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朱雀施展的是什么神通,隨著火苗散去,便徹底失去了它的蹤跡。
與此同時,那道意志陡然遠離,顯然是被朱雀引走了。
良久,秦桑和榕樹王從藏身處現身,朱雀早已不知去向。
秦桑非常擔憂朱雀的安危,但無能為力,只愿朱雀能夠擺脫怒魔君。
驚魂甫定,他們加速趕路,接下來榕樹王需要專心應對大能的意志,萬一遇到其他麻煩,只能交給秦桑應付。飛馳之時,秦桑發現前方的景象越來越復雜,小千世界更加支離破碎,劍氣也愈發密集了。
不知又飛出多遠,秦桑遠遠望見前方霧氣彌漫,霧氣是銀色的,給人的感覺異常沉重。最詭異的是,周圍的小千世界碎片,一旦靠近銀霧,里面的事物便會無聲無息消失,仿佛被銀霧吞噬一般。
“這是什么劍氣!”
秦桑心神都緊繃起來。
消失的事物并非被吞噬,而是徹底湮滅,秦桑的靈覺也無法探知銀霧,在他的感知里,那里只有一個空洞,里面分明什么都不存在。
這團劍氣的威力,恐怕不比之前那柄紫劍遜色。
幸好銀霧的范圍不算太廣,秦桑微微一頓,辨清方向,小心翼翼在兩側繞行。
經過銀霧周圍時,秦桑生怕銀霧突然爆發,不知是劍冢動蕩還是大能意志掃蕩的刺激,銀霧有些飄蕩不定,隨時都有擴散的可能。
繞過銀霧后,秦桑暗暗松了口氣,急忙遠離此地,卻不料遇到銀霧還只是開始。
隨著他們繼續前行,前方有更多非同尋常的強大劍氣在等著他們。這些劍氣有大有小,有的如同驚虹,倏忽飛過、轉瞬即逝;有的則像那團銀霧,固守在某處,成為攔路虎。
這么多強大劍氣,側面證實了,他們確實正在進入劍冢最深處。因為這些劍氣的存在,秦桑絲毫不敢松懈,其中每一道都能將他們逼入絕境。
不過也并非沒有好處,不久前秦桑他們便親眼目睹,一股劍氣受到大能意志的刺激,突然間破空而去,那道大能意志陡然收回,并傳出驚怒之意。
這些劍氣雖是死物,但威力不容置疑,外面的大能吃了教訓,應該不敢太過肆無忌憚。這段時間,掃蕩劍冢的大能意志明顯變少了,秦桑他們總算得到一些喘息的時間。
“劍河?”
又是一陣疾馳過后,秦桑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無數劍氣匯成長河,從大地上空掠過,種種劍氣形成一條七彩斑斕的劍河。
還是那條劍河么?
秦桑不得而知,畢竟之前他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看劍河流動的方向,好像就是從劍冢深處流出來的,劍河里的劍氣能夠更好地幫他們掩蓋行跡。
‘唰!’
秦桑身影一閃,也化作一道劍光,混入劍氣之中,在劍河里逆流而上。
途中也遇到了一些特殊劍氣,不過情勢急迫,秦桑沒有嘗試參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和自己擦肩而過。
在劍河里飛馳,秦桑看到了更多光怪陸離的景象,有小千世界碎片,還有未知的斷壁殘垣、宮闕廢墟,還有很多秦桑都無法理解的存在,有的是一束光、一片塵埃甚至幾條絲線,它們懸浮在劍河周圍,彰顯著劍冢的神秘。
劍河受到它們的擠壓,不如之前那條寬廣,但從未斷流,仿佛這些劍氣能夠自行尋找劍冢的縫隙。
越往前行,那些無法理解的存在變得越來越常見,倘若沒有劍河,勢必步履維艱。
飛馳途中,秦桑和榕樹王一直在通過心念交流。
大能斗法的余波不斷從前方傳來,令劍冢動蕩不休,通過這些余波判斷,他們離戰場越來越近了,可他們對局勢一無所知。
不知有多少大能被卷進來,也不知如何才能接近戰場,找到清源前輩。
最終,他們來到一片紫青霞光附近,劍河之外,霞光連綿、一望無際,榕樹王突然叫住秦桑。
“你要獨自前去?”
