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冷汗差點兒流下來。
雷君都復活了,這家伙還在惦記雷君秘藏,誰知道雷君會在里面留下什么后手,秦桑差點兒就吃了大虧。
看來雷君復生的消息還沒有傳開,甚至可能知情者寥寥無幾。恐怕那些參與爭奪圣尊遺藏的勢力,也想不到雷君才是幕后黑手。
盡管當初雷君并沒有要求他們保密,但清源前輩不會輕易沾染因果,秦桑更不敢到處宣揚。
羅絡魔君滿臉期待,秦桑無法說出實情,只得嘆道:“上次的風波便是因雷君秘藏而起,在下不想重蹈覆轍,便不與道友同去了。”
江謝夫婦相顧愕然,記得初次相遇時,從他們口中得知雷君秘藏的消息,這位何其熱忱,怎么現在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
不過,他們早就在懷疑,秦桑很可能早就知道雷君秘藏是假的,甚至就是奉背后魔尊之命,特意潛伏在他們之間,伺機而動。
不知秦桑有何深意,二人不好當面追問,將疑惑壓在心底。
羅絡魔君更奇怪,繼續出言勸說。
“這兩條線索,其中一條指向南面,應該就在魔域邊界附近,恰好三位道友順路,何不前去探查一番?”
他親眼見識過秦桑的實力,不想失去一個強力幫手,而且他留意到江謝夫婦的表現,看起來非常重視秦桑的意見。
聞聽此言,江謝夫婦都有些心動了,看向秦桑。
他們進入魔域就是為了尋找雷君秘藏,幾度遇到危險,卻沒有多少收獲,反而將他們自己賠了進去,任誰都會心有不甘。
秦桑猜出江謝夫婦的想法,暗自沉吟。
他可不想再被種下雷種,所以他不會輕易出手,但也沒有阻止江謝夫婦的理由。
當初秦桑收服二人,有些‘趁人之危’的意味。這兩人臣服,一來是懼怕秦桑背后的魔尊,二來是體內禁制的威脅。
秦桑不認為他們真的對自己心悅誠服了,強加約束,恐反激其悖逆之心。倒不如放他們自由,萬一江謝夫婦惹出大麻煩,直接切割便是!
想到這里,秦桑道:“在下另有要事,實難相隨。不過,二位道友倘若恰有順路之興,與羅絡道友去一趟倒也無妨。在下在外操舟,靜候佳音。”
見秦桑鐵了心不愿參與,羅絡魔君心下失望,看向江謝夫婦。夫婦二人暗中傳音交流,片刻做出決定,準備隨羅絡魔君前去。
得到兩位強援,羅絡魔君又振奮起來,當即便決定與秦桑一同南下,并且他也準備在事了之后,離開魔域一段時間。
這里原本只有三個人,秦桑和羅絡魔君走后,就只剩女修紀箏。
紀箏此女倒也了得,決定獨自留在魔域駐守。不過,經秦桑和羅絡魔君調理,如今兩座洞天正逐漸好轉,只要紀箏能夠耐得住寂寞,皆是上佳道場。
秦桑和羅絡魔君做了些準備,便乘坐秦桑的太穆神舟,再度出發。
神舟南行,秦桑請來羅絡魔君操舟,將自己關在了一個艙室里面。
靈光閃現,太陰靈劍和一團氤氳寶光同時出現在他面前。無須秦桑刻意做什么,太陰靈劍和那團寶光之間就在彼此吸引,試圖融合。
太陰神劍碎片被秦桑熔煉,化作這團寶光,秦桑現在就要將它煉入太陰靈劍。
對此秦桑早已駕輕就熟,甚至不需要尋找火爐,以陽神之火即可完成。
他虛抬雙掌,掌心火苗跳動,靈焰將太陰靈劍和寶光包裹,沒過多久,太陰靈劍似乎也要融化了,不見劍影,變成了另一團寶光。
秦桑神情微動,催動兩團靈焰,向中間靠攏。
火焰相融,里面的寶光也開始融合。
最重要的是兩柄靈劍之中蘊含的劍意,由于太陰靈劍就是脫胎于太陰神劍,因此這次融合幾乎沒有阻礙。
“清風道友……”
禁制突然被人觸動。
秦桑悠悠醒轉,感應到羅絡魔君三人都在艙室外,而太穆神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穿過魔域,羅絡魔君的目標就在前方不遠。
秦桑垂目,看向胸前的火焰,火焰之中,一道劍影清晰可見。
‘嗖!’
