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盤坐在石臺上,望著青龍傀儡。
青龍傀儡靜靜匍匐在他面前,龍目緊閉,絲毫看不出之前的兇殘。
在青龍傀儡的鱗片間,有一些玉簽凸出來,玉簽能夠封印青龍傀儡。其本性殘忍嗜殺,一旦將玉簽拔掉,立刻就會暴起傷人。
其實青龍傀儡尚未祭煉完成。
當年七殺殿破界飛升,倚天峰鎮魔封印遭到重創,龍尸作為封印的一部分也受到沖擊,青君得到的是一具殘破的龍尸。盡管殘破不堪,一具疑似天妖青龍的龍尸,也有著無與倫比的價值。此后她耗費無數精力,修補龍尸、鍛造龍鱗,逐漸將其祭煉成為青龍傀儡。
她將青龍傀儡放在倚天峰廢墟,一是天妖龍尸祭煉不易,青君遇到了很多麻煩,最后只能存放在那里溫養,二是為了消磨龍尸體內的戾氣。
由于龍尸被強行喚醒,導致功虧一簣,青龍傀儡體內戾氣尚存,平時必須利用玉簽封印,成為青龍傀儡最大的缺陷。
即使秦桑按照師姐傳授的法門,成功控制青龍傀儡,也要提防傀儡噬主,釋放青龍傀儡對敵時,要小心放出時間太長會激起青龍傀儡的兇性,導致傀儡噬主,須看清局勢,盡快解決戰斗,將其召回并封印。
這些缺陷并不影響青龍傀儡的實力,想到以后有這頭兇物助陣,秦桑好像又回到了朱雀離開前的時候,底氣十足。
秦桑緩緩閉上眼睛,默默運轉法門,眉心漸漸浮現一點青芒,隱隱散發出奇異的氣機。
隨即這縷氣機向青龍傀儡飄去,當接觸到青龍傀儡,在青龍傀儡的眉心間也形成了一點青芒。
‘嘩啦啦……’
青龍傀儡的龍鱗突然抖動了一下,玉簽紛紛亮起,散發出一種無形而溫和的力量,似乎在安撫青龍傀儡。
在玉簽的安撫下,青龍傀儡很快安分下來。
秦桑稍稍停頓,觀察了片刻,繼續運轉法門,那縷氣機將他和青龍傀儡聯系起來,隨著秦桑催動法門,一人一龍眉心上的青光開始出現新的變化。
青光扭曲不定,不斷有各種符文孕育出來,青龍傀儡的異動愈發頻繁,龍鱗碰撞的聲音在洞府里回響,幸好都被玉簽壓制下去。
最后,青光形成一枚法印。
秦桑和青龍傀儡眉心的法印一模一樣,本就是一體兩面,隨即光芒一閃,同時沒入他們體內。
下一刻,秦桑只覺一股無比兇戾的氣息通過法印侵襲而來,他全力維持法印,仿佛進入了青龍傀儡體內,捕捉到那股戾氣的源頭,全力鎮壓。
他和青龍傀儡身上都散發出濃郁的青光,猶如一團巨大的琥珀,將他們籠罩,一人一龍的氣機在青光之間流轉。
不知過去多久,青光陡然消退。
秦桑平復氣息,看著青龍傀儡,沉吟片刻,手掌一揮,玉簽紛紛從青龍傀儡身上脫離。
‘唰!’
青龍傀儡陡然睜目,精光閃過,這一瞬間散發出的兇戾令人心驚。
好在它眼睛里的兇芒很快隱去,秦桑提起來的心臟放了回去,心念微動,發出一道命令。
‘嘩!’