聽到榕樹王的話,秦桑面露詫異之色。
“恕老朽之前對使君有所隱瞞,”榕樹王沉聲說出一件秘辛,“當年分別之際,先生將說書用的醒木留給老朽,言說若再次重逢,先生卻不來相認,便讓老朽帶著醒木去見先生。”
說話間,氣根翻涌,翻出一塊醒木,其色烏黑,秦桑看得眼熟,當年清源前輩在凡間說書,用的便是這一塊醒木。
“竟有此事,難道前輩當時便有所預感?”秦桑訝然。
榕樹王不置可否,“此乃老朽之責,無論是生是死,老朽責無旁貸。此番秦使君和朱雀道友將老朽護送到此,老朽感激不盡,但前路未卜,已經連累朱雀道友落入險境,不敢再讓使君繼續行險。倘若老朽有去無回,還望使君不要放棄希望……”
說著,它將樹繭送出,鎮壓在里面的滅那由變得安分許多,“老朽已封絕這魔頭身上的魔主烙印,可惜情勢緊迫,來不及破開他體內魔禁,細細拷問。”
秦桑表情凝重,接過樹繭。
倘若榕樹王一去不回,意味著清源前輩已遭厄難,且希望渺茫。但無論如何,他不會放棄,通過滅那由打探出惑梵魔主的秘密,或可查出清源前輩的下落。
榕樹王堅決阻止秦桑同往,萬一遇到意外,便要全軍覆沒。
秦桑也不想就這么回去,準備留在這里,接應榕樹王,看起來那些大能一時半會兒還打不到這里。
榕樹王勸不動秦桑,只得和他約定了一個時間,若超時不歸,秦桑必須離開。
秦桑應下,接著氣根脫離他的手臂,化作一株縹緲樹影,隱沒進紫青云霞之中,唯余一片綠葉飄落秦桑手心。
榕樹王將神通化作綠葉,可以使用三次,幫助秦桑隱藏氣息。
秦桑立身劍河邊緣,望著榕樹王遠去,又想到下落不明的朱雀,心中不由一嘆。
終究是實力不夠,秦桑總有種風雨飄搖的感覺,他緩緩收回視線,看向手里的樹繭。
樹繭巴掌大,榕樹王留下了層層封禁。
自從被活捉,滅那由便用一種特殊魔禁封印自身,按照榕樹王的說法,這種魔禁和惑梵魔主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想要打破它的‘龜殼’,又不被惑梵魔主察覺,難度極高。
連榕樹王都要大費周章,秦桑更不要想了,他收起樹繭,視線掃過劍河。
此時他無所事事,只能趁機多參悟幾道劍氣。
不過……
“劍河上游會有什么呢?”
這個念頭突如其來,秦桑神色微動,向著劍河源頭望去。上一次,他在劍河下游得到了太陰神劍碎片,沒有機會去上游查探。
在如此激烈的動蕩之下,劍河仍恒流不息。
他的目光越過一道道劍氣,忽然間,周遭劍光顫動,太陰靈劍發出一聲輕鳴。
這一刻,秦桑的心神仿佛和這聲劍鳴發生共鳴,瞬間福至心靈。
靈覺之中浮現異樣,仿佛有某種力量牽引著他的心神,從無數劍氣之間穿梭而過,速度快得驚人,周圍的劍氣霎時變成了一片混沌光彩。
而在現實中,秦桑一直停留在原地,似乎沉浸在了某種玄妙的狀態里。
神游天外,不外如是!
忽然間,秦桑好像看到了什么,露出震撼的表情。
另一邊,榕樹王在紫青云霞里飛馳,它現出本相,樹身散發青光,青光向著醒木飄去,沒入醒木之中。
醒木表面浮現出一抹光澤,光澤流轉間,大肆吞納青光,榕樹王的樹身也開始縮小,最后變成一株微不足道的小樹苗。
樹苗輕搖,落向醒木,最終和醒木融為一體,變成醒木上的一道榕樹烙印。
霎時間,醒木靈光大放,激射而去。
不知飛出多遠,大能斗法的余波山呼海嘯般襲來,榕樹王心知自己快要接近大能戰場了,放慢速度,尋找靠近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傳來。
“劍冢重地,諸君莫入!”
