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中的氣機亂到了極點。
黑色閃電帶來毀滅的氣息,將那株蒼松包圍,即使在漆黑的漩渦里,那些閃電也異常‘醒目’,連續不斷擊向蒼松。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蒼松瘋狂舞動著樹枝,抵御閃電的轟擊,在青芒和閃電碰撞形成的異光下,蒼松猶如一尊狂舞的魔頭。
‘轟!轟!轟!’
有閃電被蒼松擊碎,但更多的是,蒼松的樹枝無法承受閃電的捶打,先是光澤暗淡,繼而樹枝折斷。
方才被秦桑削去一層的樹冠,剛剛恢復,又變得慘不忍睹。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內天地涌出來,修復著受損的樹身,但無法幫助蒼松逆轉局勢。
更雪上加霜的是,日月法劍卷土重來,眼看聽松老人也要步入洇邈魔君的后塵。
就在這里,蒼松的樹冠顫抖了一下,剩余的樹葉忽然全部脫落。
樹葉簌簌而落,在半空化為烏有。
蒼松只剩下如鹿角一般光禿禿的樹枝,接著連樹枝都開始紛紛脫落,最后剩下十幾根樹枝,光澤卻愈發奇異,綠光竟轉變成了金光。
頃刻間,蒼松變成了一株金燦燦的神木。
它的樹枝是金色的,似乎比之前堅硬了無數倍,當閃電轟擊在金色樹枝上面,果然異常堅韌。
每一根樹枝頂端都浮現出一個金色的光圈,接著竟有一座座金山從光圈里長了出來。
再看樹干里的綠色光球,幾乎比之前縮小了一半,而且暗淡無比,這意味著聽松老人的內天地極度萎縮,顯然是在搏命了。
只可惜,他要面對的每一個對手,實力都強過他,何況他們還在聯手。
‘呼!呼!呼!’
蒼松揮舞金山,氣勢浩大,威猛無儔,若在外間,必能夷平山岳,轟碎大地。
可他始終無法掙脫雷獸戰衛編織的雷霆枷鎖,密密麻麻的閃電化為雷澤,蒼松身陷雷澤之中,越陷越深,就連金山也開始碎裂了。
舞動間,金山留下無數流光,看似密不透風,卻終究未能阻止那一劍!
‘嗖!’
日月法劍從金山之間穿過,直刺光球,內天地是聽松老人最大的要害。
蒼松無處可躲,眼睜睜看著日月法劍深深刺進光球之中。
戰場上陡然響起一聲沉悶的悲吼,難以想象這一劍在蒼松老人的內天地激起何等的驚天波瀾,只見光球猶如被刺痛的眼珠,猛然向內縮,瞬間收縮成一個光點。
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閃電也灌注進來,剛剛縮小的光球又驟然膨脹,這種膨脹已經不是聽松老人能夠控制的了,光球撐破樹干,甚至反將蒼松和金山吞掉,旁人只能看到里面充斥著劍光和閃電,聽松老人的內天地遭受了瘋狂的破壞,隨時可能漲破。
聽松老人的結局已然注定,這時秦桑得到雷君提醒。
“那小子要跑!”
他說的自然是金鐸,其實秦桑一直在關注金鐸的動向,并派出星神圍攻金鐸。
金鐸竟然沒有趁他對付洇邈魔君和聽松老人時逃走,雖然他也不可能逃掉。
此時金鐸和噬界金斗合一,和兩頭星神周旋,看得出并不輕松,但他絲毫沒有逃走的打算,噬界金斗散發的靈光正如呼吸般,有規律地一起一伏。
秦桑看不出金鐸怎么逃走,但他相信雷君,果斷將日月法劍從聽松老人的內天地召喚出來。
正當秦桑故技重施,試圖劍斬金鐸之時,雷君又傳來一道意念。
秦桑異色,奇道:“竟有這種神通?”
劍勢一變,日月法劍回歸星海,群星驟然閃耀,降下無邊劍光火雨。
噬界金斗正和兩尊星神斗得難舍難分,面對鋪天蓋地的劍光和天火依然無動于衷。
不料,劍光火雨并沒有直接落下來,而是在半空集結,融合成一團團耀眼的光團。
就在這時,噬界金斗微微一顫,一改之前從容的模樣,陡然化作金光,從兩尊星神之間穿過,似乎這時候才想起來逃跑。
‘嗖!’
