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切地說,應該是靈璧湖原來的主人成功復仇,奪回家業。
當秦桑問起,謝甄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夾江謝家在靈璧湖也只是做些循規蹈矩的買賣。逸笙府嫡傳乃至隗陽謝家,都看不上這個生意,才輪到他們夾江謝家。
靈璧湖如今的主家便是獸鷲門,當代獸鷲門主東山再起,聲勢比之前的獸鷲門還大,原因倒也不難想象。
謝甄小心翼翼解釋道:“……之前會有一些靈璧石放出來拍賣,價高者得,也能緩解需求。如今有價無市,在拍賣會也見不到靈璧石的影子。據說幾個需要靈璧石的大勢力聯合,曾經鬧出過風波,但后來都偃旗息鼓。”
“倘使魔君出面,獸鷲門也不留情面?”謝璟質疑。
“罷了,夾江謝家聲勢太小,恐怕打聽到的也只是一些流言而已,”江九皋擺擺手,又差遣弟子,“去將隗陽謝家的家主喚來。”
江謝夫婦看出來秦桑對靈璧石非常熱切,自然要盡心盡力。
同時謝璟也在和秦桑商議,“先讓隗陽謝家去探路,打聽到靈璧石控制在獸鷲門哪位長老手中,我們夫婦便去討個面子。”
秦桑呵呵一笑,“就怕兩位道友出馬,獸鷲門更奇貨可居,坐地起價。在下需要的可不是十枚八枚……”
“這……”
江謝夫婦有些為難。
想了想,秦桑又道:“就依二位道友之言,先讓隗陽謝家去打探消息,最好能和獸鷲門長老搭上線,再從長計議。”
“道友思慮周全,此乃老成之舉……”
正說著,隗陽謝家的家主被帶進大殿,是一名有煉虛后期修為的英武男子,進來先向謝璟叫了聲姑母,面對三位長老也能不卑不亢。
得知原委,這位立刻心領神會,立刻喚上謝甄一起告退。隗陽謝家和夾江謝家本是一家,雙方都不會有什么芥蒂。
正當他們快要走出大殿時,秦桑忽然想起來什么,叫住謝甄,“等等,你說靈璧湖換過主家,之前的主家難道一條礦脈都沒能保住?”
“夜華府的事,之前好像有些傳聞,”江九皋開口道,“靈璧湖出了個實力極強的勢力,當年幾乎一統夜華府,那時夜華府還改了名字,后來據說是招來了仇家,一夜之間覆滅。由于離得太遠,不清楚細節。”
可不遠么,夜華府和逸笙府雖然都在真煌大陸,但一東一西,倘若沒有挪移陣,從逸笙府趕往夜華府需要以年為單位。
更重要的是,兩府之間隔著真煌圣族的領地,更增添了不便。即便通過挪移陣,也需要多次轉挪,只有夾江謝家這種支脈愿意耗時耗力,去這么遠的地方開拓。
謝甄連連點頭,“江長老說的應該是青魔宮,當年青魔宮便是靈璧湖的主人,夜華府的其他勢力基本都臣服青魔宮。商會進入靈璧湖時,青魔宮覆滅不久,但各方勢力都對那件事諱莫如深,青魔宮的痕跡幾乎被徹底抹去,極不尋常,我們也不敢細究。”
秦桑呵了一聲,“斬草除根啊!你剛剛說的獸鷲門,應該沒有這等實力吧?”
