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原深處,十幾株最為粗壯的靈樹圍成一圈,它們的根系突出地面,相互盤繞,隆起如小山一般。
忽而一道青影降臨,伸出一只龍爪,凌空抓下。
‘轟!’
樹根組成的小山被抓開一道裂口,周圍的靈樹劇烈晃動,幾欲傾倒。
青影鉆進裂縫,就見樹根下方是一個擁擠的空間,這里的樹根比上面還密集,層層疊疊,其中很多好像是從遠處延伸進來的。
青影一閃,穿過樹根的縫隙,最后看到一團綠色的火焰。
火焰散發出旺盛的生機,無數條根系在這里變成纖細的絨毛,最終探入靈火之中,仿佛在為靈火注入生機。
此火便是崆木薪火!
青影又將龍爪伸出來,虛抓向崆木薪火,只見火苗搖曳,一縷火流向著龍爪飛去。
外間。
珞瑜魔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明知崆木薪火正在被人盜取,卻一句狠話也不敢說。
旁人都以為陰煉教是因為看重她的火芽,才和崆珞淵結盟,其實她和陰煉教教主之間的關系比常人想象的要緊密,只要她開口求救,陰煉教必會來援。
可她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怕在援兵到來之前,她已被這些兇人斬殺。
燭溟魔君開口勸了一句,便遠遠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對他而言,不過是損失一些火芽而已,只要對方不涸澤而漁,珞瑜魔君就有辦法恢復崆木薪火,至多不過再等幾千年,他們還等得起。
秦桑暗中操縱青龍傀儡取火,見這兩人異常老實,便也沒有下殺手的想法,一來在對方山門之中,對方背靠護山大陣,自己很難迅速獲勝,二來青君師姐查到珞瑜魔君和陰煉教教主的關系不清不楚,奪走靈火不會將對方逼到絕路,殺掉此女則會激怒陰煉教教主,甚至驚動天外天。
對于十大天尊麾下的勢力,秦桑還是有些忌憚的。
‘嘩!’
陡然間一縷寒風吹過,周圍的樹葉紛紛枯黃、凋零,一夜入秋!
珞瑜魔君銀牙暗咬,心痛萬分。
整個崆原瀕臨枯死,這是崆木薪火被抽走造成的,幸好對方沒有做絕,給她留了火種,周圍靈樹尚存一縷生機,否則僅僅重建崆原都要上千年。
秦桑心念一動,微笑拱手:“多謝了!”
話音未落,秦桑人劍合一,破空飛退,半途和青龍傀儡會合,揚長而去。
一時寂靜。
燭溟魔君見珞瑜魔君臉色鐵青,心知此女必對自己心存芥蒂,不想再觸她的霉頭,安慰了幾句也匆匆離開,連此次拜訪的真正目的都忘記了。
獨留珞瑜魔君,看著衰敗的崆原欲哭無淚。
離開崆珞淵,秦桑立刻遠遁。
不知珞瑜魔君有沒有向陰煉教求救,就算驚動了天外天,應該也查不到他頭上。
手掌一翻,秦桑看向掌心的火焰,崆木薪火被壓縮成一小團,猶如一塊濃綠的寶石。
此火富有生機,但同樣桀驁不馴,此時只是強行將它封印。
催動神識,感應了一會兒,秦桑滿意地點點頭,第一次盜火雖有些波折,好在順利到手。
“下一個目標選哪個呢……”
秦桑收起崆木薪火,暗自沉吟。
碧英崖。
眾所周知,碧英崖乃是伏藏府碧家的祖祠所在。
碧家在伏藏府的頂級世家之中只能排在中上,但伏藏府君一直對碧家禮敬有加,據說碧家祖上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大能。
盡管都對那位的身份眾說紛紜,沒有定論,但看伏藏府君的態度,就知傳言非虛,都不敢小覷碧家。
碧家人丁興旺,家族會挑選天賦出眾的弟子,入碧英崖修行。
今日和往常一般,碧英崖上香火鼎盛,前來祭拜的家族子弟絡繹不絕,和前山的熱鬧相比,后山就清靜多了,陡峭的山崖上挖出一個個石洞,大半天看不到一個人影。
翌日凌晨,忽然一聲晴天霹靂,將所有人驚醒。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飛出碧英崖,望向崖底,滿臉驚疑。
‘轟!轟!轟!’
