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傀儡……”
秦桑恍然大悟,那具龍尸果然是青君師姐煉制的傀儡。
說話間,素女帶著他來到一座山門前,前方云山霧繞,入口立著一塊石碑,上書紅玉門。
此地有護山大陣,應是一個叫紅玉門的門派山門所在。
素女低聲道:“當年君上只是挑選了幾個婢女,留下一部功法,命她們看護此地,并未讓她們加入青魔宮,她們也不清楚君上的真正身份。紅玉門才得以在那場大劫中幸免于難……”
說著,兩人進入紅玉門,紅玉門人丁稀少,整個門派只有師徒幾人,她們性喜清冷,常年避世,靠著護山大陣也不怕有敵人攻進來。直到素女登門,為了尋找秦桑,才派弟子出去開設酒鋪。
紅玉門地界不大,由于門人稀少,依然顯得空曠,兩人來到紅玉門‘禁地’,是一座山谷,山谷內霧氣朦朧,是她們負責看守的地方,只不過‘禁地’里沒有寶物。
踏入山谷,秦桑不由怔然。
只見緋云障目、花香襲人,似那陽春三月時節。風過處,輕紅簌簌、墜澗成茵,清溪載紅、潺潺不盡。這滿谷桃林甚是熟悉,桃樹布局,乃至林中屋舍木亭,都與桃花谷一般無二。
恍惚間,仿佛夢回當年,可惜空余桃花,不見伊人。
林下小徑皆為落瓣所掩,踏之綿軟無聲,秦桑見谷中無人,轉目看向素女。
素女知他要問什么,語氣低沉道:“君上重傷未愈,正在閉關療傷,之前被龍尸驚擾,也只是短暫蘇醒,無法親自來見秦兄。”
秦桑神色微凝,師姐的傷勢究竟有多重?
不過他隨即也放下心來,至少師姐還活著,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
兩人走進亭中坐下,素女取出一枚玉珠,“君上命我將它交給秦兄。”
只見玉珠之中封印著一頭青龍,龍首昂揚,威風凜凜,赫然就是那具龍尸。
秦桑訝然,他親眼見識過這具龍尸的實力,若有龍尸相助,大乘之下的任何對手都不懼了,師姐煉制這具傀儡不知耗費了多少精力,竟要送給他。
不過秦桑并未因此感到欣喜,他最關心的是真相,暫且將玉珠放在桌案上,道:“你們當年飛升之后究竟發生了什么,與我詳細說說,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素女頷首,“妾身會將我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訴秦兄。”
秦桑手指點了點桌案,道:“那就從你們飛升開始講吧。”
素女面露回憶之色,輕聲述說起來。
“當年幸得秦兄相救,妾身擺脫了成為魂奴的命運,但體內還殘留著一些古魔的烙印。妾身便想著古魔魔魂已亡、古魔本尊被封印,倚天峰上或許還有古魔留下的東西,能為我所用。最后一次七殺殿開啟,妾身便獨自前往了倚天峰……”
秦桑呵了一聲,那場鎮魔之戰何等慘烈,人妖巫三族的頂尖高手接連隕落,青竹前輩也重傷羽化,素女孤身一人還敢打古魔的主意,膽色過人。
“難怪飛升時你會在倚天峰。”
素女點點頭,苦笑道:“當時妾身不清楚發生了什么,變故發生時,其他人能夠逃出去,但倚天峰上仙禁重重,以妾身修為根本來不及逃走了,隨后整個七殺殿拔地而起……”
頓了頓,素女一臉后怕道:“也幸好妾身在倚天峰,仙禁能夠幫妾身抵御外面的壓力,否則恐怕第一波沖擊妾身就粉身碎骨了。”
秦桑暗道原來如此,當年白、師姐和葉老魔是借助紫微宮的飛升臺護身,素女沒有飛升臺,能活下來實屬不易。
當年七殺殿內兇獸不計其數,最后能夠和素女一樣活下來的只怕寥寥無幾。
“但破界飛升帶來的壓力極為恐怖,”素女繼續道,“仙禁也不堪重負,倚天峰搖搖欲墜,反倒那魔頭因禍得福,給了它破開封印的機會。”
