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域異變,一根根水柱在他們周圍拔地而起,能夠明顯看出中間形成了一條通道,水柱在通道兩側排列開去,一直向水域深處延伸。
龍湫府君高舉手掌,站在通道的正前方。
在他的視野之中,隨著這些水柱的出現,水域深處仿佛有一團迷霧正在向他們徐徐張開,顯露出里面的真相。
不知通道的盡頭何在,水柱還在不斷形成。
最初誕生的水柱已經穩定下來,水流編織的符文最終幻化成了各種各樣的海獸,它們仿佛被封印在水柱里面,成為這里的鎮門獸。
秦桑詢問北夷魔君等人,連他們都認不全,其中有些海獸在魔界上古時代就已滅絕,只剩下典籍上的只言片語,這里竟幻化出了它們的完整形象。
任何人行走在這條通道上,被這么多兇神惡煞的海獸注視,都會感到極大的壓力,不敢輕慢。
此時,通道的盡頭尚未展現在眾人面前。
那里有一塊石碑,豎立在道旁,石碑前站著一人,正是被雷君控制的宮裝女修。
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先眾人一步進來了,她凝立在石碑前,注視著石碑上的字,目中露出深深的緬懷之色。
片刻后,宮裝女修的身影如煙塵消散,空余一聲嘆息。
‘轟!轟!轟!’
當最后兩根水柱出現,通道徹底為眾人打開。
龍湫府君收回手臂,注視通道盡頭,狀似不經意間向周圍瞥了一眼,仍舊沒有異狀。
海眼秘境徹底開啟,那些人仍沒有現身的打算,看來不見到寶物不肯罷休。
其實龍湫府君也非常好奇,這里面究竟有什么。
手中之物乃是他接替陰山府君,追查青魔宮余孽時意外得到的,最后確認竟是一件時間久遠的信物,指向東圣海海眼。
當時,他察覺有人在調查青魔宮覆滅之事,設下埋伏,不料被對方逃走,而他連對方的身份都沒能認出來,生怕引來君上責備,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于是提議利用這枚信物,故技重施。
此計得到了君上的認可,但君上命令非常奇怪,只命他將對方引過來,卻否決了他設下陷阱,將對方斬殺于此的建議,竟要真的將兩件事嫁接在一起,不惜將這里的寶物拱手相讓,也要了結青魔宮之事!
其實龍湫府君也對對方極為忌憚,一來他上次請出山河定界圖,絲毫沒有占到便宜,二來前段時間出了件大事,陰山府君舊部集體失蹤了。
各種跡象表明,他們應是早就在暗中串聯,蓄意圖謀什么,龍湫府君早知他們心懷鬼胎,對這些陽奉陰違之輩深惡痛絕,他們一去不回才好,卻也擔心他們落到那個神秘人手里。
孰不知,當時‘死’在倚天峰遺跡的人里,其實有人并未死絕,比如守鏡魔君,但在‘復活’后需要時間恢復元氣,而且擔心受到責罰,不敢宣揚,龍湫府君竟到此時仍不知龍尸之事。
“無膽匪類!”
龍湫府君等了片刻,心中冷笑,御使腳下的芭蕉葉,徐徐向通道飛去。
在通道里飛馳,被注視的感受更加強烈,水柱里的海獸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撲過來,強如三位魔君都不由心神緊繃,嚴陣以待。
通道之中無有水流,只彌漫著淡淡的水霧,他們透過水霧看到了通道盡頭的石碑。
石碑上青光隱隱,青光如水般時刻流動,幻化出四個字。
“涵虛洞天!”
聽松老人輕聲誦讀,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同時也滿懷期待。
他不清楚龍湫府君和怒魔君的謀劃,只當是真的發現了青魔宮隱藏的秘密,前來取寶。
“咦?這個名字,好像聽過,”一旁的洇邈魔君訝然道,隨后陷入沉思。
“啊,我記起來了!”
洇邈魔君輕呼一聲,語氣急切,“有一則記載,當年海神殿圣女水姬的道場就叫涵虛洞天!”
“這里是水姬圣女的洞府?”龍湫府君面色一變。
聽松老人露出恍然之色,顯然也記起來這位的身份,驚訝道:“據說當年水姬圣女是雷君的紅顏知己,因為她,雷君打上海神殿,但最后未能結為道侶,被雷君引為畢生之憾!”