巨響不斷從崖底傳出來,碧英崖隨之劇烈晃動。
眾人紛紛色變,有人大叫不好,但他的聲音被雷霆般的巨響淹沒。
碧英崖轟然倒塌,煙塵四起!
而下方仍舊巨響聲不斷,似乎有人在大力轟擊著什么,周圍都受到波及,大地上的裂縫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這方地界都要坍塌!
“誰!”
人群中飛出幾道灰衣身影,乃是碧家族老,他們紛紛祭出神通寶物,正要下去查看,忽見地縫中射出刺目的光芒,其色玄黃,神異萬分。
眾人都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呆呆看著地面,下一刻,黃光驟然收斂,震動聲也隨之消失了。
一眾族老進入地底,卻只看到了一個偌大洞窟,洞窟之中還殘留著神秘的禁制碎片。
眾人怒極,其中一位族老臉色煞白,顫聲道:“快!快請老祖!”
方才在碧英崖下興風作浪的正是秦桑,此時他已然遠遁,看著手中的一枚石卵,愛不釋手。
石卵表面粗糙,秦桑用手指碰了碰,極為柔軟。
秦桑催動神識,石卵之中并無異常,但當他運轉《紅蓮劫經》,就能感知到里面藏有他渴求的氣息。
石卵之中封印著一種靈火。
這是青君師姐給他的線索里,最容易到手的一個,但青君師姐當年只是打聽到一個傳言,并未完全確認,秦桑在碧英崖外潛伏了數日,憑借《紅蓮劫經》賦予的感應能力,方才發現這枚石卵。
取石卵的過程其實并不容易,讓青龍傀儡出手,方能迅速破開封印。
當看到這枚石卵,秦桑才意識到那位碧家老祖讓家族扎根于此的目的,他要的不是石卵中的靈火,而是石卵將來孕育出的特殊火靈。
石卵的誕生,是種種機緣巧合的結果,一旦挪動就會前功盡棄。
碧家老祖是想等火靈自行孵化,讓家族在此看守,也不會惹人懷疑。可惜被秦桑打斷了,無異于暴殄天物,還毀了碧家多年經營的基業。
如今石卵已無孵化的可能,秦桑以指為刀,輕輕破開石卵,黃色的靈火如漿液般流淌出來。
靛藍府。
在整個真煌大陸的諸府之中,靛藍府子民的境遇也堪稱凄慘。
在靛藍府東部,近乎半府的疆域之中,被一種兇威籠罩。
白棋門。
此時宗門上下都在緊張忙碌著,掌門和諸長老齊聚掌門大殿,殿內血腥氣撲鼻,血氣中還帶著一絲香甜,只見眾人圍著幾個玉瓶和瓷盆,里面竟都盛滿了鮮血。
掌門是一位外表四十許的長須男子,他背對眾長老,滿臉憂色。
聽著身后議論聲漸漸小了,掌門回身道:“貢品還差多少?”
“回掌門,那兇物胃口比上次又大了,這一批人田收成不足,貢品還差兩成。”
其中一位長老麻木地說道。
“兩成?怎么差這么多?”掌門咬了咬牙,“其他門派呢?”
“據我所知,他們都用了最新的福壽誕,人種的孕期又能縮短一月,估計最多也不超一成,”另一位長老輕嘆一聲,接著又憤怒道,“可恨那個混賬,公報私仇,不給我們新的福壽誕,想要看我們白棋門的笑話!”
他們口中的貢品非常特殊,需要的是新生嬰兒體內混雜先天之氣的心頭血,一小盆心頭血就不知要禍害多少嬰兒的性命。
每隔一段時間,所有門派都要將搜集到的心頭血獻上,一旦不能足額,就會引來滅門之禍。
正因如此,靛藍府成了真正的‘人田’,所有門派都在全力培育人種,但那頭兇物的胃口越來越大。
如今這半個靛藍府被兇物禍害成了人間煉獄,只聽嬰兒哭,而鮮聞童子笑。
“付長老他們去外面抓了多少?”掌門連聲追問。
“回掌門,這些年外面被禍害得厲害,府君下令,調集麾下各大門派的強者在外面攔截,不許我們踏出半步,付長老險些被殺了……”
‘啪!’