謝璟‘嗯’道:“傳聞獸鷲門投靠了神秘勢力,靈璧石可能都供奉給了別人。”
聽到這里,就連江謝夫婦也發現了問題。
秦桑已經能夠篤定,怒魔君攻打青魔宮,絕對不是為了幫獸鷲門少門主報仇,否則后面不會耗費這么大力氣封鎖消息,就像生怕有什么秘密被別人知道一樣。
“這些恩怨與我們無關,不過那青魔宮霸占靈璧湖許多年,總會有些庫藏,倘若有幸存者……”秦桑為了靈璧石,有些不擇手段了。
“這……”
兩位家主都心驚膽顫。
誰都能聽出這里面的危險,瞞著獸鷲門尋找青魔宮余孽和庫藏,很可能驚動獸鷲門和獸鷲門背后的神秘勢力。
只有江謝夫婦知曉秦桑的背景,即使獸鷲門背后有一位魔尊,也不可能讓秦桑知難而退。
兩位家主不敢做決定,都看向江謝夫婦。
“你們先去打探,盡量不要留下痕跡,遇到麻煩及時通稟,宗門會派長老前去。被抓住就以實情相告,他們總不能把你們打成青魔宮的同黨,”江九皋說道。
兩位家主吃了定心丸,領命而去。
接下來,秦桑一直留在逸笙府。龔長老和昆府主再未露面,可能是去調查秦桑的底細了,可惜注定是場空。
百日過后,逸笙府舉辦隆重祭典,昆府主沒有江謝夫婦說得那么囂張跋扈,親自主祭,拜秦桑為客卿長老,入主云極宮,地位僅次于龔長老。
云極宮雖非小千世界,但天地元氣之濃郁,不比洞天福地遜色。
秦桑本可以在云極宮修行一段時間,等待謝家的消息,但他在入主云極宮三天后,便以修煉為名關閉云極宮,自己悄然離開逸笙府。
“道友再往前三千里,便是不凋府地界。”
秦桑站在一座山峰之上,眺望遠方,身邊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卻看不見人影。
凝望片刻,秦桑道:“進入不凋府,就踏入怒魔宮治下了?”
“不錯,”另一個人聲音用蠱惑的語氣道,“不凋府君乃是個溜須拍馬之輩,掏空家業,向主上進獻了幾樣寶物,博得主上歡心,才坐上這個位置。此人絕非道友的對手,何不殺進不凋府,將之擒下!”
對方不僅在蠱惑秦桑,還有一絲戲謔和譏諷。
此時秦桑已經來到怒魔君領地附近,望去倒是一片平靜,似乎接連損失兩員大將,并未對怒魔君造成什么影響。
以怒魔君的實力和威名,勢力自然不僅局限于一府,包括不凋府在內,還有觀寂、陰山等諸府皆屬怒魔宮治下。
怒魔宮和青魔宮都位于真煌大陸東側,秦桑離開逸笙府之后,轉挪了幾次。他不敢直接進入怒魔宮,只能迂回行事。又經過長途跋涉,方才抵達此地。
途中需要經過真煌圣族的領地,秦桑雖然好奇,但尋找師姐心切,便沒有停留。
此時和他說話的正是觀寂府君,觀寂府君雖不愿改換門庭,但為了少受折磨,不介意向秦桑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秘密。
面對觀寂府君的譏諷,秦桑不為所動,他確實不敢直接殺進不凋府,但他此行的目標也并非不凋府君。
“府君說的那位,道場在何處?”秦桑收回視線,命觀寂府君指路。
話音未落,秦桑腦海里浮現出一幅堪輿圖,卻不是指向怒魔宮,而是指向外面。
秦桑來此只為看一眼,了解一下接下來對手的實力,得到指引后便御空離去。
“燕上人離群索居,在外人看來性情淡漠,從不樹敵,也不愿收徒生子,甚至道場之中連個侍奉之人也沒有,一直獨來獨往。卻不知他欠了陰山一個大人情,早就投入陰山麾下……”
觀寂府君盡職盡責,為秦桑詳細說明目標的情報。
他們的目標便是這位燕上人,此人亦是一位魔君,不過只有合體初期。
秦桑之所以先找上他,是因為他和陰山府君的關系鮮為人知。甚至于,怒魔君以及如今代替陰山府君,執掌陰山府的那位可能都不知道燕上人的存在。
燕上人的道場并不在怒魔宮治下,就像是陰山府君發展的一條暗線,多是用來干‘臟活’,而且很受陰山府君信任。
陰山府君失蹤,怒魔宮上下諱莫如深,情勢不明,燕上人肯定不敢主動站出來。至少在觀寂府君進入魔域之前,燕上人應該還沒有暴露。
觀寂府君也是一次機緣巧合知曉這個秘密,本想留著拿捏陰山府君。
據觀寂府君猜測,陰山府君定會派遣燕上人調查青魔宮余孽的線索,而且很可能會將一些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秦桑當然不會完全相信觀寂府君,任憑他怎么催促、怎么陰陽怪氣,秦桑始終謹慎行事,抵達燕上人的道場附近,先隱藏身份,再開始調查。
