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眼力!”
瑯軒府君見秦桑將他認了出來,沒有試圖狡辯,直接承認了。
不過,他沒有被道破身份的窘迫,就算傳到怒魔君耳朵里也不怕,兩位魔君同為圣尊傳人,再加上惡魔君,一直在爭論誰為正統,三座魔宮的關系并不和睦。而哀魔宮的勢力僅比怒魔宮稍弱,他之前隱藏身份并非懼怕怒魔宮,只是為了行事便宜。
瑯軒府君對秦桑的身份更好奇了,僅憑一點破綻便識破他的身份,說明對他非常了解,瑯軒府君不由開始從過往熟識之人中尋找。
他這么想也不算錯,觀寂府君確實是他的故人,兩人還曾交過手,但瑯軒府君怎么也想不到觀寂府君已經淪為秦桑的階下囚。
瑯軒府君想破腦袋也想不起秦桑究竟是何人,但他早就認定,秦桑背后站著的不外乎那么幾位。此人不可能是來自怒魔宮,惡魔君麾下的強者他都打過交道,那么只有可能是百年前剛剛崛起的。
想到這里,瑯軒府君冷笑道:“道友背后那位好大的野心,也不怕被撐破肚皮!”
瑯軒府君竟是出自哀魔宮!
見他承認,秦桑既驚且疑,不知怎么又引來了哀魔宮,青君師姐到底干了什么?而且關注青魔宮的哀魔君和怒魔君同為七情魔君,是巧合么?
聽到瑯軒府君這番話,秦桑更疑惑了。
對方似乎認定了自己是受誰指使,但只有秦桑知道,清源前輩是自己在魔界唯一的依仗。
原以為青君師姐是因為什么得罪了怒魔君,事到如今秦桑愈發覺得此事不簡單,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在緩緩浮出水面。
不知青君師姐為何會被牽連進去,難道她不怕粉身碎骨!
秦桑很想知道,瑯軒府君認為自己的后臺是誰。
不過,瑯軒府君沒有給他套話的機會,只見雷獸戰衛一擊建功,沒有選擇緊追不舍,收槍欲退。就在這時,剛剛一閃而逝的青光再度涌現,此時青光明亮璀璨,越來越亮。瑯軒府君也不再掩飾,青光之中的景象徹底顯現于人前。
但見青光宛如一塊通透的碧玉,碧玉之中封印著亭臺水榭,其間草木蔥蘢,正是之前封印在寶珠之中的那座神秘寶苑。
“此乃瑯軒寶苑!”
觀寂府君看到這一幕,立刻認出寶苑的來歷。
瑯軒寶苑既是神通又是寶物,正如秦桑修持劍道參悟的三垣四象九曜劍陣劍陣,瑯軒寶苑也是瑯軒府君一身道行的集大成之作。
既然身份暴露,瑯軒府君無須再隱藏下去,瑯軒寶苑現世!
此時秦桑還在向觀寂府君追問,從他口中得知哀魔宮和怒魔宮并不對付,觀寂府君和瑯軒府君曾交過手,對瑯軒寶苑的印象深刻。
在秦桑一再追問之下,觀寂府君才不情不愿承認自己當年落了下風,瑯軒府君的實力可見一斑。
瑯軒寶苑隨青光一起照進現實,瞬間由虛轉實,初時看去只是一道縮影,不等雷獸戰衛反應過來,周圍濃霧消散,瑯軒寶苑赫然坐落在大地之上。
高空雖有日月星辰照耀,星光卻無法照進寶苑之中,肉眼望去,瑯軒寶苑稍顯昏暗,如那中秋月圓的子夜,幽寂清冷。
瑯軒寶苑規模極大,數不清是幾進的院落,每座樓閣都古樸雅致。雖然濃霧消去,卻有絲絲縷縷的殘霧,在亭臺水榭之間飄蕩,顯得影影綽綽。
無一處匠氣,皆為自然生長、道法自成,令人感到無比神秘!
雷獸戰衛此時便被收入了瑯軒寶苑之中,秦桑和它之間的聯系未斷,能夠感知到雷獸戰衛的所見所聞。
此時雷獸戰衛手握雷槍,昂然立于一處庭院之中,前方是荷塘,風擺荷葉,水中建有一座假山,竟是用魔界一種罕見的玉石檜玉搭建。
外界出現拳頭大小的一塊檜玉,都會引來各方勢力爭奪,在這里竟建了一座山!
