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師姐的舊部明知此地早已淪陷,肯定不會回來,而且秦桑也想不出她們回來的理由,那么此人只可能來自第三方勢力。
還有哪個勢力在關注青魔宮?
秦桑一直沒有聽到風聲,詢問觀寂府君和北夷魔君,兩人也都不清楚神秘人的身份。
青魔宮覆滅后,觀寂府君并未插手太多,但北夷魔君一直追殺青魔宮余孽,如果還有另外一方勢力,她不可能沒有察覺。
除非,這個勢力是后來才關注到青魔宮。
陰山府君失蹤后,北夷魔君等人陽奉陰違,龍湫府君對他們的心思心知肚明,因此不會再將機密之事告訴他們。倘若龍湫府君接手之后,這個勢力才開始浮出水面,那么就說得通了。
會是誰呢?
秦桑盯著湖底,等神秘人出來,猶豫自己要不要出手。
此人隱藏得很好,秦桑也有些看不透,但定是一位魔君級數的強者,甚至可能不比北夷魔君弱。
這樣的對手,秦桑只要仔細籌劃一番,應該能夠得手,但此人身份不明、來歷不明,秦桑必須考慮到動手的后果。
萬一是誘餌呢?
想到這里,秦桑心中一凜,會不會是怒魔宮已經發現鸞云山主等人隕落!不過,如果是誘餌,他們是怎么猜到自己會來這里的?
秦桑搖了搖頭,覺得說不通,權當此人背后站著另一波勢力,問題是他們究竟是敵是友。
正當秦桑思索之時,便見此人又在湖底現身,想必是看到一片廢墟,沒能找到有用的線索。
此人沒有打擾這里的守衛,飛出湖面,向著另一座秘府飛去。
秦桑有心看一看此人想干什么,便默默觀望,發現此人在那座秘府稍稍停留,便去而復返,又潛入湖底。巧合的是,他們行動的軌跡幾乎一模一樣。
秦桑心道:看來此人察覺到,那些斷裂的石碑有些不對勁。
他并未寄希望于能夠從石碑中獲得多少線索,只是想要更多地了解青魔宮和青君師姐,看來神秘人似乎也有此打算,秦桑便耐心觀望。
秦桑暗自揣測此人的身份和意圖時,莫名感到一絲心煩意燥。以他的修為,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這種情緒,極有可能是某種預兆。
他不敢怠慢,眉頭皺起,這種感覺稍縱即逝,非常微弱,若非他修持智拳印,有覺險而避的能力,恐怕都不會察覺。
可是,危兆從何而來?
難道那個神秘人是極為危險的人物,自己對他下手,可能會落入險境?
智拳印也只是讓他的靈覺更加敏銳,并非真的預知,想要找出危險的來源,只有依靠秦桑自己。
除了神秘人,秦桑想不到還有誰能給他帶來危險,此處窮鄉僻壤,實力最強的勢力在他眼里也如螻蟻一般。
“或許危險并非來自神秘人本身,而是被他帶來的,自己可能會被殃及池魚……”
秦桑驀然閃過此念,腦海猶如被一道雪亮的閃電劈中,心神一緊。
就在這時,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了,秦桑寧可信其有,當即便抽身后撤。先確認有沒有危險,后面再慢慢調查此人的身份也不遲。
他非常果斷,決定遠離湖泊,但心神時刻緊繃,竭力掩飾自己的氣息。
忽然,秦桑神情一凝,他看到萬里晴空的盡頭出現了一片云霧。
霧氣起初很淡,好似藍天下的白云,但瞬間便有濃霧涌起,形成一片連綿的云海。遠遠望去,白云涌動,一道白線橫亙在前方,翻涌的云氣迅速向這里涌來。
此時看得更清晰了,遠處的云層極厚,層層云氣一直垂流到地面,遮天蔽日,循環往復。
更驚人的是,四面八方同時出現了相同的異象,等秦桑察覺便已落入云海的包圍,周圍平靜得令人發慌,仿佛身處在風眼之中。
‘嗖!’
秦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還是慢了。
他身影連閃、在地面匿形潛蹤,不等他沖出這方地面,迎面撞上涌來的云墻。
云墻氣勢滔天,要將攔路的東西全部碾碎!
