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謝夫婦離開前,留下玉冊,這段時間在靈璧湖打探到的消息,都被他們記錄下來。
秦桑已經聯絡上青君師姐,靈璧湖變得無關緊要,不過還是打開看了一遍。沒想到,真讓江謝夫婦找到了購買靈璧石的渠道,雖然分給他們的量很少。
靈璧石總是有用的,也花費不了多少,秦桑決定不改現狀,讓謝家繼續去做,自己則在思量接下來的計劃。
另一邊,江謝夫婦來到昆府主的洞天入口,立刻有人進去稟報,隨后將他們請入大殿。
“江師弟、謝師妹,你們多久沒來找為兄飲酒了?”昆府主望著下首的二人,不無感慨地說道。
江謝夫婦聞言也不由心生觸動。
記得年少之時,即使雙方的師長不睦,但沒有影響到他們師兄弟之間的感情,他們還曾多次結伴外出游歷,不記得從何時起,彼此之間的隔膜越來越深,竟有些老死不相往來的意味。
回想起來,似也沒有什么大仇,都是一次次小的沖突和芥蒂積累起來的,甚至這些芥蒂不是來自他們自身,大都是聚攏在他們身邊的家族、子侄引起的。
有那么一個瞬間,江九皋險些不顧身上的禁制,將真相和盤托出。
他端起面前的玉盞,凝視杯中瓊漿,默然良久,一飲而盡。
“昆師兄,那三蝎殿要挾我們夫婦歸還寶物,明顯只是借題發揮,定然另有所圖,師兄當真不管不顧?”
大殿的氣氛又緊張起來,方才的那一絲溫馨蕩然無存。
旁邊的謝璟無聲一嘆,往日不可追,時值今日,雙方的矛盾已難以化解。
昆府主避而不答,“既然是清風長老與你們聯手驚退紫蝎魔君,江師弟何不再請清風長老出山,想必危局自解?”
自從三蝎殿登門威脅,流言便開始散播,紫蝎魔君親口說出是清風長老和江謝夫婦合謀奪走他的寶物,引人遐想。
江九皋有些尷尬,“我們剛去過云極宮,發現清風長老不在府中……”
“哦?”
昆府主神情一振,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清風長老竟選在此時不告而別?這……”
“此事因我們夫婦而起,本應由我們一力承擔,就怕紫蝎魔君并非針對我們,而是想要整個逸笙府!無論如何,我們夫婦難辭其咎,自愿退位讓賢,從此師門祭典都交給明長老主持,我們不再過問師門之事,”江九皋硬邦邦道。
聽他稱明長老而非明師弟,昆府主就知道他怨氣未消,但無傷大雅,江九皋這番話表明他們已經放棄了對權力的角逐。
“江師弟言重了!”
昆府主心中大喜,但還要寬慰一番,“你我皆出逸笙府門墻,逸笙府能有今日,有一半師叔的心血,如今師門逢厄,正需我等同舟共濟,風雨共擔。日后若為兄行事有何不妥,萬望江師弟和謝師妹直言相警,切莫因情面而緘口。為兄在此立誓:但凡一息尚存,絕不容任何人輕辱我逸笙府半分!”
江謝夫婦對視一眼,神色稍霽。
“約斗?”