劍與火形成的光團驟然砸下,并在半空中交錯、移位,變化無窮。
每一個光團都鎖定了一個方位,緊接著異變陡生,光團下方涌現出無邊金光,猶如一片金色的海洋,金光之中金線交錯,赫然組成了一副復雜無比的圖錄。
噬界金斗正是這幅圖錄的核心,每次移動都會牽動整幅圖錄的變化。
此時金鐸心中大驚,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就能化險為夷,萬萬沒想到在最關鍵的時候被對手識破。
他將這幅圖錄命名為十界圖,乃是他憑借金瞳圣族的天賦,用噬界金斗勾連一座小千世界演化而成,雖然現在只完成了一座,以他的野心要勾連十座小洞天才算完美。
金鐸無法像秦桑那樣,將小千世界帶在身邊,他煞費苦心完成勾連后,效果也和他預想的有很大差距,但發現了一個妙用——只要召喚出十界圖,他就能夠通過噬界金斗遁回那座小千世界。
當然他并不能隨心所欲,首先對他自身會造成極大的消耗,超出一定的距離,以他的修為也是無法承受的;其次對他所處的環境有很多要求,限制極大,譬如在這處假海眼里,他就無法遁走。
但他依然可以運用十界圖,至少能將一部分本源送走,日后還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在金瞳圣族,能將天賦發揮到他這種程度,幾乎將金瞳開發到極致的,也是罕有,所以他才能獲得金曦府君青睞,常常帶在身邊,耳提面命。
秦桑現在還不知道,他要謀害的人是什么身份。金曦府君注定有更高的成就,而金鐸未來有望競爭金瞳圣族族長之位!
可惜不管多么精妙的神通,都瞞不過雷君的法眼。
經雷君提醒,得知竟有此等神通,秦桑對煉化金銀雙瞳后的天璃,期待更大了。
‘轟!’
所有光球齊刷刷砸向十界圖。
這時噬界金斗陡然爆發異樣波動,令人的驚訝的一幕出現了,兩尊星神竟有一部分身軀變成了金色,接著這部分身軀脫離他們的身體,沒入噬界金斗之中。
不知何時,這部分身軀和力量已經被噬界金斗同化,吞噬這部分力量后,噬界金斗神威大增。
之前秦桑竟沒有察覺,不禁感嘆,不愧是曾經的魔界霸主,不過金鐸神通再了得,也不可能改變勝負了。
兩尊星神發出咆哮,對那點兒‘小傷’渾不在意,驟然俯沖而下。
與此同時,一頭麒麟降下,腳踏火蓮。
另一邊,四圣星煞齊現,化而為劍。
它們分別鎖定十界圖不同的位置,在此等恐怖的攻勢下,十界圖當場四分五裂,噬界金斗吞噬的力量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這一擊,徹底斷了金鐸的念想。
就在秦桑摧毀十界圖的同時,旁邊也傳來驚天巨響,聽松老人的內天地終于被源源不斷的閃電撐爆,他的氣息正在迅速消逝。
‘轟隆隆……’
雷獸戰衛御使閃電,攜余威殺來。
反觀金鐸,已經斗志全無。
結局沒有任何懸念!
‘嗖!嗖!’
秦桑和雷獸戰衛雙雙脫離戰場,待余波散去,只見金鐸被一劍穿胸,生機全無,眼神中帶著濃濃的不甘。
他本有光明的前途,甚至有成就魔尊之境的可能,卻因為一場‘尋寶’,前功盡棄。
秦桑飛身上前,小心翼翼挖去他眉心的金瞳,和金瞳對視,金鐸雖死,金瞳的眼神依舊奪目,光澤絲毫未損,神異不凡。
與之相比,之前得到的那一枚就暗淡多了。
接著他轉身面向雷獸戰衛,深施一禮,“晚輩幸不辱命!”
此時周圍的扭曲之力正在減弱,他們快被送出去了,照雷君的說法,他會被送到東圣海另一個地方,距離涵虛洞天很遠,接下來只能自己飛回去。
“他的眼珠對你有用?”
