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
此時只有秦桑一人,他的表情凝重。
北夷魔君認清了自己的處境,剛剛對秦桑的問題知無不言。
“葉先生……”
秦桑沉默許久后,喃喃念出這三個字。
當他問起北夷魔君等人對這具龍尸了解多少時,北夷魔君說出這個名字。
這位葉先生非常神秘,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和來歷,但似乎比幾位府君更受怒魔君信任,在怒魔宮深居簡出,只有極少數人知曉他的存在。
鸞云山主追隨陰山府君,才有幸見過這位葉先生,也是從葉先生口中得知,青魔宮中有一具龍尸。
葉先生請陰山府君幫他尋找龍尸的線索,陰山府君便將這個任務交給了鸞云山主,即使后來陰山府君失蹤,鸞云山主也并未忘記此事。
鸞云山主和北夷魔君、千煌魔君在陰山府君麾下,多年來對青魔宮余孽趕盡殺絕,也擒獲了一些青魔君的心腹,從他們口中撬出許多青魔宮的秘辛,隨后精心梳理種種線索,終于查到一些蛛絲馬跡,最終指向那條地妖晶礦脈……
說起來,發現龍尸過程頗為曲折,若非三人有足夠的耐心,早已放棄了,但他們被龍尸誘惑,樂此不疲。
他們查到龍尸的線索時,陰山府君已經出事了,一來沒有陰山府君,他們根本不知道葉先生現在何處,二來他們也對龍尸有覬覦之心,根據他們查到的線索,那里不止一具龍尸那么簡單。
三人不想將此事捅上去,白白便宜了龍湫府君。龍湫府君接手陰山府后獨斷專行,陰山府君舊部不斷遭到打壓,三人都心懷怨憤。
陰山府君一直杳無音訊,三人一拍即合,決定獨吞龍尸,但因為要避過龍湫府君,一直沒有好的機會,直到不久前龍湫府君離開陰山府,才有了后面這些風波。
從北夷魔君的話里就能感受到這位葉先生的神秘,仿佛是從石頭里跳出來的,偏偏極受怒魔君重視,當年陰山府君也對他禮敬有加。
不過北夷魔君都是后來聽鸞云山主說的,她并未見過葉先生,可惜正主被秦桑殺了。
不知鸞云山主是不是在故弄玄虛,據鸞云山主的描述,這位葉先生來歷不明、修為不詳,每次見面都戴著面具。陰山府君認出來,面具乃是怒魔君當年最倚重的幾件至寶之一,竟然賜給此人,可見怒魔君對他多么器重。
“葉先生……葉……”
聽到這個姓氏,秦桑立刻就想起來一個人,當年和師姐他們一起飛升的葉老魔!
不出意外,葉老魔應該也飛升到了魔界。
秦桑承認葉老魔不簡單,北辰境修士和玉骨魔頭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讓他成長起來,絕對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可就算葉老魔絕頂精明,在比靈界更殘酷的魔界,這么短的時間成長為受怒魔君青睞的葉先生的可能有多大?
秦桑和青君師姐都是異數,秦桑自不必提,青君師姐能夠開創青魔宮、成為青魔君,一是其才情本就不比葉老魔遜色,二是因為身邊有白這位上古大能輔佐。
但想到怒魔君突然對青魔宮下手,秦桑很難不會產生聯想,因為只有葉老魔知道師姐的底細,而且葉老魔當年也算計了一位古魔!