秦桑回來后,一直留在江謝夫婦的洞天之中修行。
前些日,江謝夫婦按他的吩咐,向昆府主低頭,自那以后,昆府主便擔起了府主的責任,由他出面和三蝎殿交涉。
不料,等來的結果竟是約斗。
江九皋點頭道:“昆師兄和紫蝎魔君約定,雙方各出三人,倘若三蝎殿勝了,便還他寶物;倘若我們勝了,三蝎殿立刻退走,以后絕口不提此事。”
“看來昆府主和紫蝎魔君都胸有成竹啊,后面定然還會有波折!”秦桑若有所思。
雷珠已被羅絡魔君煉化,若逸笙府輸了,從哪里去找雷珠還給紫蝎魔君?而紫蝎魔君的野心肯定不只是討回雷珠,約斗勝了定會得寸進尺,輸了也不會善罷甘休。
應該是想借此試探對方的底細吧……
“且靜觀其變!約斗之日,我們也去觀戰……”
秦桑泰然自若,命江謝夫婦退下,沉心入定,默運《紅蓮劫經》。
在他手心里,三種火焰交替出現,他正在催動《紅蓮劫經》祭煉這些火焰,為接下來煉化靈火做準備。
它們每一種都是合體級數的靈火,而且遠不如麒麟本源的力量純粹,吞噬之前最好祭煉一番。這次煉化靈火,沒有小麒麟和朱雀幫他分擔,必須獨自承受沖擊,謹慎一些并無大錯。
不知不覺,約斗之日臨近。
這一天,江謝夫婦登門,隨后三人悄然離開洞天,徑往南飛,直至來到逸笙府邊界,愕然發現,此地已經變成鬧市。
真煌大陸諸府并非嚴格接壤,那些府君和大宗門、大勢力大多圈走了最富庶、天地元氣最濃郁的地方,余下的變成三不管地帶,散布在諸府之間。
逸笙府南方便是如此,這里是一片遼闊的沼澤地帶,無數小門派和散修棲居在沼澤里,今日都被這場盛事驚動。
他們趕到約斗的地點時,周圍已經擠滿了圍觀的人群,天上地下,人頭攢動。
連那些修為低微的散修,也大著膽子過來湊熱鬧,這可是魔君斗法,他們一生都未必能見一次。
明面上秦桑已經不告而別,他并未公然露面,而是遠遠觀戰。謝璟主動現身,留下江九皋陪他。
“此次約斗,何人出戰?”秦桑詢問。
逸笙府中,除了昆府主和江謝夫婦,如明長老他們都是平庸之輩,沒有資格參加約斗。即使江謝夫婦,單打獨斗也不是三蝎殿三大殿主的對手。
“昆師兄和龔長老會出戰,最后一人卻不知是誰,”江九皋道。
他們旁敲側擊問過,昆府主神神秘秘,只道約斗時自會知曉。
“來了,”江九皋低聲道。
二人回首,便見七彩云霞自北而來,霎時間虹橋飛架,虹橋之上現出一座鑾駕,鑾駕上站著一些人影,皆衣袂飄飄、仙風道骨。
此景立刻引起一片驚呼聲。
這些人何曾見過此等威儀,只道這才是仙家風范,都不禁面露艷羨之色。
秦桑凝目望去,見昆府主被眾星捧月,龔長老和明長老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周圍也都是逸笙府地位最高的長老、執事。
這時,江九皋咦了一聲,“那人未曾見過。”
秦桑目光一轉,見江九皋說的是站在昆府主身后的一名修士,此人法袍遮面,兜帽下方一片漆黑,能夠吞噬別人的視線。
“逸笙府之前絕無此人!”江九皋又觀察了一會兒,斷然道。
話音未落,南方傳來一聲轟鳴,眾人驚呼,紛紛扭頭回望,不料一股勁風席卷而來,登時便有無數修士被掃飛出去,天上的人影像下餃子似的摔向地面。
天邊赫然出現一只巨蝎的影子,巨蝎有著紫黑色的甲殼,外形獰惡無比,蝎尾高高揚起,湛藍色的毒針令人膽寒。
只見蝎尾輕輕一劃,便將虛空劃破,留下一道藍色的裂縫,裂縫張開,一艘蝎形寶船降臨,更狂猛的勁風隨之襲來,修為稍低的修士都變成了滾地葫蘆。
隨后巨蝎慢慢消散,寶船和鑾駕高高在上,遙相對峙。
‘轟!’
氣機沖撞,驚天動地。
被這股氣機波及,眾修士面色煞白,這才知道魔君的恐怖。
接下來,戰場陷入詭異的靜默。
秦桑和江九皋站在遠處,只看到昆府主嘴唇蠕動,聽不到聲音。
片刻之后,蝎形寶船轟然開啟,一名白衣女子飛出寶船,此女以輕紗遮面,狹長的雙眸眼尾微微上挑,本應是媚人的弧度,卻因瞳孔里閃爍的寒光,竟顯出蝎尾般的毒意來。
“誰來上前送死!”女修冷叱。
“她就是白蝎魔君,”江九皋低聲道。
三蝎殿三位殿主,分別號紫蝎、青蝎和白蝎,白蝎魔君在三人中實力最弱,但也有合體中期修為。
這時就見昆府主沖身邊的龔長老說了句什么,龔長老一躍而起,“逸笙府客卿長老龔守江,領教白蝎殿主的神通!”