秦桑凝視云墻,目光一閃,在他眼里涌來的并非云氣,而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席卷天地。如此還則罷了,再強的力量秦桑都有信心抵御,但那股力量之中還蘊含著神秘的波動,令人心神不寧。
原來這才是不安的源頭!
秦桑和天璃窺探的目光竟然無法看穿云氣,仿佛云墻內部自成一界,更有甚者,云墻里的一切皆已被封印,外人無法窺視!
如果他落入云墻之中,也會被封印壓制!
秦桑本想先離開是非之地,坐山觀虎斗,未曾想到不知不覺被卷了進來,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一旦他暴露,對方絕不介意把他當成神秘人的幫兇。
明知此地可能變成戰場,但秦桑更不想暴露,唯有遁入小洞天之中。
“此寶果然便利……”
秦桑催動爬天藤和帝虹魔禁,望著外面的云墻越過他的藏身之地,繼續向前奔流,并未識破道標之門,心中不由感慨。
只要不遇到魔尊,世間也只有一些特殊神通,或者朱雀那樣的異數能夠識破他的行蹤,面對合體期修士,秦桑幾乎能夠立于不敗之地了。
‘呼呼呼……’
風云激蕩,很快四方云墻合圍,‘風眼’被徹底填平。
“不知那個神秘人怎么樣了?”
秦桑閃過此念,受到云墻的影響,他現在也不清楚秘府里神秘人有沒有發現危險逼近。
“應該是怒魔宮的強者在操縱云墻吧,”秦桑凝神觀察周圍的霧氣,沒想到自己會被卷入一場爭斗之中。
奇怪的是,從云墻出現至今,秦桑未曾感知到任何修士的氣息,若非云墻蘊含神秘力量,秦桑甚至懷疑這是此地獨有的天象。
對方已經出手,他卻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有看到,不清楚來了幾人,修為如何。出現這種情況,說明對方很可能是在聯手操縱陣法,但秦桑一路行來非常謹慎,并未發現周圍有如此大規模的陣法。
秦桑不得其解,將此事告訴觀寂府君和北夷魔君,他分別詢問兩人,將答案相互印證,就能知道誰在說謊。
觀寂府君的地位遠超北夷魔君,見識也更高。
“聽道友的描述,應是山河定界圖!沒想到他們將這件至寶請了出來……”
秦桑繼續追問,觀寂府君便詳細描述山河定界圖的威能,果然和秦桑的見聞能夠吻合。
此乃怒魔宮的一件至寶,一直存放在怒魔宮寶庫之中,即使諸位府君,也要有足夠的理由才能請出此寶。
由此可見,那個神秘人的身份絕不簡單,修為可能比秦桑猜想的更高,幸好他沒有貿然動手。
不過,當秦桑詢問操縱寶圖的是何人時,觀寂府君也說不準。
只要獲得允準,怒魔宮麾下的府君都有資格動用山河定界圖,此寶最特別的一點便是,敵人一旦中招,便會變成聾子、瞎子,而寶圖的主人完美隱藏在寶圖之中。
秦桑暗自沉吟,推測很可能是負責追殺青魔宮余孽的龍湫府君。
北夷魔君他們動身去收服龍尸,就是因為確定龍湫府君離開陰山府,被某件事情纏住,短時間不會回來,難道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跟蹤神秘人?
此時秦桑顧不得神秘人了,更警惕自身的安危,萬一行蹤暴露,身在山河定界圖之中,面對龍湫府君,甚至數位魔君,他也沒有信心安然脫身。
好在山河定界圖并非攻伐至寶,寶圖的主人也沒有料到會有第二個人潛伏在這里,只要不是刻意針對,道標之門依舊安穩。
就在這時,忽有一道不尋常的波動傳來,緊接著一聲雷鳴般的巨響,似乎是什么碰撞的聲音。
“開始交手了。”
秦桑心神微動,發覺周圍的云氣開始出現變化,云中浮現重重山影,下方則露出陸地。
不過陸地中的景象和被云墻淹沒前截然不同,定是寶圖幻化出來的。
霎時間,周圍便形成群山連綿、江河交錯的宏偉景象,仿佛進入了某個小千世界。
看起來這些景象還算正常,但當秦桑的視線透過道標之門,眺望遠山盡頭時,就察覺到異樣了。
他發現遠方的山影竟然會隨著他的視線移動,視線能看多遠、山影就有多遠,大地似乎能夠無限拉伸,永遠沒有盡頭。
視線尚且如此,何況落入此地的修士!