無論是不是葉老魔,葉先生絕對是個關鍵人物,但秦桑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除非他強闖怒魔宮。
世人將陰山府等諸府稱為怒魔宮,但鮮有人知還有一座真正的怒魔宮,乃是怒魔君的道場,給秦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擅闖。
這條線索似乎斷了。
作為陰山府君的親信,北夷魔君知道的秘密當然不僅于此,幸好他們對龍湫府君陽奉陰違,陰山府君失蹤后查到的線索都被他們私自壓了下去,如果秦桑順著這些線索找下去,定然會有收獲。
秦桑一一追問下來,默默在心中排了個次序,他最感興趣的是燕上人稟報的那條,導致陰山府君南下星沙海的線索。
北夷魔君是親歷者,遠比燕上人知道的詳細。
“雪泣……親衛……”
秦桑逐漸勾勒出一個大概。
在青魔宮,青魔君身邊有一隊親衛,皆由女修組成,對青魔君忠心耿耿,機密之事都交給她們操辦。
青魔宮覆滅后,青魔君的親衛死的死、逃的逃,陰山府君追殺青魔宮余孽,首要目標便是她們。
雪泣正是青魔君親衛之一,而且做過副統領,地位尊崇,但多年前突然失蹤,從此下落不明。
他們那次正是查到了雪泣的下落,陰山府君親自出手,雖然最后被雪泣逃掉了,但被他們找到了青魔宮秘府,雪泣受命常年駐守在這里,定然對青魔君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雪泣逃走前毀掉了秘府,卻留下了一些線索。
秦桑算了算時間,就是那次行動之后,陰山府君南下星沙海,開始追殺他。
秦桑早就有過推測,陰山府君篤定他是青魔宮余孽定有原因,問題應是出在師姐那邊兒,師姐應是他淪落魔界的‘幕后黑手’,但最后時刻出了岔子。
陰山府君臨走時命令鸞云山主他們,繼續追查雪泣的下落,挖地三尺也要將她找出來,但最后無疾而終,他們懷疑雪泣可能早已死在了某個角落。
到如今,雪泣依然下落不明,怒魔宮也幾乎忘記了那處秘府,只派了幾名魔王境修士守在那里。
得知內情,秦桑便知道自己定要去那座秘府看一眼,不出意外,當年他應該會落在那座秘府之中,雪泣是接引使者……
而且秦桑也想找到雪泣,她深受青君師姐信任,是最了解青君師姐的人之一!
六位魔君同時失蹤,其中有三位出自怒魔宮,但對于魔界而言算不得驚天大事,只會在怒魔宮引起波瀾,至少秦桑接下來的行程并未聽到什么風波。
從北夷魔君口中撬出秘府的位置,秦桑便馬不停蹄趕了過去。
“秘府就在前面,不足百里……”
北夷魔君為秦桑指路。
秦桑沒有急于前往,身影微微一頓,極目望去,看到遠山之間有一座寶石般的湖泊,湖水平靜無波,秘府就在這座湖泊下方。
他悄然靠近,放出神識,按照北夷魔君的指引,凝神感應,才發現一絲異樣,湖底隱藏著一座大陣。
看得出當年陰山府君對這里非常重視,湖底大陣非常精妙,不過此陣乃是北夷魔君和鸞云山主親手所建,且秦桑有天璃相助,潛入陣中并非難事。
就在秦桑正要動身的時候,湖底的湖水忽然蕩漾,浮現出一個細小的漩渦,接著從漩渦里走出兩名修士。
兩人徑直飛出湖面,正在議論著什么。
秦桑微微一怔,沒有急于動手,偷聽他們的談話。
“道兄馬上就能回去了,也不知在下何時能夠離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其中一名矮瘦男子不無羨慕地對同伴說道,言下之意他們也都是被發配的倒霉蛋。
事實也正是如此,兩人都是魔王境修士,對他們而言,這確實是一個苦差事。
此地天地元氣稀薄,在整個真煌大陸都是極為少見的窮鄉僻壤。找一個較好的洞府都困難,等同發配。他們雖耐得住寂寞,但無法安心閉關,影響修行就難以接受了。
而且怒魔宮有律令不可擅自離開,兩人這次是要參加一個交易會,交易會結束就要匆匆趕回來。說來也不是什么大型交易會,根本不值得他們重視,但交易會上有些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也能用來解悶。