其聲宏大,又如煌煌劍音,威震天宇。
回應他的卻是一聲輕笑,“呵呵,劍城是想獨吞圣尊遺藏么?此乃我圣界之物……”
余波變得更加洶涌澎湃,從醒木上伸出數十條觸須,扎根在這片虛空之中,在余波的沖擊下站穩腳跟。
那道劍音壓著怒意,繼續道:“我等無意霸占圣尊遺藏,只要諸位將天魔驅逐,待我等穩固劍冢,自會……”
話音未落,聲音忽然被雷鳴般的巨響蓋過,余波比之前又猛烈了十倍。
可想而知現在的局勢多么復雜,域外天魔、魔界魔尊、已經得到圣尊傳承的易菱,再加上神秘的幕后黑手,如此亂局之下,西絕劍城想要保護劍冢,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魔界一方大能能夠達成共識,域外天魔也不會坐以待斃。
大戰愈演愈烈,榕樹王艱難抵御著余波的沖擊,根須不斷向前生長。
‘砰!砰!砰!’
它的根須不斷繃斷、重生。
層層根須包裹著醒木,醒木上的榕樹印記閃閃發光,仿佛正在呼喚著什么。
此時此刻,在一處未知之地。
一道身影懸立虛空,腳下是無邊巨潮,而他巋然不動。
觀其樣貌,竟是清源。
此時清源凝視前方,目光幽幽。
巨潮周圍,魔氣彌漫,強大的魔意縱橫其間,這方天地都有些不堪重負,搖搖欲墜!
這些魔意不斷從清源周圍掠過,似乎是在試探著什么,而清源不為所動。
就在這時,清源倏忽消失,原地留下一口潔白石棺,棺蓋打開,鬼影重重,如一張巨口,瞬間將下方巨潮吞吸一空,接著石棺正對前方,無數鬼影和巨潮一起狂涌出來,以更恐怖的聲勢反沖而去。
見此情景,那些魔意發出桀桀大笑,形成魔潮。
劍冢內部。
榕樹王的處境愈發艱難。
余波中的氣機太亂了,榕樹王只能分辨出有劍意、魔意以及各種未知的強大氣息。
看來西絕劍城的威脅不僅沒有起到效果,反而引來更猛烈的反撲。
域外天魔定不會放棄,那些魔界的魔尊也未必樂于看到西絕劍城輕易抽身事外,說不定還打著一石二鳥的主意,趁機探究劍冢的秘密,甚至毀掉劍冢,將西絕劍城徹底拖下水!
此外,還有布下這個局的幕后黑手,費盡心機,定也不想草草收場,會繼續推波助瀾。
榕樹王心知這場大戰不會輕易結束,西絕劍城實力再強,恐怕也無法將所有大能擋在劍冢之外。
事實正是如此,劍冢正在變成戰場!
“先生……”
終于,榕樹王又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機。
當初清源現身阻道,曾經動用那口石棺,榕樹王立刻便從紛雜的氣息之中辨認出來。
根須狂舞。
榕樹王鎖定那縷氣機的源頭,奮力向著那里生長。
余波接踵而至,榕樹王逆流而上,那些余波猶如屠刀,不斷凌遲它的根系。
榕樹王卻沒有退縮,醒木上榕樹印記愈發明亮耀眼。
不知過去多久。
那座深淵早已不復存在,方圓幾萬里的虛空都破碎不堪,恐怖的風暴席卷天地,還在繼續向外蔓延。
如今,戰場既是在這片虛空,又是在劍冢,兩地已經不分彼此。
戰場之中,清源再度現身,立于棺蓋之上,神情之中沒有絲毫波動。
忽然,他的眼底閃過一抹幽芒,幽芒轉瞬消失,而他臉上始終神色如常。
恰在此刻,榕樹王的根須已經緊緊蜷縮成一團,正在余波怒潮里前行的根須陡然凝滯。
醒木上的榕樹印記浮空而起,脫離醒木,旋即樹身上現出榕樹王的面孔,死死盯著醒木。
只見醒木微微顫動,表面光澤閃爍,和之前的光澤有些細微差別,仿佛多了一絲不尋常的神韻。
漸漸地,這些光澤竟匯成一行字跡。
文字有些模糊,瞬間便又散去。
不過榕樹王還是看清了字跡的內容,頓時滿臉驚喜,立刻收起醒木,向戰場深深望了一眼,放棄抵抗。
‘嘩!’
余波立刻便將那團根須沖走。
榕樹王任由余波裹挾著,飛快遠離戰場,原路返回,趕去和秦桑會合。
這是昨天的,昨晚上寫一半,撐不住睡著了。