生的身體直接看到夏德,他的消散速度比他們想的都要快。
夏德也沒什么好辦法阻止記憶體的消散,于是在推開面前的大門之前,他伸手拍了拍艾伯特先生的肩膀:
“我們就要見到那位慈愛的神明了,現在你不要胡思亂想,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一會兒要對神明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