同伴對矮瘦男子呵呵一笑,“在下卻是意猶未盡,倒不覺得是發配。”
“道友就是舍不得太乙甘霖乳!”矮瘦男子取笑道。
他也能理解同伴的心情,此地唯一值得留戀的便是那太乙甘霖乳,這種靈乳出自附近的一個門派,但那個門派有眼無珠,不通祭煉之法,錯認成另一種價值相差甚遠的靈乳,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拿出來拍賣。
以他的性情,本應直接打上門去,涸澤而漁。
可惜靈乳并非他發現的,而是最早負責駐守此地的一位,此人并未獨吞好處,且有心維護那個門派,便立了規矩,只能在交易會上購買,不可以大欺小。此人回去復命后,地位越來越高,倒也沒有誰為了一點靈乳得罪他,便成了慣例。
兩人邊發著牢騷邊趕路,沒有察覺有人窺視。
聽著他們的交談,秦桑最后確認,此地確實被北夷魔君放棄很久了,駐守此地的修士,修為最高的便是這兩位魔王境修士。
秦桑身影一晃,來到湖底,經北夷魔君指點,理清大陣脈絡,然后配合天璃施展神通,悄無聲息遁入大陣之中。
說是秘府,其實內部空間不算大,被分隔出內外兩個空間。怒魔宮的修士駐守在外面,與里面隔著一層沙塵屏障,那里才是真正的秘府。
穿過沙塵屏障,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殘破的碑林,虛空中彌漫著異樣的波動。
這種波動的作用,便是將當年的景象完完本本保留下來,秘府的時間仿佛凝固了,連當年殘留氣息也沒有絲毫變化。
秦桑此時看到的,就是陰山府君當年看到的。
殘破的碑林,觸目驚心的血泊……
雪泣當年定然受傷了,而且傷勢絕不會太輕,所以鸞云山主他們才懷疑雪泣已死。
來到碑林中心,秦桑看到了一座殘破的血臺,血臺上擺放著一些碎片。
“這些碎片都是雪泣當年留下的,很可能出自青魔君之手,”北夷魔君說道。
秦桑目中精光一閃,將一枚碎片攝入手中。
碎片也維持著當年的模樣,散發著一抹奇異的氣息,令秦桑心中微動。
這種氣息有些熟悉,秦桑很快想起來,當年落入魔界時,他也感應到過這種氣息。
這絕非巧合!
“它們原本不在這里?”秦桑向北夷魔君追問。
北夷魔君嗯道:“還有另一座秘府,離此地不遠,不過那里破壞更嚴重,已經變成廢墟了,所以才將碎片存放在這里。”
“帶我過去!”
秦桑捏了捏手中碎片,將碎片放在原地,轉身離開秘府。
很快,在北夷魔君指引下,秦桑找到了第二座秘府,這座洞府的空間更小,看得出是坍塌后重建的,也有幾名魔修看守。
秦桑站在洞府之中,環顧四周,看來青君師姐本想將他接引到這里,只是不知青君師姐為何一直瞞著他,接引到這個窮鄉僻壤,難道當年青君師姐也不打算和他相認?
秦桑心中閃念,揣測青君師姐的意圖。
整個洞府都被破壞殆盡了,陰山府君都沒能查到更多線索,秦桑自然也是一無所獲。
看過之后,秦桑決定再返回碑林,方才他被碎片吸引,現在想來那些石碑也有些特別。
想到這里,秦桑立刻返回湖泊。
那兩位魔王境守衛尚未回歸,其他守衛也渾然不覺,秦桑來到湖底,正要進去,忽然心中一動,面露訝異之色。
下一刻,秦桑猛然停下動作,抬頭向上望了一眼,接著竟然閃身飛出湖面,悄然遠離湖泊,落入遠處的一座山谷之中,暗中窺探。
片刻之后,湖底蕩起微瀾,悄然浮現出一道虛幻的人影。
此人明顯不是剛剛離開的那兩名魔王境守衛。
他站在湖底,凝視空曠的湖底,幽深的瞳孔將湖底的景象映照出來,緊接著他目中的景象開始出現變化,湖底的沙石、水草逐漸消失,最后連湖水也消失了,只余下一團氤氳光彩。
光彩開始從模糊變得清晰,如果秦桑在這里,就能看出來,此人瞳孔映照出的正是大陣的脈絡,光彩中的陰影乃是陣旗。
此人神通了得,大陣在他眼里一覽無余。
凝視良久,此人終于動了,取出幾枚令牌,打飛出去,湖底似乎動蕩了一下,但陣中守衛并未察覺。
下一刻,大陣無聲打開一個裂縫,此人閃身而入。
秦桑窺探到了此人破陣的過程,心中驚訝,除了他和怒魔宮,難道還有別的勢力對青魔宮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