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書頁

1315章 精準調節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外科教父

  艾琳娜不像其他患者那樣住在病房,而是住在三博酒店。

  每天早晨七點半,她會準時出現在研究所大樓,先抽血,然后去影像科做當日計劃的檢查,下午則在不同平臺間流轉,單細胞測序樣本采集、代謝組學分析、甚至參與了幾次腦功能磁共振掃描,以評估調節治療對中樞神經系統應激反應的影響。

  第二次輸注前,結腸鏡復查的結果出來了。

  “三十七個腺瘤,數量沒有減少,但是形態變了。”三博醫院的內鏡中心肖主任親自向楊平匯報。

  屏幕上并排顯示著治療前后的腺瘤圖像,“治療前,這些腺瘤表面血管紋理紊亂,邊界不清,呈典型的鋸齒狀外觀。而現在,其中二十三個腺瘤的血管紋理變得規整,邊界清晰,更接近良性的管狀腺瘤特征。病理活檢也證實了這一點:細胞異型性減輕,核分裂象減少。”

  “從高級別上皮內瘤變退回低級別?”

  “可以這么理解。”肖主任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僅僅一次低劑量K療法就出現了病理逆轉的趨勢。雖然腺瘤還在,但它們似乎在向健康細胞方向逆轉。”

  更關鍵的數據來自單細胞測序,唐順團隊對治療前后結腸黏膜的八千個細胞進行了分析,發現了一個微妙但一致的模式變化:

  治療前,細胞群體在“身份狀態空間”中分布散亂,TIM表達譜呈現高熵值特征,就像一個嘈雜的會場,每個人都在大聲說話卻聽不清內容。

  治療后,細胞群體的分布出現了“聚類”趨勢,TIM表達譜的熵值下降了15。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表達紊亂的“預備凋亡組件”基因,其表達水平與TIM表達水平之間,出現了微弱的負相關,這正是正常組織中存在的邏輯關系:身份穩定的細胞,不需要隨時準備自我清除。

  “系統在重新建立秩序。”唐順在討論會上展示熱圖,“雖然還很初步,但方向是明確的。”

  楊平盯著那些漸變的色塊,腦海中浮現的是艾琳娜關于“調音”的比喻。失調的樂器各弦振動頻率混亂,產生刺耳的噪音;調音后各頻率間建立和諧關系,樂器才能發出悅耳的聲音。現在艾琳娜的結腸黏膜細胞,似乎正在從噪音走向諧音。

  但第二次輸注準備開始前,艾琳娜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反應。

  腹瀉,每天五到六次,水樣便,但沒有腹痛和發熱,右手小指的力度控制有些許不穩。

  檢查顯示,她的血清鉀水平在正常值下限,腸道炎癥指標輕微升高,但感染指標陰性。

  “這是治療相關反應嗎?”宋子墨擔憂道。

  楊平調出所有數據,反復比對后,提出自己的判斷:“不是副作用,而是調節過程的一部分。”

  他讓團隊重點分析腹瀉發生期間,艾琳娜結腸活檢的單細胞數據。結果發現了一個戲劇性變化:就在癥狀出現前48小時,結腸上皮中一組特定的細胞亞群,約占總數3,突然高表達了多種離子通道蛋白和水分轉運蛋白,同時伴隨著細胞緊密連接蛋白的短暫下調。

  “這些細胞……在主動增……加腸道分泌、降低……屏障功能?”徐志良很是疑惑,“為……什么?”

  “排空!”楊平指著另一個發現,“在這組細胞中,TIM表達水平急劇下降,而自噬相關基因顯著上調。看這里,LC3熒光標記顯示,這些細胞內部正在發生大規模的自噬。”

  他整合所有線索,描繪出一個可能的圖景:與對晚期腫瘤的處理不同,人體系統在恢復對這些細胞的身份進行識別之后發現,一些細胞變異輕微,系統啟動某種逆轉調節,讓這些細胞往健康細胞逆轉;而另一部分細胞可能已經越過逆轉的臨界線,于是啟動了“清除”程序。而清除的方式是通過改變自身功能,促進腸道內容物排出,從而將自己沖刷出來。