掌門頹然坐下。
其他人也都一籌莫展,有人小心道:“如今只能想辦法借一些貢品回來……”
當夜,這方地界的所有宗門勢力都將貢品放到山門外的祭壇上,嚴令弟子不得外出,祈禱這難捱的一夜盡快過去。
隨著夜色降臨。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現身,它就近沖向一座祭壇,看到一口裝滿鮮血的陶甕,桀桀怪笑一聲,端起陶甕大快朵頤。
陶甕看起來僅人頭大小,內部空間卻極大,黑影痛飲一番,滿意離開。
良久,有人小心翼翼飛出山門,看著空的陶甕,松了口氣。
黑影穿梭在各大門派之間,享用貢品,開懷暢飲,卻不知它的老巢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桑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的黑塔,心知這便是兇魈的巢穴。他將這方地界人族的慘狀盡收眼底,知曉那頭兇魈的所作所為,目中閃過凜冽殺機。
秦桑自詡自己算不得好人,為修行殺道才殺過不少魔君。為搜集靈火,就算在靈界他也不介意巧取豪奪,況且是在魔界。之前沒有殺人,是因為沒有殺人的必要,而且殺人可能會引來麻煩。
看到此地人族的慘狀,他已然動了殺心,盡管這頭兇魈也有些背景。兇魈在此開辟巢穴,是為一位魔君看守靈火,它吞噬嬰兒心頭血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培育靈火。
那位魔君雖不像陰煉教背景深厚,卻是一位合體后期強者。
暗自推演了一番,秦桑目光一閃,沒有直接進入巢穴取火。
他喚醒天璃,默運天目神通,掃視黑塔,許是那位魔君不認為有人敢搶他的東西,黑塔里的禁制不算太強,秦桑心有定計,留下青龍傀儡,閃身向兇魈逼近……
‘唰!’
兇魈剛享用了一個門派的貢品,飛空而起,忽然感覺到危險,驀然抬頭,發現天上的星光似乎比剛才明亮了幾分。
在星光照耀下,兇魈真容暴露,這頭兇物外形似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袍,長得青面獠牙。
它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口血氣,下一刻它的吼聲便被一道凜冽的劍意逼回了肚子里。
‘嗷……’
短促的吼聲中,兇魈陡然暴起。
不愧是兇物,盡管只有合體初期的實力,面對日月法劍仍兇焰滔天。
只可惜,它和對手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而且秦桑出手毫無保留,日月法劍、雷獸戰衛和蝕日禍斗同時出動。
只見兇魈身影一僵,身下的影子活了過來,瞬間爬上它的身體。
身后雷霆爆響,一桿雷槍遙指后心。
同時劍光襲來,直取兇魈面門。
即使兇魈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在這種局面活下來,直至秦桑收回日月法劍,雷獸戰衛和蝕日禍斗各自隱蹤,周圍的門派甚至不知剛剛發生了一場大戰。
“嗯,拆下它的骨頭,劍域之中又能多一頭星神!”
秦桑看著面前的尸體,點了點頭,旋即目光一閃,向兇魈巢穴疾馳。
就在兇魈喪命的同時,黑塔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氣旋,從氣旋之中傳出訓斥的聲音。
“你這孽畜,不好好看守魁火,又給老夫招惹了什么事端?”
‘轟!’
氣旋誕生之時,黑塔巨震,遭受重創,一只龍爪狠狠擊中黑塔,同時一道劍光自西而來!
氣旋中傳出一聲輕咦,接著漩渦陡然擴大,走出一道身穿黑袍的人影。
當感應到這里的氣機,黑袍人面露驚容,正欲轉身,忽然身后氣旋破碎,接著黑塔四分五裂,劍光和龍爪同時出現在他面前。
黑袍人不過是一道化身,如今氣旋破碎,進退兩難。
本尊修為雖高,化身的實力卻只比兇魈稍強一些,本是想要過來查看出了什么變故,不料遭遇強敵。
面對秦桑和龍尸的夾攻,黑袍人根本無法做出像樣的反擊,先被龍爪抓破胸膛,接著被日月法劍貫顱而過,身體晃了晃,便飄散如煙。
秦桑在廢墟上空現身,確認對方本尊無法降臨,從容撥開廢墟,在塔下找到一團夾雜著血氣的妖火。
一個關于靈火大盜的故事,正悄然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