青龍傀儡騰空而起,身下生云,接著體型縮小到一丈有余,圍繞秦桑旋轉。
接下來秦桑又發出幾道命令,青龍傀儡都能依令而行,不過想要讓它做到如臂使指,還需要磨合一段時間。
崆原。
此地綠蔭成海,卻不見鳥獸蟲蟻,甚至連風吹葉落的聲音都聽不到,似乎與世隔絕,寂靜無比。
崆原之外,虛空蕩起細微的波瀾,秦桑悄然現身,在他的視野里,面前并非叢林,而是一望無際的水澤。
秦桑凝視水澤,隱約能看出些許不對勁,前方應該有一座幻陣,他看到的并不完全是真實的景象。據他所知,水澤之中有一個宗門名叫崆珞淵,乃是這方地界的霸主,門主號珞瑜魔君。
素女正在閉關,秦桑獨自離開桃花谷,正要返回逸笙府,準備順路搜集一些靈火,這崆珞淵是他選取的第一個目標。
按照青君師姐打探的消息,崆珞淵有一種名叫崆木薪火的靈火,正是他此行的目的。此火并不全是天地自然孕育,據說是崆珞淵用一種特殊法門創造出來的,不過依然可以被秦桑煉化,而且威能不俗。
秦桑眺望水澤深處,回憶玉簡上的內容,世人只知崆珞淵位于這片水澤,但不知山門具體在哪里,必須崆珞淵主動接引,方能進入。
秦桑此行是為竊火而來,自然不想驚動崆珞淵。而且崆木薪火未必存放在其宗門之中,就算混進去也不能直接見到。盡管看出前方有幻陣,但秦桑一時也不知該從哪里入手,這時青君師姐的作用就顯現出來。
看得出白和青君師姐煞費苦心,大部分目標都精心打探過。
玉簡上記載,崆珞淵多年前布置護山大陣時,請了一位陣法宗師指點,青君師姐不辭辛苦,最后真被她找到了那位陣法宗師的下落,可惜的是對方已經羽化,不過她幸運地找到了陣法宗師的后人。
那位陣法宗師并沒有天賦異稟的傳人,自他死后便沒落了,青君師姐費了些心思,從后人手中換到陣法宗師的手札。
此人和崆珞淵之間應有契約,手札上并未記錄他幫崆珞淵建造護山大陣之事,但青君師姐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脈絡,雖然為了規避契約而做過修改,只要認真推演,就能和崆珞淵的護山大陣相互印證。
許是崆珞淵護山大陣乃是此人得意之作,忍不住記載下來,供后人瞻仰。
當然,這些還不足以幫他們潛入崆珞淵,而且崆珞淵有些背景,青君師姐只得按兵不動。不過秦桑乃是孤家寡人,且有天璃相助,無所顧忌。
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秦桑喚醒天璃,運轉天目,掃視水澤。
他目露精芒,水霧在他視野之中迅速退卻,忽然間天地倒懸,天在下、水在上。
秦桑一步跨入水澤,只覺自己的身體也隨天地翻轉,仿佛進入水中倒影。
盡管周圍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秦桑知道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已在護山大陣內部!
雖不是第一次做賊,但這么明目張膽還是很少見的。
秦桑遮掩行跡,不疾不徐,在水中閑庭信步,足足花費了一天一夜,將水澤逛了大半,崆珞淵竟沒有一個人發現他。
“不愧是護山大陣,果然有些門道……”
秦桑停下來,暗自沉吟。
憑借手札上的記載,在天璃的幫助下,秦桑發現了護山大陣的分布規律,其中有一處明顯防衛森嚴,或許就是存放崆木薪火的地方。
不過,僅憑這些,想要神不知鬼不覺潛入進去,也不容易做到,即使借助天璃的神通,秦桑也沒有把握。
“不能潛入,難道直接硬闖?”
秦桑目光閃爍,崆珞淵全宗只有珞瑜魔君一位合體修士,修為僅合體初期,不過在對方師門之中,一旦發動護山大陣,也不容小覷。
思忖片刻,秦桑下定決心,身影一晃,猶如鬼魅般向水澤深處掠去。
崆珞淵山門中。
珞瑜魔君收取弟子有一個原則,貴精而不在多,因此宗門上下不過幾十號人。他們不知師門被一位大盜盯上,都如往日般各自修行,其中有兩名弟子守在崆珞殿外,聽候吩咐。
殿內兩人對坐。
其中一位陰柔女修,正是珞瑜魔君。
她面前坐著一位赤發男子,說話聲震得房梁都在顫動,“珞仙子,這一批成熟的火芽,該多分給我們斷真閣兩成了吧?”
珞瑜魔君嬌美的臉上露出苦笑,“這……燭溟道友莫要再為難妾身了,陰煉教的份額動不得,除非……”
“若要為難你,何須等到現在?”
燭溟魔君不容置疑地擺擺手,“這些年來,火芽的產量總不能一直沒有提升。放心吧,不會少了仙子的報酬!”
珞瑜魔君滿臉無奈,可她無論修為還是背景都不如對方,沉默片刻道:“一成!”
隨即又連聲道:“除火芽之外,其他東西可以多分給斷真閣三成。”
燭溟魔君猶豫了一下,“也罷,看在往日情分上,一成就一成!”