“沒想到你個老頑固也對雷君的風流韻事了如指掌,”洇邈魔君掩唇輕笑。
聽松老人捋須道:“雷君復生傳得沸沸揚揚,和圣尊遺藏出世并稱當今圣界最大的兩件事,老夫豈能不關注?這些年,不僅雷君的紅顏知己,只要和雷君有關系的修士、勢力,都被大家挖了出來,連他們的埋骨之地都要掘地三尺。”
說著,聽松老人露出熱切的眼神,“倘若此地真是水姬圣女的洞府,這里會不會是傳說中的雷君秘府?聽說雷君曾經的洞府被發掘出不少,但真正隱藏雷君傳承和寶藏的尚未出世!君上命我們追查青魔宮,難道早就算到了,開啟涵虛洞天的鑰匙在他們手里?”
“君上神機妙算,豈是我等能夠揣度的,究竟是不是那座涵虛洞天,進去看看便知!”
龍湫府君此時有些后悔了。
早知是雷君秘府,他定要猶豫一番,將里面的寶物拱手讓給別人,未免太可惜了。
不過,只要完成君上的命令,過程是可以變通的,沒說他不可以參與爭奪,而且直接拱手相讓,反而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說話間,三人站在石碑前,望向涵虛洞天。
難以想象這里竟是海底,只見前方天空碧藍如洗,水霧連綿如同云海,云海間仙山宮闕錯落分布,這些宮殿都是用水晶打造,美輪美奐,是名副其實的水晶宮!
塵封不知多少年的水晶宮重現天日,但沒有半分腐朽的氣息,水霧下的水晶宮澄澈潔凈,仿佛正默默等待主人回歸。
可惜它等來的是一群不速之客。
直至龍湫府君三人穿過海獸通道,秦桑和瑯軒府君仍未動身。
見海獸通道并無危險,秦桑和瑯軒府君轉而盯著金曦府君藏身之處。
盡管瑯軒府君提前指明了位置,秦桑和天璃運轉神目竟也只看到些微波瀾,并且轉瞬即逝,不由感嘆金曦府君隱匿手段了得。
“我們也走!”
瑯軒府君傳音道。
他們終于離開藏身之地,進入海獸通道。
“可惜不是尸骨,”秦桑打量水柱里的海獸,暗暗搖頭,不然他的星神就能集齊了。
水柱封印的都是海獸,此地應當和海族有關,他從未聽素女說過師姐和海族有什么聯系,再聯想到方才的那一幕……
秦桑懷疑,這是龍湫府君給瑯軒府君設下的陷阱!
若非突遇雷君,他肯定會設法脫身,先在外面觀望。
瑯軒府君就未必沒有懷疑,但他背后站著哀魔君,想必有保命手段,金曦府君亦然。
秦桑原本能獨身事外,看一場大戲,現在卻不得不入局。
“此地竟是涵虛洞天!”
看到石碑,瑯軒府君驚聲道。
秦桑詢問方知涵虛洞天的來歷,不由心中腹誹,原來是雷君老相好的洞府,難怪會在這里撞上雷君。
雷君不將故人洞府保護起來,留著慢慢緬懷,反而引這些人過來,究竟是何意圖?
這時,秦桑聽瑯軒府君道:“怒魔宮攻打青魔宮,難道是為了雷君秘藏?”
秦桑目光一閃,沉吟道:“怒魔君對青魔宮下手之時,雷君復生的消息應該還沒有傳開吧?”
“怒魔君自然能夠先知先覺,等傳到我們耳朵里,不知要多久了!不過,怒魔君比君上知道的還早,可能是早就掌握了一些線索,”瑯軒府君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斷非常接近真相。
覬覦雷君秘藏的可不止普通修士,否則也不會鬧出那么大風波,整個魔界沸沸揚揚。
許是某種機緣巧合,青魔宮得到了雷君秘藏的線索,被怒魔君得知,出手滅掉青魔宮,不知為何最后失利,直到現在才找到涵虛洞天。
秦桑不知怒魔宮和龍湫府君的想法,還在揣測他們的意圖,沉吟道:“當年水姬圣女修為如何?”