收攝劍光,秦桑起身走出艙室。
四人來到船頭,前方的景色和魔域其他地方大同小異,依然是滿目荒涼。
“那條線索指向的位置就在那里!”羅絡魔君手指前方,迫不及待,“這一次極有可能是真的,沿途已經遇到兩位魔君在趕路,都是去往那個方向!”
秦桑凝視天際,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機,皺眉道:“那里也有一座洞天,怎么雷霆之力如此古怪?”
羅絡魔君點頭道:“據說是有人在那里發現了一座萬雷古陣,極有可能是雷君生前親手所布。萬雷古陣自成一界,但并非真正的洞天,直至內部的雷霆之力泄漏出來,才被世人發現。現在看來,傳聞愈發可信了!”
他還想做最后的努力。
奈何秦桑鐵石心腸,絲毫不為所動,含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便預祝三位道友滿載而歸!”
三人相視一眼,只得拱手告辭,聯袂前往。
望著三人的背影,秦桑目光閃爍,他并非毫不動心,雷君留下的秘藏很多是障眼法,這些秘藏應該問題不大,可最大的麻煩是,誰也分不清哪些有問題、哪些沒問題。雷君的心思淵深難測,最好先觀望。
秦桑一揮袖袍,施法隱去太穆神舟,轉身進入船艙。
封閉艙室后,出于謹慎,秦桑又施加了幾重禁制,將觀寂府君從小洞天放出來。
觀寂府君雙膝盤坐,一動不動,他的臉色有些奇怪,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幾乎從他身上感覺不到生靈的氣息,猶如一尊被放置了很久的玉雕。
自從觀寂府君淪為階下囚,不知施展了什么神通,一直是這種詭異的狀態。
按照朱雀的說法,觀寂府君比滅那由其實還難對付,因為域外天魔對魔主幾乎沒有忠誠可言,反而想要時時刻刻取而代之,為求活命什么都能做得出來。
想讓觀寂府君出賣怒魔君,必須讓他認清現實,徹底絕望。人性是復雜的,倘若觀寂府君對怒魔君忠心耿耿,還要做好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準備。
秦桑目光如刀,審視觀寂府君,“道友應該能聽到我說話,龜殼將破,你認為自己還有機會么?”
如果可以,秦桑當然想要更早知曉師姐的下落,把觀寂府君晾著,一來是抹消他的心性,二來便是要一點點消磨他的‘龜殼’。
所謂龜殼,是觀寂府君的一種自保手段,當初被朱雀吞入腹中,他意識到不妙,最后用龜殼把自己包裹起來。
這種秘術極為玄妙,施展后無論從內從外都難以打開,一旦觀寂府君施展這種手段,自己也要被龜殼禁錮,意味著他已破釜沉舟。
當時秦桑他們急于營救清源前輩,沒有時間炮制他。朱雀走后,秦桑一直在按照它傳授的法門‘打磨’龜殼,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見到成效。
等秦桑說罷,艙室內沉寂了一會兒,‘龜殼’內部傳出一聲幽幽嘆息。
秦桑神情一動,觀寂府君終于愿意開口了,是個好兆頭。
“如今你已無力逃脫,何不一五一十回答我的問題,也能免受折磨,”秦桑道。
朱雀傳給他的法門非常歹毒。
觀寂府君縮進龜殼時,體內也中了朱雀的妖火,因此在龜殼被消磨的同時,也在燃燒觀寂府君自身的根基。而觀寂府君毫無辦法,就算重獲自由,也無力反抗了。
片刻后,觀寂府君又發出一聲嘆息,“如你所言,我已是強弩之末,不回答又能如何?”