  人體真是奇妙,它的手段比現有的醫學手段要高明很多,醫學未來應該好好利用人體自我糾錯能力。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團隊設計了實驗:在類器官模型中,用不同劑量的調節劑處理來自艾琳娜的結腸類器官。低劑量時,類器官整體結構更規整,細胞身份基因表達更一致;但當劑量提高到某個閾值時,確實會誘發一部分細胞發生類似的功能轉變和自噬。

  “存在一個臨界線,”唐順總結,“超過臨界線無法逆轉,只能清除,而尚在臨界線之內,盡量逆轉。同時對于這種癌前病變,劑量如果太大,可能系統的清除偏向更大,而嘗試逆轉的偏向降低。”

  基于此,楊平團隊將艾琳娜的第二次輸注劑量下調了20。

  調整后,腹瀉癥狀在兩天內消失,而后續結腸鏡顯示,腺瘤進一步“良性化”。更重要的是,TIM表達譜的熵值又下降了10,系統穩定性的指標持續改善。

  “再一次正是K因子不是在殺死病變細胞,”楊平向大家解釋道,“它只是讓系統重新識別了這些細胞的身份異常,然后進行自我調節,一些細胞被調節成正常細胞,而另一些細胞因為無法逆轉,系統選擇了清除,K療法對這種癌前病變的處理方式與針對癌的處理方式本質上是一樣的,是調節,而K因子在里面的作用是幫助系統恢復對這些細胞的身份識別能力,一旦能夠識別這些細胞的真實身份,它有能力進行逆轉或者清除,以恢復人體的正常。”

  曼因斯坦在有一個團隊聯系我,他們也在研究林奇綜合征的早期干預,但思路完全不同——他們在設計基因編輯工具,試圖在體細胞中修復MSH2突變,你怎么看?”

  楊平思考片刻:“基因編輯是直接修改源代碼,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這很理想。但技術難度大,脫靶風險高,而且對已經積累了大量突變和表觀遺傳改變的成年患者,即使修復了胚系突變,那些后天獲得的紊亂可能依然存在。”

  他繼續說:“我們的方法不修改基因,而是利用人體自身的系統調節能力來解決問題,恢復細胞正常身份狀態,破除它們的偽裝。人體自身的調節能力遠遠超過現有的任何先進醫學技術,你想想受精卵到胎兒的自然過程多么復雜奇妙,現有的任何醫學技術無法復制這種復雜的過程。”

  不過曼因斯坦的話也啟發了楊平,他說,“大多數慢性病和復雜疾病,問題不只在一個層。癌癥尤其如此:硬件層有基因突變,軟件層有信號通路異常,操作系統層有身份邏輯紊亂。從任何局部入手,最終只是疲于奔命,要真正解決問題,一定要充分利用人體自身的潛藏的能力。”

  “任何傳統療法只是對三個層次的局部干預,而且試圖使用某種醫學技術來完成局部干預,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從整個系統入手,不管它在那個層次,問題出在哪里,我的干預目的不是改變局部,而是讓系統能夠認識到真正的錯誤,剩下的工作又系統自己去做。”

  “這就比如,現在發現了罪犯,傳統療法是想盡一切辦法去抓捕或者殺死罪犯,它想了很多方法。而我們是立即告警察,那個人是罪犯,幫助警察識別罪犯,剩下的工作交給警察去做。”

  宋子墨接話,“K療法最大的價值在于它充分利用了人體自身的調節能力?”

  “對!”

  通過艾琳娜的病例,楊平現在堅信自己的假說的正確性。

  艾琳娜提出了一個請求,“我能參觀一下TIM蛋白的結構解析過程嗎?我想看看它們長什么樣子。”她的藝術細胞可能開始躁動。

  陸小路帶她去了冷凍電鏡中心,在安全玻璃后,巨大的白色機器靜靜矗立,內部溫度低至零下180攝氏度,捕獲著分子世界瞬息萬變的姿態。

  屏幕上顯示著最新解析出的、來自艾琳娜結腸腺瘤細胞的TIMF變體結構。那是一個由三個亞基組成的復合物,像一朵扭曲的花,表面布滿了溝壑、凸起和靈活的環區。

  “K因子的結合位點在這里,”陸小路用激光筆指著其中一個凹槽,“它結合后,會誘導整個結構發生大約15度的旋轉,這個旋轉通過跨膜區傳遞到細胞內,就像擰動一個開關。”