“據說水姬圣女當年被選為海神殿圣女,只需一步即可邁入魔尊境,卻因愛上雷君,被破了道心,有說最后叛出海神殿、修為被廢,也有說她最后成功突破,此后便沒有記載了,不過這些典籍上的記載都無從驗證……”瑯軒府君搖頭道。
秦桑點點頭,既然如此,他們權當水姬圣女是一名合體修士,那么涵虛洞天除非是雷君秘藏,未必能有多少至寶。
“他們已經進去了,我們也跟上吧!”瑯軒府君提議道。
三撥人前后有序。
在這里能夠隱約看到,速度最快的龍湫府君直奔涵虛洞天最深處的那座水晶宮。
其他水晶宮在規模和華麗程度上,明顯不如那一座,那里顯然是涵虛洞天核心之地,許是水姬圣女修行之所。
金曦府君想必就跟在他們后面。
以他們的實力和見識,尋常寶物很難入他們的法眼,所以對那些偏殿看都不看一眼。
“走!”
秦桑和瑯軒府君越過石碑,頓覺一股溫暖和煦的氣息撲面而來。
雖位于海眼之中,涵虛洞天里的水汽并不濃郁,兩人隱匿行跡,邊飛邊觀察周圍。
“之前沒有別人來過,”瑯軒府君斷定道。
各個水晶宮都大門緊閉,每座水晶宮都有陣禁保護,這些陣禁完好無損。
水晶宮上都有匾額,但取名過于文雅,很難猜出它們的作用是什么,唯獨最核心的那座水晶宮沒有名字。
“等等……”
秦桑這時注意到,最前方的龍湫府君三人突然停了下來。
只見他們走下芭蕉葉,龍湫府君將之收入袖中,隨即三人懸停在半空,不再前進,似乎在商議什么。
“道友看那里,好像有些古怪!”
瑯軒府君指向三人下方。
只見一條巍峨山脈,幾乎縱貫整個涵虛洞天,將涵虛洞天一分為二。
那些被他們忽視的水晶宮,都分布在山脈的這一邊,唯有那一座水晶宮孤零零位于山脈的另一邊。
這條山脈是一道界線,龍湫府君三人似乎在那里受到了阻礙,問題是他們之前竟都沒有察覺到那里有屏障。
聽松老人上前一步,祭起一柄木槌,木槌對準虛空連連敲擊,力道看起來并不重,每敲擊一下就會爆發一團青光。
這時秦桑他們也看到了,木槌敲擊之時,虛空有波紋蕩漾。
秦桑凝視那條山脈,關鍵不在于屏障本身,玄機隱藏在那條山脈之中。
龍湫府君等人顯然也意識到了。
龍湫府君暗暗皺眉,明知后有追兵,他可不想在這里耗費太多力量,可對方明顯要等他破解壁障。
“哼!既然你們想等,那就等下去吧!”
龍湫府君打定主意,步步為營、徐徐推進。
“二位道友,我觀此處壁障并無危險,勝在堅固,由老夫慢慢破解,你們且去嘗試打開那些水晶宮,看看里面有無水姬圣女的遺物!”
“是!府君小心!”
兩人領命,立刻向最近的一座水晶宮飛去。
秦桑和瑯軒府君遠遠停了下來,遠觀龍湫府君破禁,百無聊賴。
這時候,秦桑袖中的雷獸戰衛微微一動。
“前輩,晚輩進來了!”
秦桑感知到一股隱晦的意念附身雷獸戰衛,立刻和那縷意念接觸。
“不知前輩想讓晚輩怎么做?”
“除了你們,旁邊還隱藏著兩人,是惡魔君的爪牙,”雷君道。
“晚輩知道,瑯軒道友提醒過晚輩了,”秦桑不經意間看了眼遠處一座水晶宮。
有雷君提醒,金曦府君神通再妙,也無所遁形。
“我在里面給三位七情魔君留了一些東西,既然他們這次都將爪牙派來了,正好一勞永逸,也省得老夫以后還要在他們身上費心思。你要讓這些人將那些東西帶回去,但又不能讓他們輕易帶走,”雷君終于說出真正的意圖。
秦桑眉心微蹙,隱約明白了雷君的意圖,“前輩的意思是,要讓他們損失慘重,但還要給他們各自一方都留下活口,免得有人據為己有,不向背后的君上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