雷獸戰衛環顧左右,周圍的幽暗仿佛被一塊塊打散,正在向他涌過來,身為主人的秦桑也能夠感受到強烈的壓抑。
雖未遭到攻擊,但庭院的每一處似乎都有潛伏的敵人,周圍的墻壁屋舍宛若牢籠。
忽然,庭院外隱隱傳來絲竹之聲,越聽不清越是勾人心魄。
雷獸戰衛動了,化作一道黑色閃電,面對攔路的假山也不閃不避。
‘轟!’
閃電正中假山,山體當即四分五裂,緊接著整座庭院都活了過來。
荷塘里的荷葉搖晃,將荷塘底部的蓮藕翻出來,白生生的藕節變成一個個胖娃娃,穿著荷葉編成的肚兜,咯咯笑了起來,蹦蹦跳跳撲向雷獸戰衛。
碎裂的山體也在半空變成一隊隊甲兵,它們穿著檜玉打造的甲胄和兵器,氣勢洶洶、卷土重來。
眨眼之間,庭院變成龍潭虎穴,雷獸戰衛四面楚歌,他一槍就能或擊毀或挑飛無數敵人,但這里是瑯軒寶苑,敵人殺之不竭。
‘錚錚錚……’
雷獸戰衛槍出如龍,威風凜凜,戰場上雷霆轟鳴,卻蓋不住樂音,樂音反而越來越清晰。
凄美的樂音令人陶醉,只有仙樂可堪比擬,漸漸展露殺伐之意。
‘轟!’
雷獸戰衛人槍合一,一槍扎向地面,狂雷大作,整座庭院都化為齏粉,雷霆閃電向四面八方蔓延。
這些雷霆閃電似乎不受樓閣墻壁的限制,一時間瑯軒寶苑中到處都有雷聲,黑色的閃電宛如那埋地下的枯根,紛紛破開地面,在瑯軒寶苑里大肆破壞。
可是,再多的雷霆閃電都無法徹底摧毀瑯軒寶苑。
陡然間樂音大作,殺意滔天,雷獸戰衛再度現身,仰首望天,只見寶苑上方霧氣連綿,云霧之中影影綽綽,好像各個都是千嬌百媚的女子,但想要凝目細觀,又發現她們可望而不可即。
這些女子就像是被主人豢養在寶苑里的樂師,她們本應在主人待客之時出來演奏,卻不料撞見了一個惡客。此刻被雷獸戰衛激怒,她們怒視雷獸戰衛,忍無可忍,拼命彈奏懷中樂器,以樂為兵。
恐怖殺機襲來,籠罩雷獸戰衛。
這一刻,雷獸戰衛察覺到了危險,收槍而立,同時正在寶苑之中肆虐的雷霆閃電都被一種無形力量剿滅,唯有雷獸戰衛身邊殘余一片雷澤。
‘轟隆隆……’
瑯軒寶苑震動,格局突然變化,一座座庭院圍繞雷獸戰衛交錯變換,不僅變成一座迷宮,每一座庭院也都變幻莫測。
這些庭院似被仙樂引導,變成了樂師們的武器,上一刻似有萬鈞之力,能夠撞擊雷澤,下一刻又能變成萬千甲兵沖殺,進退有度。
此時此刻,雷獸戰衛根本不知該往哪里去,它亂沖一氣、雷威大作,看似攪得天翻地覆,卻怎么都找不到瑯軒寶苑的正門。
就在雷獸戰衛被困寶苑之時,外間也發生了劇變。
戰場被一分為二,一邊是天火群星,一邊則是瑯軒寶苑。
兩者一上一下,一明一暗,涇渭分明。
星光天火試圖照進寶苑,瑯軒寶苑也試圖將星空納入其中。
僅僅困住雷獸戰衛,自然無法滿足瑯軒府君的胃口,他想將秦桑連同他的三重法域都拉入瑯軒寶苑。只要將敵人困在寶苑之中,他就能隨意炮制,攻守之勢便徹底逆轉!