秦桑神色凝重,可以想象素女當年的處境多么兇險,無論如何掙扎似乎都是絕路,真不知她是怎么活下來的。
“幸好那魔頭被鎮壓在倚天峰下多年,已是強弩之末,覬覦妾身的五陰妙體,沒有直接殺死妾身,但妾身也不是它的對手,只覺一道血光撲面,神情恍惚,隨后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素女努力回憶,“在失去意識之前,妾身看到還有其他仙宮破開虛空風暴,險些和七殺殿撞在一起,不過所有仙宮都已破敗不堪。”
素女說的仙宮就是紫微宮和另外幾座劍閣,原來她和師姐是這樣遇上的。
只聽素女繼續道:“后來妾身就只有斷斷續續的記憶,我隱約記得我們又和其他仙宮分開了,七殺殿也四分五裂了,似乎是那魔頭在操縱倚天峰,不知要去哪里……等妾身再次醒來,發現那魔頭竟然在和別人大戰,妾身以為自己在劫難逃……后來又有幾次斷斷續續醒轉,可每次恢復意識,沒等看清楚又昏迷過去。也不知是真實還是夢境,只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直至最后一次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是白神將,從白神將口中得知自己是被君上和白神將救了,而且飛升到了魔界……”
素女黛眉微蹙,盡可能想要描述清楚,但她自己也是渾渾噩噩。
她當年對秦桑的說辭其實大部分是真的,只不過故意隱去了一些關鍵信息。她飛升到了魔界而非靈界,而且是被白和青君救了。
“古魔被師姐和白誅殺了?”
秦桑有些驚訝。
青竹前輩他們付出那么慘痛的代價也只能勉強將古魔鎮壓,雖然白來歷不凡、師姐實力不俗,恐怕也沒有多少勝算。
不過,秦桑想到白和師姐有飛升臺庇佑,以逸待勞,而古魔要直面沖擊,此消彼長,未必沒有獲勝的機會。
“妾身也不知那魔頭的死活,不過封印魔頭的血棺被君上得到了,君上如今便在血棺之中養傷,”素女道。
秦桑當然記得血棺,當年古魔就是被封印在血棺之中。只是不知,血棺是封印的一部分,還是古魔之物,若是后者,說明師姐和白大獲全勝了。
“葉老魔呢?”秦桑想起一事,“他也和你們一起?”
“葉老魔?”
素女有些茫然,顯然并不認得他。
“你沒見過葉老魔?當年破界飛升,飛升臺上還有一人……”秦桑簡單描述葉老魔的樣貌。
素女搖頭,“未見有此人。”
她又仔細回憶了一番,嘆道:“妾身當年神智不清,此人倘若也在,可能已經死于古魔之手。”
秦桑卻知道葉老魔可能還活著。
他沒有再糾結葉老魔的下落,繼續追問,“后來呢?你們怎么在魔界立足,又是怎么創建的青魔宮?”
“開始時全靠白神將!”
素女道,“妾身和君上都身受重傷,但白神將很快恢復了部分實力,而且修為始終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精進,好似沒有瓶頸一般……那時君上和妾身都要療傷,白神將便將我們安頓下來。”
說著,她看了看周圍的桃林,“就是在這里。”
原來這就是她們當年療傷的地方,秦桑也環顧桃林,想象他們當年的處境。
幸好白是大能重修,能夠照拂她們,否則只靠兩女重傷之軀,很難在殘酷的魔界活下來。
這就是師姐將自己接引到這里的原因么?因為這個地方對他們意義非凡?
秦桑暗暗皺眉,這也無法解釋,師姐和白為何不向他說明真相。
“妾身傷勢最重,是個無用之人。君上運籌帷幄,白神將正是按照君上的計劃,最后開創了青魔宮……”
素女自顧自說到,她也只能說個大概,因為創建青魔宮都是青君和白在做,等她傷勢痊愈,青魔宮已成氣候,白也成為了名震天下的白神將。
秦桑打探過青魔宮崛起的過程,有一些了解,和素女說的相差仿佛。
他最關心的還在后面,繼續追問,“你因何又去了靈界?”
