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嗎,人類?”川昂戴斯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傷痕,“你可以呼喚同伴了,憑你自己的力量,是無法殺死我的。”
顓王旭現在有些理解川昂戴斯的身體機能了,他的確殺死了對方,但對方的生命值就像是給了他一個回溯的機會,在死亡被承認前,將其拉回死亡前的那一刻。這就是鬼神級別的詛咒,比當年的朵皿拉克海賊團的詛咒還要強,無法破解。
而且顓王旭明顯感覺到,川昂戴斯的力量和氣息比之前暴漲了數倍,他思量片刻后,開口問道......
“騙你的,殺不死我。”
那聲音輕飄飄地響起,像是從九幽之下浮出的寒氣,又似是命運本身在冷笑。顓王旭瞳孔一縮,三環復眼急速轉動,捕捉著十里之內每一寸空間的波動川昂戴斯站在原地,身體已被壓成薄如紙片的殘影,骨骼碎裂成粉,血肉模糊如泥,可那“生命值:一”卻依舊懸于其額前,猩紅如燭火不滅。
他沒死。
不是僥幸,不是幻術,而是某種超越了生死規則的存在形式。仿佛他的命,早已不屬于這片世界所能裁決的范疇。
“你……”顓王旭低語,喉間泛起鐵銹味,方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的全部魔性與神力,此刻連站立都需倚靠漢白神器支撐,“你是‘卡’?”
川昂戴斯緩緩抬手,那被壓扁的身體竟如畫卷般展開,血肉重組,骨節再生,皮膚下浮現出無數細密符文,如同古老的銘刻在呼吸。他笑了,嘴角裂至耳根,眼中無瞳,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霧。
“我不是卡牌,我是持卡者。”他說,“而你,不過是闖入游戲的一枚異子。”
話音落時,天地驟變。
最后一重卡牌世界的邊緣開始卷曲,像一張被點燃的紙頁,火焰無聲蔓延,燒出一道道金線勾勒的紋路。那些紋路交織成陣,化作一座懸浮于虛空的巨大王座,其上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握著一副漆黑如墨的卡組,正一張張翻動。
每翻一頁,現實就崩塌一分。
顓王旭的復眼瞬間解析出恐怖真相:這并非單純的戰斗空間,而是由“敘事權”構筑的領域。川昂戴斯之所以不死,并非因防御無敵,而是因為他是這個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只要故事未終,他就不會真正死去。
“原來如此……”顓王旭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卻帶著久違的暢快,“你說我是異子?好啊,那我就撕了這劇本!”
他猛然將漢白神器插入地面,四分魔性盡數引爆!
剎那間,王級不滅體全面復蘇,皮膜下涌動著三千年吞噬萬魔所凝練的惡魔本源。他的雙足踏裂大地,每一步前行都在虛空中留下燃燒的足跡,那是逆道經的力量在覺醒見不可見是為明,知不可知是為智,行不可行是為逆!
復眼全開,全景真視穿透層層卡牌世界,直抵那高坐王座的“持卡者”。
“你以為你掌控一切?”顓王旭怒吼,右拳再度蓄勢,這一次,拳意不再局限于物理法則,而是融合了他在秦啷旮界登頂為王時所悟的因果篡改之力!
“我曾在倒懸的日月下行走,在逆流的忘川中飲血!你們所謂的天命、劇情、設定,在我眼里不過是一堆等著被吃掉的腐肉!”
王拳再出,名為“定界亢”的終極技并未消散,而是以另一種方式重生這一次,它不再是單純的空間壓縮,而是對“存在”本身的否定!
拳風所過之處,卡牌文字剝落,規則崩解,連那高坐王座的持卡者指尖也微微一頓。
“不可能!”川昂戴斯驚吼,“你怎么能影響敘事層級?!”
“因為你忘了。”顓王旭冷笑著逼近,“我在秦啷旮吃了三千年的頭顱,每一個都是曾經叱咤風云的魔王。他們的記憶、執念、因果,全都被我吞進了肚子里。其中……也有像你這樣的‘持卡者’。”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現一枚殘破的卡牌,上面繪著與當前世界極其相似的圖景,只是主角已化為灰燼,標題也被劃去,取而代之的是三個血字:
《敗者書》
“這不是第一次了。”顓王旭喃喃,“我早就殺過你們一次,只是那時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但現在……我想起來了。”
他猛然捏碎那張卡。
整個卡牌世界劇烈震顫,所有裂縫倒流回溯,時間仿佛被打亂重洗的牌局。持卡者的身影首次出現動搖,手中黑卡竟自行燃燒起來。
川昂戴斯跪倒在地,發出凄厲哀嚎:“主人!救我!我不該質疑您!我不該妄圖獨立成篇!”