珞瑜魔君這才露出歡喜之色。
燭溟魔君神色一正,“我這次特意過來,還有一樁大事……”
話說到一半,崆珞殿忽然震動了一下。
珞瑜魔君驀然色變,瞬間閃至殿外,望向宗門禁地,臉色鐵青。
“出什么事兒了?”燭溟魔君跟上來。
“所有弟子聽令,速速歸位!”
珞瑜魔君的聲音傳遍宗門,眾弟子都被驚醒,匆匆忙忙走出洞府。
看了眼燭溟魔君,珞瑜魔君遲疑了一下,“方才有人強闖崆原。”
“什么?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小賊,必是沖著火芽來的,老夫責無旁貸!”燭溟魔君虎目圓瞪,義憤填膺。
珞瑜魔君松了口氣,敵人潛入到崆原才暴露,說明來者不善,她自己未必是對手,燭溟魔君愿意相助最好不過,只不過后面肯定要被‘敲詐’一筆。
但和崆原的安危相比,再多報酬都要給。
說話間,珞瑜魔君帶著燭溟魔君進入禁地,眾弟子也紛紛登上靈壇,操縱護山大陣。
‘唰!’
他們剛剛進來,忽有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二人心中一驚,便見一柄法劍倒懸,攔在他們前方,同時周圍天昏地暗,一片星空將崆原籠罩。
在法劍后方,隱約有一道人影。
“你是何人,膽敢闖我山門禁地!”珞瑜魔君怒聲大喝。
此時燭溟魔君臉上的怒氣散去,神情無比凝重。
他們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因為發現竟有兩股氣機同時鎖定了他們。除了御劍之人,暗處還有一人,而且兩人的氣息竟都不比燭溟魔君遜色。
“在下是為外物而來,不欲傷人,還望二位莫要再向前!”
秦桑語氣囂張,心中卻在暗罵,沒料到還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默默觀察此人,認出是玉簡里記載的一位,乃是來自斷真谷的燭溟魔君,而非陰煉教魔君,稍稍松了口氣。
珞瑜魔君并非出身名門,但善于經營。
崆珞淵在崆原蓄養崆木薪火,每隔一段時間靈火會成熟一次,珞瑜魔君稱之為‘火芽’,火芽妙用無窮,最大的作用是可以輔助煉丹,事半功倍。
她利用火芽拉攏了三個勢力,背景最大的是陰煉教,據說是天外天的外門,而天外天乃是十大天尊之一的天傀師親手創建的勢力。
若是陰煉教魔君當面,秦桑就要考慮得罪天外天的后果,崆木薪火雖然珍稀,也并非無可替代。
“猖狂!”
珞瑜魔君怒極而笑。
‘嘩!’
陰風乍起。
驟然間天昏地暗,烏云遮蔽星光。
珞瑜魔君發動大陣,聲勢浩大,但她還想勸說對方,“爾等就此退去,我可不予追究!倘若你們需要‘火芽’,我崆珞淵也有外售,可以分你們一些,就當交個朋友。”
一明一暗,兩位魔君境中期強者,她必須考慮得罪對方的后果,最好不要結仇。而且一旦雙方大戰,崆原勢必會被破壞。
可惜,秦桑的野心遠比她想的要大,他要的不只是火芽,而是崆木薪火本體!
雙方氣機交鋒,聲勢愈發驚人。
珞瑜魔君心急如焚,不由看向旁邊的燭溟魔君,不料燭溟魔君忽然收起神通,閃身退到一旁。
同時,燭溟魔君沉聲傳音:“珞仙子聽在下一句勸,破財消災不失為明智之舉。”
珞瑜魔君聞言一怔,此人剛剛還氣勢洶洶,竟然不戰而逃,心中大罵此人膽小如鼠。
不料,燭溟魔君話音未落,法劍后方陡然傳出一聲轟鳴,崆原隨之狂震,只見崆原深處涌起濃郁青光,霎時間青光如海,似怒波滔滔,未見敵蹤、只聞其聲。
珞瑜魔君呆住了,她引以為傲的禁制竟然被對方一擊破掉了。
兩人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來敵并非兩人,暗處竟然還有一位魔君境后期強者!
燭溟魔君暗贊自己明智,當先不管珞瑜魔君,上前拱拱手,“珞仙子祭煉靈火不易,還望道友能夠留下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