這才是山河定界圖的真意,定界即無界,所謂界限皆由寶圖的主人所定,將敵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秦桑收回視線,轉目望向戰場,但見重重山影之間有異芒閃爍,可惜大部分異象都被山河定界圖遮掩,看不真切。
戰場之中。
此地群峰如林,主峰拱衛一座仙山,仙山懸空,周圍又有江河如玉帶繞旋。
一道人影在山河之間現形,那山能夠鎮壓他,水能夠纏繞他,不啻于落入天羅地網。
此人并未束手待斃,雙手一搓,頂門飛出一枚寶珠如煙花般炸開,靈光化作濃霧,驟然膨脹。
可惜,和山河定界圖相比,這團濃霧太小了,只能籠罩此人周圍方圓不足十里。
濃霧帶有強大的沖擊之力,轟鳴如雷,不料撞上仙山便支離破碎,觸及江河便似遇到無形墻壁,被牢牢封鎖在原地。
驀然間,一聲厲喝傳來。
“還不束手就擒!”
回應厲喝的是一聲譏笑,同時濃霧之中爆發出十幾道強橫無比的威壓。
‘唰唰唰……’
陡然間,十幾道幽影射出濃霧,兵分兩路,一半迎頭撞上仙山。
‘咚’的一聲,仙山震動,而周圍群峰不堪沖擊,應聲崩裂,頓時一片狼藉。
同時另一半幽影一頭扎進江河,攪得河水沸騰,翻天覆地。
眼看濃霧蠢蠢欲動,試圖借機逃跑,四周景象為之一變,山與山之間的距離突然開始收縮,界限不斷向內收攏,仿佛整個空間都在被壓縮。
這并非空間在縮小,群山也沒有直接向戰場撞過來,卻有一種排山倒海般的氣勢,要將戰場中的敵人徹底鎮壓。
濃霧中的神秘人感覺到了危險,無暇發出譏笑,此時濃霧之中突然出現一個大洞,一個羊脂玉瓶冉冉升起。
羊脂玉瓶輕輕一顫,瓶口驟然亮起,刺目如烈日般的光芒噴涌而出。
霎時間,光照大地,玉瓶懸空,真如一輪大日一般。
羊脂玉瓶大發神光,明明是無有實質的光芒,但當光芒照耀山河,似乎填滿了山河定界圖里的空間,山河擠壓之勢驟減。
寶圖主人的反應也極快,當即改變策略,山河之界忽從收縮轉為擴張。
大地無限拉伸,最后竟然超出了羊脂玉瓶神光的極限,光芒無法照耀到大地的邊界,而大地還在繼續拉伸,無形的神光竟然開始被撕裂了。
修為稍弱些的修士在這里,可能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但秦桑能夠看出其中的兇險。
‘當當當……’
羊脂玉瓶也在這種詭異的交鋒之中受到了影響,劇烈晃動,有些不堪重負。這時那十幾條幽影突然發瘋了,瘋狂撞擊仙山、攪動江河,接著齊齊沖向羊脂玉瓶。
‘轟!’
這一下竟將羊脂玉瓶撐爆,濃烈的神光驟然爆發。
寶圖主人似察覺到了什么,景象再變,大地收縮,同時猛然對折。
‘轟隆隆……’
神光被兩塊陸地死死擠壓在中間,神光中隱約出現了一道人影,正在拼命掙扎,卻如螳臂當車。神光很快變得暗淡下來,那個人恐怕已經變成肉泥。
看起來寶圖的主人占據了上風,但緊接著響起一聲充滿驚疑的怒哼。
這時秦桑發現,周圍的山河正迅速遠離自己,轉眼間便重見天日。
他面露訝色,望見山河漫空一卷、不知去向,心知斗法尚未結束,神秘人不知施展了什么神通,寶圖的主人剛剛險些失手了,不過此人仍未能擺脫追殺。
交戰雙方漸行漸遠,秦桑方才離開小洞天,正打算跟上去,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忽然,秦桑面色陡變,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語氣有些戲謔。
“道友剛剛就忍心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