龔長老微微拱手。
說罷,袖袍一揮,自袖口飛出三道銀芒,化作三枚金剛圈,在他頭頂飛旋。
金剛圈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無數殘影堆疊在一起,仿佛三個漩渦,肆無忌憚吞噬著周圍的天地元氣。
三枚金剛圈愈發沉重,宛若三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緊接著,周圍仿佛籠罩了一層黑紗,戰場上愈發昏暗,并非是天光被遮蔽了,而是金剛圈散發出一種未知的力量,好似能夠扭曲虛空。
對面的白蝎魔君神情凝重,足下輕點,靈光涌現,幻化出一只白蝎。
白蝎的蝎尾以某種韻律擺動起來,令金剛圈的力量無法近身,接著白蝎魔君拋出一副甲胄,將白蝎武裝起來,白蝎頓時化作一頭龐然大物,殺向龔長老。
這一刻,戰場上一片混沌,煉虛修士也只能勉強看到一些殘影,絕大部分人都是一臉茫然地等待結果。
秦桑目蘊神光,注視戰場,主要關注龔長老,試圖看出他的底細。
雙方開始交手,聲勢愈發浩大,戰場風起云涌。
那三枚金剛圈果然有問題,巨蝎氣勢洶洶殺進來,突然變得畏首畏尾,仿佛在背著一座大山戰斗。
秦桑漸漸看出一些門道,龔長老拋出的金剛圈就像三座基石,隨后他神通寶物迭出,都是在基石上繼續搭建,一招一式都極有章法。
反觀白蝎魔君,起初還能應付,到后面便逐漸暴露出和龔長老的差距。
“不出意外,白蝎魔君要敗了,”秦桑淡淡道。
兩人的戰斗乏善可陳,這種層面的斗法,秦桑已經提不起多少興趣。龔長老施展的幾種神通,都是秦桑和江九皋聞所未聞的,暫時看不出龔長老的底細。
“可惜了,”秦桑搖搖頭,“這恐怕不是龔長老的全部實力,可惜白蝎魔君逼不出他更多底牌。”
話音方落,戰場天崩地裂,那頭巨蝎全身僵硬,白蝎魔君面色微變,素手一招,卻只召回寶甲,緊接著傳出龔長老的聲音。
“承讓了!”
雙方乍然分開。
白蝎魔君握著寶甲,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龔長老回到鑾駕上,迎接他的是一陣贊佩之聲,而他只道:“幸不辱命!”
第一陣是逸笙府勝了。
秦桑和江九皋還在猜測,第二陣會不會是昆府主身后的那個神秘人,不料昆府主竟飛出鑾駕,上前叫陣。
“不知哪位殿主來與我一戰?”
“呵呵,昆府主好氣魄,向本殿主逼宮么!”紫蝎魔君飛出蝎形寶船,凌空而立。
眾人嘩然,沒想到這才第二陣,雙方的府主和殿主就出戰了。
嘈雜聲中,昆府主和紫蝎魔君已然開始交手。
昆府主的修為比紫蝎魔君差一籌,江九皋斷定他開戰便要施展骨繼禁法。
陡然間,陰風呼號。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昆府主臉上的血肉突然枯萎,瞬間變成一具骷髏,皮下仿佛還有什么東西在蠕動,接著一根根骨刺破開皮膚。
與此同時,一團陰影以昆府主為中心向外擴散,陰影彌漫之處,形成沖天陰煞,吞噬世間一切靈機。
周圍一些觀戰的修士,距離太近,當陰影襲來,來不及躲避,紛紛栽倒在地,身體立刻和昆府主一樣,變成骷髏,隨后身體扭曲、擠壓,最終只剩下一根骨刺,魔王境的修士也未能幸免。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沒有人同情他們,江九皋也只冷嗤一聲。
一時間,鋒利無比的骨刺布滿全身,接著突然爆炸,昆府主不見蹤影,只有一根根神出鬼沒的骨刺在虛空穿梭。
“有些不對勁,昆師兄沒有用出全力,”江九皋疑惑道。
原來骨繼禁法共有三重,三重禁法全開才是他的全部實力,昆府主現在僅使出兩重,盡管氣勢不弱,恐怕還不是紫蝎魔君的對手。
“昆府主施展三重禁法也難以擊敗紫蝎魔君,自己反而會受到反噬,看來勝負要看最后一戰了,”秦桑微微搖頭。
不出所料,隨著骨刺接連被紫蝎魔君打爆,昆府主主動認負。
秦桑和江九皋下意識看向鑾駕上的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