果然不出所料,秦桑很快發現問題,燕上人雖離群索居,但他的洞府并不偏遠,附近就有兩個門派的山門,而且他和這兩個門派應該有類似客卿的關系。
自從進入真煌大陸,秦桑就發現這里的勢力分布非常緊密,而且很有規律。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真煌大陸太適合修行了,哪怕是真煌圣族讓出來的號稱偏僻地帶,都有無數洞天福地,和貧瘠的禪海形成鮮明對比。因此縱有魔潮威逼,被真煌圣族排斥,這些勢力也舍不得離開。
類似怒魔宮等魔尊勢力,都頂在魔潮最前線,幾乎是一字排開,一旦前線失守,立刻便能頂上,不會徹底潰敗。未必是這些魔尊高風亮節,而是局勢所迫,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除了這兩個門派,還有幾個勢力也相距不遠。
因此,哪怕燕上人加上這些門派勢力,都未必是秦桑的對手,秦桑也不能直接打上門去。若是強行出手,極有可能身陷重圍,惹出大風波。
現在他要考慮的是,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將燕上人生擒活捉。
經過打探,秦桑得知燕上人早已閉關,謝絕外客。
算算時間,燕上人閉關的時間,恰好和陰山府君失蹤時間能夠對應上。應是燕上人發現聯絡不上陰山府君,又在怒魔宮打探不到消息,擔心出事,不敢輕舉妄動。
必須在外面動手,如何才能引蛇出洞?
此人沒有弟子,也沒有親朋好友,想要用一個合理的理由將他引出來,只怕不易。
就在秦桑皺眉沉思之時,觀寂府君給他出了個狠毒的主意。
“此人看似孤苦伶仃,實則留下了一道血脈……”觀寂府君不僅提供線索,連怎么做都幫秦桑想到了。
秦桑訝然,“你和燕上人有仇?”
觀寂府君冷笑道:“老夫早就想干掉陰山,借刀殺人更好!”
秦桑聽出來了,觀寂府君和陰山府君早有舊怨,此次遭劫也是為了尋找陰山府君的下落,可謂仇上加仇!
這條線索也需驗證,隨后秦桑便不辭辛勞,來到一個名叫紫全門的宗門附近。
沒過多久,紫全門的底細便被他摸透了。
就算在附近的這些宗門勢力里面,紫全門的名氣也不算大,放在魔界更是微不足道,宗主乃是一名煉虛修士。
紫全門共分五脈傳承,其中一脈乃是家傳,號稱晏家,修的是一部殘功。
據秦桑打探,晏家的血脈并不旺,世代都沒能出一位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但能夠一直坐穩五脈之一,全靠那部殘功。
孰不知,晏家大有來頭,‘晏’原本應是‘燕’,晏家主上乃是燕上人修行之前,在凡間留下的唯一一道血脈。
后來燕上人修行有成,想起還有后人,但并未直接將后人引入修仙界,也沒有現身相認。
那段時間,晏家一名后人頻繁得到奇遇,后拜入紫全門,期間僥幸獲得那部殘功,這些都是燕上人的安排。
在紫全門,這個秘密也只有紫全門宗主知曉。
燕上人應該不是真的冷漠無情,否則也不會如此煞費苦心,應該是想讓后人經受磨礪,等出現一位真正的天才,再接入洞府修行,可惜后人不爭氣。
也不知這么隱秘的事情,觀寂府君是怎么打探到的,秦桑現在相信觀寂府君和陰山府君有仇了。
想要引燕上人出山,最好的辦法是從晏家下手。
以秦桑的神通,此事輕而易舉。
接下來一段時間,秦桑將紫全門以及附近勢力都查了個底朝天,很快便有了定計。
無聲無息間,紫全門周圍的局勢正在發生著不為人知的變化。
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手,擺弄著這些宗門和修士們的命運,而他們對此渾然不覺。
漸漸地,紫全門的修士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似乎誰都在和他們作對,一樁樁、一件件麻煩接連爆發,有的甚至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也被牽扯出來,令宗門上下焦頭爛額。
滔滔大勢猶如滾滾洪流,推著他們和宗門向著最不利的方向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