“府君是聰明人,”秦桑含笑打出一道印訣。
印訣落到觀寂府君身上,頓時激起一縷縷妖火,這些妖火仿佛從他的皮肉、關節里冒出來的,烈焰裹身,焚去他身上最后一抹光澤。
觀寂府君眼皮顫動了一下,頓時恢復生氣,他緩緩睜開雙眼,目中帶有深深的疲憊,“道友神通廣大,在下甘拜下風。”
秦桑呵呵一笑,“府君不是敗在我的手里,可惜那位道友此時不在這里。”
說著,秦桑連連彈指,將禁制打入觀寂府君體內。
果如觀寂府君所言,他只能任由秦桑擺布,毫無反抗之力。
望著一道道沒入體內的禁制,觀寂府君一臉漠然,“道友何不聽我一句勸,將我送回怒魔宮,之前的所有事情,在下權當沒有發生過,并會向主上美言。主上素來惜才,不拘小節,以道友的實力,定會受主上重用,大道可期!”
他竟然還想反過來勸說秦桑投靠怒魔君。
秦桑露出玩味的笑容,“如果我說,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青魔君余孽,府君還要招攬我么?”
聞聽此言,觀寂府君眼神波動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斷然道:“不可能!青魔宮的成名高手,在下都認得,從未聽聞有道友這號人物。”
“當真沒有么?”秦桑反問,“你可曾問過陰山府君?”
“陰山……”
觀寂府君忽然語塞。
秦桑一直在觀察觀寂府君,見狀心中一動,陰山府君似乎并沒有回去復命,否則觀寂府君應該能夠認出自己的身份。
當初冥雷之淵異變,他、羅絡魔君和陰山府君都在。
雷獸戰衛身上被種了一枚雷種,羅絡魔君看起來很正常,而陰山府君不知所蹤。如果陰山府君已經隕落,說明怒魔君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騰挪的余地就更大了。
觀寂府君皺眉打量秦桑,不像剛剛那么自信了。他知道青魔宮覆滅后,陰山府君又被怒魔君派出去清掃青魔君余孽,據說還肩負著更重要的任務,這人竟能一語點破。
“你到底是誰!”觀寂府君沉聲喝問。
秦桑淡淡道:“既然你們已經把我打成青魔君余孽,就當是青魔君余孽好了。不過,總得讓我知道,我的主上青魔君究竟是哪一位大人物吧?”
“你……”
觀寂府君只覺得面前這人越來越看不透了。
沉默片刻,觀寂府君幽幽道,“你想知道關于青魔君的什么?”
“如果不知從何說起,那就從頭開始,我們的時間很充裕,”秦桑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與其說青魔君,不如說是青魔宮……”
觀寂府君陷入回憶,“當初青魔宮橫空出世,很快便闖出名頭。不過最開始的時候,青魔宮里名頭最盛的不是青魔君,而是白神將。”
“白神將!”
秦桑瞳孔一縮。
青魔君、白神將,青君、白,世間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不錯,”觀寂府君沒有察覺到秦桑的異樣,自顧自道,“那位白神將神通了得,短短時間便率領青魔宮收服了不少門派和勢力,成為一方豪強。更恐怖的是他的修煉速度……”
觀寂府君面露驚嘆之色,“等我們注意到青魔宮,他已成為一名絕世高手,甚至有魔君境后期的強者敗于他手!而距離他橫空出世,尚且不足千年!”
秦桑越聽越覺得白神將就是白!
他見過太多天才,但真正擁有超凡脫俗的修煉速度的,只有朱雀和白這種重修的大能。因為他們不是在修煉,而是在恢復修為。
而且朱雀在被第一劍侍重塑身軀之前,非常凄慘,連記憶都丟失了。白卻是借助養魂木,一縷殘魂堅持到最后,記憶都在。
不過,白能在短時間擁有擊敗魔君境后期強者的實力,生前大概率也是一位大乘修士。
秦桑心里閃過這些念頭,只聽觀寂府君繼續說道:“白神將成名之后,青魔君才開始嶄露頭角,外人也是后來才知道,原來青魔君才是青魔宮的主人,白神將甘愿居于其下,為其驅策,忠心耿耿,不知多少勢力想要招攬白神將,都被嚴詞拒絕。不過,后來白神將突然宣布閉關,此后就一直不見他現身,便有傳聞稱白神將早已隕落在天劫之下。后來主上率我等攻破青魔宮時,也沒有發現白神將的下落,想必確如傳聞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