“是白神將帶我去的,”素女回道,“青魔宮站穩腳跟,白神將便帶妾身穿過兩界縫隙,進入靈界,將妾身安頓在豐沮玉門,命妾身在那里等待秦兄……”
秦桑暗道果然是白那個家伙,皺眉道:“等我?”
素女點點頭,看了看秦桑,“當年妾身和秦兄相遇時,其實白神將也在豐沮玉門。”
“什么?他也在!”
秦桑詫異。
素女‘嗯’道,“還有在異人族,秦兄進入圣地前,白神將也在員嶠海市,并且暗中召見妾身,送給妾身一些靈丹,否則妾身后來也不會那么快突破煉虛中期。”
這家伙兩次都在,明明近在咫尺,為何不與自己相見?
秦桑心中暗惱,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還讓你做什么?是他讓你潛伏在我身邊?究竟有何意圖?”秦桑心中不快,一連串發問。
素女聽出秦桑不悅,忙道:“是君上和白神將命妾身追隨秦兄左右,全力輔佐秦兄,但君上和白神將對秦兄絕無惡意,從未讓妾身做不利于秦兄之事。”
秦桑心知師姐和白沒有害他的理由,但被素女這個‘奸細’潛伏在身邊多年而不知,他必須要一個解釋。
秦桑不語,讓素女繼續說。
“在員嶠海市,白神將召見妾身,命妾身繼續追隨秦兄,并告知妾身,在員嶠海市外有一處界壁裂縫,可往來兩界。白神將在那里布了接引陣法,等到秦兄快要沖擊合體期,便讓妾身設法將秦兄引到那里,君上和白神將會在魔界助秦兄沖破境關!”
聽聞此言,秦桑不由一愣。
當年素女以她師父失蹤的名義,央求他幫忙尋師,原來是為了再將自己引過去埋下伏筆。想到他們為了因自己入彀如此煞費苦心,秦桑心情很是復雜。
更令他沒想到的是,師姐和白竟然想要將他引到魔界,助他突破合體期。
秦桑相信白的能力,如果這家伙說能幫自己突破合體期,真有可能做到。
早知師姐和白這么‘掛念’他,他又何必在大風原鬧出那么大的風波,為了沖擊境關九死一生?
秦桑有些啼笑皆非,“你早早對我說明真相,哪里需要你引我過去?”
只消告訴他有成為合體修士的機緣,他自己就送上門了。
素女委屈道:“非是妾身有意隱瞞,而是君上和白神將三令五申,妾身不敢抗命。又見君上和白神將對秦兄非常關心,并非要對秦兄不利,才……才……”
“這么說,是怪我那次離開太久,錯過了機會?”秦桑打斷素女道。
當年他辭別素女等人,前往巫族,本想很快就能回來,不料意外淪落妖界,后又在大風原卷入風波,遠遠超出了他和素女約定的時間。
素女點頭,敬佩道:“妾身也沒想到,秦兄不僅自己突破合體境關,如今成就更是遠超妾身想象。倘若當年秦兄真的被妾身引過來,即使青魔君并未遭劫,成就也未必能夠及得上現在。如今思來,君上、白神將和妾身都小覷了秦兄,幸甚計謀并未得逞。”
秦桑微微搖頭,臉上毫無自得之色,他能有現在成就,也是種種機緣巧合的結果,在大風原一步走錯都會萬劫不復。
“你不在青羊治繼續等我,是知道青魔宮出事了?”
素女‘嗯’了一聲,按照計劃,她本應在青羊治等待秦桑回歸。
“妾身在靈界之時,白神將也在靈界,君上命妾身聽從白神將的命令。可是不知為何,后來妾身聯絡白神將,沒能得到回應。妾身心神不寧,多次嘗試都如石沉大海,白神將……失蹤了!”
秦桑神色微動,“白神將是在靈界失蹤的?”
素女點點頭,“白神將若要返回魔界,定會知會妾身一聲。突然失去消息,定是在靈界遇到了危險,可妾身不清楚白神將的行蹤,束手無策。”
語氣一頓,素女又露出惶恐的表情,“妾身心急如焚,想要稟報君上,不料君上也沒有回應妾身,才知魔界也出事了。當時妾身六神無主,也不知秦兄歸期,便擅作主張,獨自返回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