雷君看到秦桑小心收起金瞳,借雷獸戰衛之口問道。
想必雷君不會因此苛責自己,秦桑如實答道:“晚輩曾經得到一種秘術,可以煉化真煌圣族的靈目,據說有種種妙用,不知是真是假。剛剛想起此術,便想利用這枚金瞳驗證一番。”
雷君沒有追問是什么秘術,只呵笑一聲,“真煌圣族的天賦就在他們的豎瞳上,被譽為圣界第一瞳。一直以來,真煌圣族樹大招風,打他們主意的不在少數,你可知為何這種秘術從未在圣界流傳開來?”
“這……”
秦桑遲疑,“想必是因為真煌圣族長盛不衰,任何修行此類秘術之人,都會被真煌圣族視為仇寇,至死方休,久而久之便成為禁忌。”
“對也不對,”雷君微微搖頭,“最關鍵的是,靈瞳一旦脫離主人,會逐漸喪失所有神異,最終變成一枚普通的眼球。那些冒著被真煌圣族追殺的風險,謀害一位真煌圣族高手,搶到靈瞳,卻只能運用一時,有些不值。”
“竟有此事!”
秦桑一驚,難道這才是牧老那枚金瞳威能衰退的原因?
自他得到那枚銀瞳,也有兩百多年了,并未發現銀瞳的神異在消退。當然,在他們這些人眼里,兩百年其實非常短暫,不過彈指一揮間。
如果金銀雙瞳威能終會消失,讓天璃將它們煉化卻要冒著可能和自身天賦沖突的風險,秦桑不禁猶豫起來。
忽然,秦桑意識到,雷君為何對自己說這么多?
“前輩有辦法將這枚金瞳的神異留住?”秦桑連聲追問。
雷君淡淡道:“老夫素來賞罰分明,你也算為老夫立了一功。我確有一方,可煉成靈藥,連續澆灌靈瞳九次,有望鎖住一部分天賦,為你所用。此方可以送給你,當然你也可以要別的獎勵。”
雖說雷君之前許諾不會白白用他,但秦桑只想對這些大能敬而遠之,不敢有過多的奢望,只盼千萬不要激怒雷君,完成任務后能夠全身而退。
不料雷君沒有食言,真的打算給他獎勵。
得到雷君的許諾,秦桑怦然心動,不由想到五雷使院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究竟是討要五雷使院印,還是討要藥方?
修復五雷使院印,對他的實力未必會有提升,但五雷使院印的意義不同尋常,未來帶回道庭,張天師都要感謝他。
而煉化金銀雙瞳,天璃立刻就能實力大增,將真煌圣族的天賦固化,以天璃的天賦,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秦桑相信她定會有所作為。
“咦?你還真有事求我?”
雷君忽然大笑,被他附身的雷獸戰衛,雷甲下的臉上仿佛也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神目如電,見秦桑猶豫,便窺破了他的心思。
“晚輩確有一事,想向前輩請教,之前因為擔心沖撞了前輩,不敢開口,”秦桑心下一橫,以后很難再有這種機會了,無論如何都要問上一問。
“說來聽聽,”雷君饒有興致地樣子。
“晚輩之前進入前輩的一座洞府,在洞府里發現了這枚寶印……”
秦桑取出當年得到的寶印,雙手呈上,“敢問前輩,此印是否前輩親手煉制,煉制此印之時,是否參照了另一枚寶印?據晚輩所知,還有另一枚寶印,形制和此印一模一樣,僅印文有區別。”
他將疑惑一股腦問了出來。
“原來是這枚印啊……”
秦桑手心一輕,寶印便被雷君攝走,同時聽到他的感嘆,雷君顯然認得此印。
“你是想問道庭的五雷使院印吧,你和道庭是什么關系?”
雷君將寶印拿在手中,端詳片刻,一語道破秦桑的心思。
秦桑感應到雷君審視的目光,心中一緊,祈禱雷君千萬別和道庭有仇。
聽雷君的語氣,對道庭非常熟悉,由此可以推測,雷君至少是在道庭時代,甚至道庭覆滅后才沉眠的。
不等秦桑回答,雷君將寶印拋了回來,自顧自說道,“你體內確實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機,當年我那道分魂也隱約察覺到了,看來你的來頭也不簡單。我確實見過那枚寶印,當初就已是一枚殘印,我可以派人幫你找一找,不過如今還在不在,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