秦桑早知瑯軒寶苑的厲害,豈能被他得逞,雷獸戰衛是他故意放進去的一枚‘釘子’,他自己是萬萬不會進去的。
雷獸戰衛在瑯軒寶苑橫沖直撞,但從外面看依舊是亭臺羅列、靜謐寂寥,瑯軒寶苑中的殘霧向上蒸騰,恰好遇到星光天火下降,彼此互不相讓。
半空聚集的霧氣越來越多,層霧之上星火如注。
此時樂音傳遞到了外面,在戰場奏響,層霧間樂師之影閃現,隨即瑯軒寶苑再生變化。
在樂音中,霧氣宛若一座仙臺,一眾樂師居于仙臺之上,她們衣袂飄飄、氣質出塵,宛若飛天仙子,直奔九霄仙闕。
此景似虛似實,眾仙子所經之處,星光紛紛暗淡,天火也隨之熄滅,似乎整座星空都要被她們據為己有,點為寢宮。
秦桑自不會坐以待斃,但聞龍吟虎嘯,四方星煞從天而降,它們氣勢洶洶殺向仙臺,不料樂音化作重重壁障,將它們阻擋在外。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貫空而下。
瑯軒府君早就領教過日月法劍的厲害,袖袍一揮,便向瑯軒寶苑正門拋出一塊金匾。
金光燦燦,金匾之上刻著四個字,秦桑并不認得,還以為是‘瑯軒寶苑’,卻不料觀寂府君聲稱此非‘瑯軒寶苑’,而是一種不知名的符文。當年他和瑯軒府君交手時,瑯軒寶苑正門有一塊木匾,上書瑯軒寶苑,此時木匾被撤下,瑯軒府君試圖用金匾代替木匾。
金匾顯然是瑯軒府君另行祭煉的一件寶物!
秦桑早有防備,他提前讓小五隱藏起來,此刻心念微動,金匾和寶苑之間浮現一團五色光華,立刻化作道道光絲纏上金匾。
‘嗡……’
金匾猛烈震顫,一時間卻也無法掙脫五行神光。
這時就聽山崩地裂般的轟鳴,樂音陡然亂了,只見日月法劍正中仙臺,仙臺不堪重負,應聲崩塌,樂師們神色倉皇,皆在劍光下香消玉殞。
不過亂象并未維持太久,舊的仙臺崩塌,新的仙臺很快筑起。
‘轟!’
仙臺不斷崩塌、重建,無論被日月法劍摧毀多少次,都能重新立起。不過瑯軒府君也不敢再選擇冒進,局勢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要知道,秦桑并非孤軍奮戰,他還有雷獸戰衛相助,本欲內外夾攻瑯軒寶苑,都被瑯軒府君接下。
看來觀寂府君并未夸大,沒有顧忌的瑯軒府君,實力果然了得。
“出來!”
秦桑神色微動,同時劍斬仙臺,但見仙臺下方驟然一暗,雷霆如墨。
‘轟隆’聲中,仙臺被日月法劍劈開兩半,雷獸戰衛身化閃電,破禁而出,手中雷槍一轉,遙遙鎖定瑯軒府君。
見雷獸戰衛來去自如,瑯軒府君也是一嘆,秦桑拿瑯軒寶苑毫無辦法,他同樣如此。
這一戰,看來是平分秋色的結局。
瑯軒府君沉吟片刻,伸手一招,欲將金匾召回,同時口中輕呼:“看來今日你我誰也無法奈何對方,不如罷戰!”
秦桑也正有此意,他們兩人就算拿出最后的底牌,也都沒有獲勝的把握,繼續打下去徒增消耗,還有可能引來怒魔宮強者,得不償失。
得到秦桑命令,小五收回五行神光,回到秦桑身邊。
下一刻,仙臺散為殘霧,樂師也隨殘霧一起遁回寶苑,樂音戛然而止。寶苑緩緩轉動,逐漸縮小,最后化作一枚寶珠,投入瑯軒府君頂門。
同時星空閃爍,天火劍星同時消失,秦桑收回靈劍,飄然落到地面,和瑯軒府君遙相對視。
瑯軒府君現出真容,身材修長,卓爾不群,他見秦桑還不愿意真容示人,嘲笑道:“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識,在下坦誠相待,道友為何不以誠待我,也好日后相見?”
秦桑不予理會,淡淡道:“你我并無淵源,恐怕也做不了朋友,不必再見!”
瑯軒府君露出詭笑,“當真并無淵源?只怕未必!道友其實不必遮掩,你的來歷,在下也能猜出一二。
秦桑報以冷笑,“若還說這些廢話,你我便就此作別吧!”
瑯軒府君不以為忤,見秦桑口風極嚴,心下無奈,語氣一轉,“道友也在調查青魔宮覆滅之事,能夠查到這里,應當已經掌握了一些隱秘。”
秦桑不置可否,忽然靈光一閃,淡淡道:“青魔君已死,青魔宮余孽幾乎都被除盡,掌握再多隱秘又能如何?”
“青魔君已死?”
瑯軒府君嗤之以鼻,“道友是聽何人說起?可曾親眼得見?”
秦桑沉默片刻,“倒也未曾親眼得見……”
“怒魔宮傳出的流言,能有幾分可信?青魔君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個關頭傳出死訊,道友難道不覺得蹊蹺么?”
瑯軒府君意味深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