  艾琳娜凝視著屏幕上緩緩旋轉的分子模型,久久不語。

  “怎么了?”陸小路問。

  “它很美!”艾琳娜輕聲說,“如此復雜,又如此精妙。一個微小的旋轉,就能改變細胞的命運。而我的身體里,有無數個這樣的分子,生命真是奇妙。”

  她轉向陸小路:“你們的工作就像在翻譯生命的語言。這些結構是字母,信號通路是語法。”

  有藝術細胞人就是不一樣,什么東西都能夠用直覺來表達。

  再一次結腸鏡復查帶來了決定性的結果。

  “腺瘤數量:減少了三個。”內鏡中心肖主任的聲音有些激動,“只剩下三十四個,這三十四個全部較以前減小,其中有三個小于3毫米的扁平息肉,病理為低級別管狀腺瘤。萎縮性胃炎區域,胃鏡顯示黏膜恢復正常紋理,活檢未見腸上皮化生。”

  楊平沒有表現的很興奮:“我們需要確認這種消退是否持久,會不會反彈。”

  消退的腺瘤組織,在治療前都采集了活檢樣本。團隊回顧性分析了這些樣本的單細胞數據,發現那些最終消退的腺瘤,有一個共同特征:它們的細胞在治療前就表現出更高的“身份狀態可塑性”——TIM表達譜的波動性更大,細胞命運相關基因的表觀遺傳修飾更“開放”。

  “就像一群迷茫的人,更容易接受新的指引,”唐順分析,“而那些沒有消退的腺瘤,細胞身份狀態更‘僵化’,可能已經形成了穩定的異常穩態,需要更強的調節信號或更長的時間。”

  “所以調節治療存在一個機會窗,”宋子墨總結,“在系統尚未完全固化在錯誤狀態時干預,效果最好,越早干預,所需力度越小,成功率越高。”

  艾琳娜的案例階段報告發表在《醫學》上。二十四小時內下載量突破五萬次,引發全球醫學界地震。

  《新英格蘭醫學雜志》主編親自致電楊平,他要為楊平的論文發一篇社論。社論的標題是:《醫學模式的變化:從對抗到調節》。

  文中寫道:“艾琳娜·沃爾科娃的案例,可能標志著我們對待遺傳性癌癥高風險人群的方式發生了根本改變。過去,我們只能提供監測和預防性切除手術,一種基于恐懼的、破壞性的對抗策略。而現在,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通過精密的系統調節,恢復機體自身的秩序維持能力,這不僅可以治療疾病,還可以預防疾病。這不僅是技術的進步,更是醫學模式的進步。”

  但質疑聲隨之而來,最尖銳的批評來自一位著名的統計流行病學家:“單案例報告,無論多么精彩,都不能證明任何東西。可能是自然消退,可能是安慰劑效應。我們需要隨機對照試驗,需要至少一百例患者,五年隨訪,才能下結論。”

  面對質疑,楊平不為所動,他有條不紊地按自己的計劃前進。

  “啟動多中心臨床試驗,招募更多林奇綜合征攜帶者,隨機分組,對照比較調節干預與標準監測的預防效果。”

  “利用艾琳娜時間序列的多組學數據,構建一個“從調節信號輸入到疾病預防輸出”的定量預測模型。這個模型要能回答:給定一個患者的初始系統狀態,需要多大強度的調節信號,持續多久,才能將其穩定在健康狀態?哪些生物標志物可以最早預測干預成功或失敗?

  “如果我們能做到這些,那么未來我們面對高風險患者時,就可以先進行深度系統診斷,然后像開藥方一樣,開出個性化的‘調節處方’:用什么分子、多少劑量、什么頻率,做到精準調節。”

  唐順、陸小路、宋子墨、徐志良,這個基礎醫學與臨床醫學結合的團隊現在打了雞血一樣,因為所有的研究表明,楊教授的假說是正確的,而且它的價值遠遠不是治療幾個腫瘤患者,它將開啟一個新的醫學模式。

  這種醫學模式是啟動或恢復人體系統的自我調節能力,還能讓人體進行精確調節。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金屋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