然而王座上的身影沉默不語,只是緩緩合上了手中的卡組。
下一瞬,川昂戴斯化作一張焦黑的廢卡,隨風飄散。
世界清靜了。
只剩下顓王旭一人立于殘破的戰場上,四周是破碎的維度碎片,漂浮如星塵。他喘息著,魔性幾近枯竭,但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知道,這場戰斗贏了。
但他也明白,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因為他看見,在那最后殘存的一重卡牌世界背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陰陽石錄 夜,降臨在陽間的邊境小鎮。
雨絲斜織,燈籠昏黃,街角小攤冒著熱氣,賣餛飩的老婦人哼著童謠。一名青年緩步走過青石板路,身穿粗布衣裳,背負一塊玉牌,腰間掛著半截斷裂的漢白石片。
他停下腳步,望著屋檐滴落的雨水,忽然開口:“這雨……和秦啷旮的膿漿不一樣。”
沒人聽見他說什么。
也沒人知道,這位看似普通的旅人,曾在地獄爬行三千階骨梯,啃食百萬頭顱,最終以一口逆道之氣,反噬天命。
他走進餛飩攤,坐下,輕聲道:“一碗素餡的,多放蔥。”
老婦人笑著應聲:“好嘞,客官稍等。”
青年低頭看著碗中升騰的霧氣,復眼中三環微轉,悄然掃過方圓十里沒有敵人,沒有陰謀,只有尋常煙火。
可他仍感孤獨。
那種深入骨髓的空蕩,像是靈魂里缺了一塊,再也補不上。
他想起在深淵盡頭看到的那一幕:鏡湖映照出的虛影,是他舍棄的名字、湮滅的靈念、被天道篡改的因果。他曾是人間修士,因追尋“陰陽石”秘密誤入兩界碑,墮入秦啷旮,歷經三千輪回,終成魔中之王。
如今歸來,記憶雖殘,道果猶存。
他已是修魔之道大成者,四分魔性加身,王級不滅體圓滿,復眼通玄,王拳破界。若他愿意,揮手便可毀城滅國。
但他不想。
他只想嘗一口人間的餛飩。
“您的來了。”老婦人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還貼心地遞上一雙新筷子。
青年點頭致謝,拿起筷子,輕輕攪動湯面。忽然,他動作一頓。
湯水中,倒映的不是他的臉。
而是一片荒原,尸骸遍野,一朵潔白的花靜靜綻放。
善之花。
他心頭一震。
隨即釋然一笑。
“原來如此……魔道修成,惡盡歸真,這才是‘歸璞’的真正含義。”
他低頭咬了一口餛飩,溫軟入腹,暖意自心而生。
就在這時,遠處鐘樓傳來十二響。
鐺鐺鐺 每一聲,都讓他的玉牌微微發燙。
第十二聲落下時,一道低語鉆入耳中:
“找到你了,逃命之人。”
青年緩緩抬頭,望向鐘樓頂端。
那里站著一人,披著灰袍,手持一根斷裂的筆桿,眼中無光,卻似能洞穿萬界。
“你是誰?”青年問。
灰袍人輕笑:“我是記錄者。你不在命格簿上,卻活了三千歲;你本該死于秦啷旮,卻成了踏惡第一人。陰陽石的秘密,你觸碰到了不該觸碰的層面。”
青年放下碗筷,緩緩起身:“所以呢?”
“所以……”灰袍人抬起手,空中浮現一行血字:
異常個體:顓王旭狀態:存活建議處理方式:抹除 “我要把你從所有世界中刪除。”他說,“包括你的過去、現在、未來。”
青年笑了。
他伸手握住腰間斷裂的漢白石片,低聲說道:“你可以試試。”
剎那間,復眼全開,十里之內氣息流動盡收眼底。他不再隱藏,不再收斂,四分魔性轟然爆發,整個人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帝王,一步踏出,腳下青石炸裂,雨水逆流成河!
灰袍人臉色驟變:“你竟然能在陽間動用魔域之力?!”
“我不是動用了。”顓王旭冷冷道,“我是把這里……變成了我的魔域。”
話音未落,他已出現在鐘樓之上,右拳凝聚王拳之力,拳風尚未觸及,整座鐘樓便開始崩解。
灰袍人急退,手中斷筆一劃,虛空浮現千層屏障,每一層皆為一頁史書,記載著他曾抹殺的所有異類。
“你逃不過歷史的審判!”他嘶吼。
“可我改寫了歷史。”顓王旭淡漠回應,“我在秦啷旮吃的每一口肉,都是某個‘注定失敗’的反派。他們的結局被我吞下,他們的怨念為我鋪路。你以為我是闖入者?不,我早就是這故事的一部分而且是最致命的那一筆。”
王拳落下。
千層史書如紙片般撕碎,灰袍人身形潰散,臨消散前只留下一句顫抖的質問:
“你到底想做什么?”
顓王旭立于鐘樓之巔,俯瞰小鎮,輕聲道:
“我想回家。”
然后,他轉身離去,背影融入夜雨。
而在他走后不久,小鎮中央的地面上,悄然浮現出一塊石碑,碑文古老晦澀,唯有識得上古篆文者方可辨認:
“昔有逆子,盜天機,食萬魔,破輪回,奪陰陽。此碑鎮其名,禁其跡,封其道。然若一日碑裂,則天地傾覆,善惡倒置,日月倒懸屆時,王者歸來。”
此刻,碑角已現一道細微裂痕。
某處深山古廟,香火寥落。
廟中供奉的并非佛道神仙,而是一尊面目猙獰的魔像,周身纏繞鎖鏈,雙目緊閉。每逢月圓之夜,廟祝都會前來添油點燈,低聲禱告:
“大人,今日又有人提起您的名字。”
魔像不動。
廟祝繼續說:“有人說您是災厄之源,有人說您是破局之人。還有人說……陰陽石即將蘇醒,兩界碑將再次開啟。”
忽然,魔像眼角滲出一絲血跡。
廟祝嚇得癱坐在地。
只見那魔像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揚起,仿佛在笑。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青年停下腳步,摸了摸胸口,低聲自語:
“心跳……怎么突然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歸來,已撬動了整個世界的因果鏈條。
而真正的風暴,還未到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座埋藏于地底萬丈的古城正在蘇醒。
城中心,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一半漆黑如夜,一半潔白勝雪。
陰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